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霍铮慢慢挪过来蹲下，两只大手把念念冰凉的小脚完整包在掌心，用自己手掌温度替他焐热。
　　他抬眼望向沈清舟。
　　灯光昏暗，看得见对方垂落的长长的睫毛，还有嘴角压抑不住微微的颤抖。
　　霍铮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割磨，闷痛一层层往外扩散。
　　就这么熬了很久。
　　念念哭闹梦呓慢慢停下，身体依旧滚烫，但是呼吸总算渐渐平稳下来。
　　霍铮拿起床边的测温仪贴在孩子额头，测出来温度有所回落，距离完全退烧还差一大截。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重新打温水，清洗毛巾。
　　回来的时候，沈清舟还维持着半坐怀抱孩子的姿势，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哼着小调。
　　接过毛巾那一刻，沈清舟手指控制不住地抖动。
　　霍铮直接伸手牢牢裹住他那双湿冷发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不停摩挲揉搓，一点点把温度渡过去。
　　漫长的后半夜，两个人几乎没有真正闭眼休息。
　　轮流守在床边观察体温变化，时不时更换降温毛巾。
　　等到天边慢慢透出淡淡的天光，清晨到来。
　　念念缓缓睁开眼睛。
　　高烧已经退下去大半，只是脸蛋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一抬眼，就看见霍铮、沈清舟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明显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
　　念念眨了眨有点浮肿的眼皮，看到两个人，嘴角扯出浅浅虚弱的笑容，嗓音沙沙哑哑。
　　“爹地，爸爸……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哭了？”
　　沈清舟伸出胳膊把他轻轻抱进怀里，胸口还带着一夜熬出来的疲惫。
　　“嗯，哭了，哭了挺久。”
　　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直接埋进沈清舟颈窝，耳朵微微发烫。
　　“我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做噩梦了。”
　　霍铮起身，端过来提前晾好的温水，扶着孩子后背，一点点喂他喝下几口。
　　“身上还难受吗？头晕不晕？”
　　念念轻轻摇摇头，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声。
　　“有点饿。”
　　“我去厨房熬点小米稀粥。”沈清舟把孩子小心放回被褥里面。
　　霍铮留在卧室陪着念念。
　　喝过水之后，小孩精神一点点恢复，已经开始伸手去抓床头摆放小兔子玩偶，慢慢变回平日里活泼的模样。
　　中午时分，陆星迟抽空过来探望念念。
　　林晓现在怀着身孕不方便奔波，于是他独自过来，手里拎着一盒切好的新鲜苹果和橙子。
　　念念窝在沙发软垫上，腿上摊开陆星迟带来的全新积木套装，嘴巴里面塞着一块苹果，嚼得咯吱响。
　　看见陆星迟，就絮絮叨叨，跟他说起昨天夜里那个很长很吓人的噩梦。
　　“我梦到我跟爹地、爸爸一起好开心的玩。”
　　念念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梦境细节，眉头轻轻皱着。
　　“可是后来，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使劲喊爹地爸爸，怎么喊，都没有人答应我。到处空空的，就只有我自己。”
　　说着这话，念念下意识转头望向厨房门口，看见沈清舟好好站在那里，心里那块不安才算落下去，小声补充一句：“不过现在爸爸跟爹地都在这里，念念不怕了。”
　　陆星迟听完，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表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神色，伸出手掌揉了揉念念软软头顶，随口跟他闲聊积木怎么搭高塔，不让孩子沉浸噩梦恐惧当中。
　　厨房里，沈清舟站在门框边，完整听完了这一大段描述。
　　脸色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手指无意识紧紧攥住门框边缘。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哄得念念彻底睡熟，卧室房门轻轻带上。
　　霍铮拉住沈清舟，走到客厅。
　　两个人直接坐在地垫上，面前还摆着念念白天搭了一半、没有收拾的积木塔楼，歪歪扭扭堆在地板。
　　客厅只开一盏亮度很低落地灯，周遭安安静静。
　　“昨天夜里，念念梦话里面说的那些，不单单只是普通噩梦。”霍铮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舟沉默几秒，轻轻应了一声。
　　之前和沈砚沟通的时候就提起过，念念过去的心理创伤，虽然长期安稳生活之下看着已经慢慢愈合，可是那些深埋潜意识的记忆碎片，并不会凭空彻底消失。
　　一旦身体虚弱，发高烧抵抗力下降的时候，那些潜藏碎片就容易借着噩梦冒出来。
　　尤其是昨天夜里梦话里面反复提到的那句——以后你们不在了，只剩念念一个。
　　结合之前陆星迟调取出来的异常时空波动调查报告，很多零碎线索串联在一起。
　　很难不让人心里冒出一个冰冷猜想。
　　或许在另一条还没有发生、或者曾经存在过的时间线里面，霍铮跟沈清舟，最后遭遇不测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留下小小的念念独自一个人。
　　那些恐惧，并不是凭空捏造，是来自别的时间线残留过来的碎片记忆。
　　霍铮点开自己光脑，把陆星迟之前递交那份加密调查报告调出来。
　　屏幕微弱冷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他们一条一条重新核对已知全部线索，把梦境内容、之前念念偶尔冒出的奇怪只言片语，全部拼在一起比对。
　　翻完整份报告，依旧没有得出确切定论，没有办法证实完整真相。
　　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念念夜里那一声声崩溃哭喊，背后藏着他们尚且无从知晓的残酷未来片段。
　　沈清舟浑身觉得疲惫，身体微微倾斜，直接靠进霍铮宽阔怀抱里面。
　　鼻尖抵着对方胸口，闻见熟悉安稳冷调的信息素。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沈清舟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不管他经历过什么来到我们身边，我们只需要每一次他醒过来，我们都在他身旁。反复告诉他，他不会被丢下。”
　　霍铮手臂紧紧收拢，牢牢抱住怀里的人，下颌轻轻抵在沈清舟头顶。
　　属于他的信息素温柔一层一层包裹过去，安抚对方心底翻涌上来的寒意。
　　“嗯，我们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客厅一片死寂。
　　隔壁卧室里面，时不时传来念念熟睡翻身，含糊嘟囔几句梦呓的细碎声响。
　　窗外夜色浓稠漆黑，城市远处零星路灯微光透过纱帘淡淡洒进屋内。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依偎坐在地垫上，没有再多说话。
　　就这样一直沉默相守，坐到天边遥远的位置，慢慢透出一丝淡淡的灰白，新一天的黎明，悄无声息地到来。


第88章 藏在心底的不安
　　念念烧退的第三天一大早，沈清舟就出门去军校了。
　　实验室里冷气开得特别足，待久了浑身发凉。
　　早上走的时候霍铮硬是把一件外套塞进他背包，怕他在实验室冻感冒。
　　这会儿他直接披在身上，站在白板前面，跟课题组几个人对着干预方案改第三版框架。
　　白板上贴了一大沓打印好的数据图表，到处都是手写的笔记，有两个重点位置，红笔来回画了好几圈。
　　沈清舟手里捏着记号笔，讲到“高压力情境下安全信号的可及性”，笔尖“哒”地磕在白板上。
　　脑子里猛地就跳出前几天夜里念念发烧，迷迷糊糊挤出来的那句，不要丢下念念。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也没有停下讲课，只是说话速度稍微慢了半拍，接着往下讲后面内容。
　　旁边一个做助理的学生抬头瞟了他两眼，小声开口：“沈教授，你嗓子听着有点哑，要不要歇两分钟？”
　　沈清舟清了清有点干涩的喉咙，摆了摆手：“不用，我们继续。”
　　孩子这场发烧，就跟一根细针似的。
　　平时日子过得平平顺顺，很多潜藏的东西全都被盖住，一场高烧，全都给挑了出来。
　　那天晚上念念哭喊出来的那些话，事后沈清舟没有跟霍铮翻来覆去细说。
　　两个人都亲眼见过那副模样，但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复盘。
　　不过改研究方案的时候，他主动加上了一块之前申报书里完全没有写进去的内容——军人子女遭遇突发危险、高度恐惧之后，安全感该怎么重新建立。
　　这一块不是从教科书论文里抄来的思路。
　　完全来自念念。
　　想起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半梦半醒还念叨自己会听话、愿意吃胡萝卜，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碰上什么样突发状况。
　　至少现在，他能实实在在做点事。
　　希望别的跟念念处境相似的小孩子，害怕崩溃的时候，不至于孤零零没人依靠。
　　未来没法预判，那就把手头上能做好的事一件件落实。
　　霍铮这边日子也不轻松。
　　军人家庭保障法案正在抠各项细则，跨部门开会一场接着一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场次。
　　周末待在家里，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正在热念念晚上要喝的牛奶。
　　霍铮一只手点着光脑，翻看陆星迟刚传过来最新修订好的执行方案。
　　文件写得非常细，每一类军人家庭该怎么认定，小孩转学绿色通道该走什么流程，就连寒暑假随军家属可以参加哪些活动，全部一条条列清楚。
　　霍铮指尖快速敲了两行字发过去：再逐项核对一遍，不要留下漏洞。
　　没几秒陆星迟就回消息，附带一个搞笑表情包。
　　还是上次念念跑到他家玩耍的时候，亲手帮他挑的，一只小猫歪歪扭扭敬军礼。
　　家里的小崽子，早就对爹地爸爸天天挂嘴边的“工作”没什么太大概念。
　　他只记得爸爸经常闷在书房，霍铮时不时就要接很久的工作电话。
　　念念自己也有要紧大事要忙活——幼儿园下周要办故事分享会，每个小朋友都得上台讲小故事。
　　小家伙挑来挑去，最后敲定要讲《我爸爸会开大船》。
　　沈清舟蹲下来收拾积木，随口问他：“怎么偏偏选这个故事？”
　　念念仰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大船很稳，大风大浪吹过来，它也不会翻船，跟爹地一样。”
　　沈清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有戳破真相。
　　霍铮驾驶的根本不是海上大船。
　　等到晚上霍铮下班回家，念念立刻扑过去抱住他大腿，缠着听大船的故事。
　　霍铮干脆弯腰直接把小孩扛到自己肩膀上，在客厅一圈一圈慢慢踱步。
　　“呜——大船启航，念念现在就是船长。”
　　念念坐在高高的肩膀上面，笑得咯咯直响，两只小手牢牢抓着霍铮的头发当扶手。
　　沈清舟靠在沙发上看着一大一小打闹，紧绷了好几天的心，总算稍稍松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