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部队里面就吃这一套，长篇学术名词，战士反而记不住。”
　　两个人就坐在简陋宿舍桌边聊了很久。
　　从士兵现场反馈，聊到出门前念念硬塞到他背包的一小块巧克力。
　　演习结束，整套实验效果完整整理，写入正式总结报告。
　　红方士兵应激各项指标下降幅度，比前期预估还要理想不少。
　　返程的车上，沈清舟反复翻阅一整组统计数据，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霍铮透过后视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教授，项目算是交出一份不错答卷。”
　　“还远远不够，这次参与样本有限，开春，还要组织一轮更大规模对比测试。”沈清舟合上笔记板。
　　“念念要是知道肯定开心。”
　　“他心里只惦记那枚弹壳。”
　　“我早就安排人收好一枚红方演习纪念弹壳。”霍铮说道。
　　沈清舟有点意外抬眼：“你还记得。”
　　“念念交代你的事，你事事放在心上，我怎么会看不出。”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念念早就睡着了。
　　陆星迟和怀有身孕的林晓过来帮忙照看孩子。
　　林晓半靠在摇椅上休息，陆星迟坐在一旁，耐心给她剥核桃。
　　沈清舟轻手轻脚把弹壳搁在念念枕头边。
　　睡着的小家伙无意识翻身，小手胡乱一摸，碰到冰凉坚硬弹壳，嘴角不自觉往上翘起来。
　　沈清舟站在床边，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额头。
　　霍铮斜斜倚在门框，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当晚念念入睡很早。
　　夫妻二人去到书房，接着梳理演习收集回来各类访谈记录。
　　长时间低头伏案，沈清舟后颈一阵阵发酸发胀，他下意识抬手反复揉捏，终身标记留下的旧印记随着疲惫隐隐泛起微弱酸胀。
　　“先洗澡，洗完我帮你按一会儿脖子。”霍铮开口。
　　“好。”
　　沈清舟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宽松柔软家居服。
　　卧室只留一盏亮度压到最低的床头小灯，暖黄光线朦朦胧胧铺在床上。霍铮靠坐在床头等着他。
　　沈清舟坐到床沿，后背转向他。
　　霍铮掌心带着温热，指腹精准落在后颈僵硬肌肉，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缓慢按压揉捏。
　　酸胀感一点点散开，沈清舟眼皮慢慢发沉，身体不由自主往后，轻轻靠向霍铮胸膛。
　　屋内暖气充足，墙角加湿器发出微弱均匀嗡鸣。
　　浴室残留热气弥漫房间，玻璃镜面蒙起一层薄薄水雾。
　　霍铮的呼吸就落在沈清舟耳后，淡淡的信息素温和漫开，带着只有二人熟悉的亲昵。
　　没过多久，他们把已经熟睡的念念抱到大床中间。
　　小家伙睡得沉沉，呼吸均匀绵长。
　　霍铮俯下身，在沈清舟额头印下一个吻，停留的时间比往常久上少许。
　　“晚安，清舟。”
　　沈清舟微微侧过头，鼻尖擦过霍铮下颌浅浅胡茬。
　　“晚安。”
　　窗外寒风呜呜掠过树枝，沙沙声响断断续续飘进屋子。
　　日子就这么慢慢往下走。
　　寒冬慢慢褪去，气温一天比一天回暖。
　　几场春雨过后，街边树枝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新芽。
　　转眼就到初春，幼儿园过完寒假，正式开学已经有好几天。
　　清晨天光亮得更早，不用再开全屋大灯，客厅就有淡淡的自然光漫进来。
　　这天早上，家里依旧是寻常忙碌节奏。
　　沈清舟站在玄关，帮念念拉好幼儿园小外套拉链。
　　小家伙手里攥着那枚演习带回的弹壳，宝贝得不行，非要装进自己小书包，要拿去班上跟小朋友炫耀。
　　“弹壳不能拿出来打闹，只能给同学看一看，听见没有。”沈清舟再三叮嘱。
　　“我知道！”念念用力点头。
　　霍铮已经换好常服，正站在玄关拿外套，光脑夹在胳膊底下。
　　开春之后部队新一轮训练启动，加上沈清舟要筹备春季第二轮大范围心理干预测试，两个人的日程又重新排得满满当当。
　　军部已经开会敲定，开春的试点扩展，要把另外两个野战单位一并纳入。
　　“今天下午课题组要开讨论会，会稍微晚一点回来。”沈清舟一边给念念整理围巾，随口跟霍铮交代。
　　“我今天没有晚训，能早点下班，我去接念念放学。”霍铮说道，伸手顺了顺念念头顶乱糟糟的头发。
　　念念一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当场伸出两只胳膊抱住霍铮大腿。
　　“爹地要来接我！”
　　“嗯，放学准时在幼儿园门口等你。”霍铮低头，语气放柔和。
　　送完念念出门之后，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铮没有立刻动身赶往军部。
　　玄关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伸手，直接把沈清舟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把，手掌稳稳贴住他后腰，微微用力将人扣进怀里。
　　清晨微凉空气里，彼此信息素缓缓交融。
　　“开春这一波任务又要压过来，别硬扛，熬太晚。”霍铮低声跟他嘱咐，下巴轻轻抵在沈清舟发顶。
　　“我心里有数。”沈清舟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心跳。
　　短暂温存过后，两人才各自收拾，奔赴自己一整天的工作。


第87章 高烧之下的梦魇
　　念念这场高烧来得毫无征兆，事前半点儿苗头都没有。
　　前一天夜里，小家伙还光着袜子，趴在客厅的泡沫地垫上跟霍铮疯玩积木发射游戏。
　　大块塑料积木被霍铮用手掌轻轻一弹，哗啦飞出去老远，念念追在后面满地打滚，笑声吵得热热闹闹。
　　沈清舟手上甩着水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
　　“念念，别闹了，该洗澡睡觉。”
　　念念完全玩上头，四肢摊开赖在地垫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起身。
　　霍铮低笑一声，直接弯腰伸手，一把把小孩扛在了肩膀。
　　念念手脚乱蹬，嘴里啊啊地叫，一路吵吵闹闹被扛进卫生间。
　　热水哗哗流淌，洗完澡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
　　躺在床上，沈清舟坐在床边给他念睡前小故事，还没读完两页，念念脑袋一歪，直接靠进沈清舟怀里睡死过去。
　　小脸安安稳稳，呼吸均匀平缓，看着跟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后半夜，屋子里只留一盏亮度很低的床头小夜灯。
　　整栋公寓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墙角加湿器微弱的嗡嗡声响。
　　沈清舟睡得半沉半醒，怀里贴着念念，忽然就感觉身边一小团身体烫得吓人，像抱着一块持续发热的小火炉。
　　他浑身猛地一激灵，瞬间彻底清醒。
　　手掌直接贴上去，掌心摸得到一层薄薄冰凉冷汗，底下皮肤却是滚烫灼手。
　　“念念？”沈清舟压低嗓子轻唤一声。
　　孩子一点回应都没有。
　　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细小的皮，呼吸又急又粗，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很重的喘息声，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睡在床另外一侧的霍铮也立刻醒过来。
　　黑暗里，他快速坐起身，借着微弱夜灯光线看向孩子，手掌直接覆上念念后颈还有胸口，感受那不正常的高温。
　　不需要多余对话。
　　两个人动作十分默契，没有多余慌乱叫喊。
　　沈清舟掀开被子，赤脚踩过微凉地板，快步走出卧室去拿家里常备儿童退烧药，还有物理降温要用的软毛巾。
　　霍铮小心翼翼把烧得迷迷糊糊的念念抱起来，让孩子半靠在自己臂弯，把定量退烧药顺着嘴角慢慢滴进去。
　　念念无意识地吞咽几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难受地小脑袋不停往霍铮胸膛上面蹭。
　　霍铮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后颈，另外一只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后背安抚。
　　沈清舟很快折返回来，脸盆里兑好了温水。
　　他拧干毛巾，先仔细擦拭孩子手心脚心、脖子两侧，之后换一块稍微凉一点的，轻轻敷在念念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布料碰到皮肤，念念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嘴里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哼唧。
　　“不要……”
　　这一声很小，哑得厉害，像是从很深很重的噩梦里面挤出来。
　　霍铮和沈清舟两个人同时僵住。
　　以前念念不是没有发过烧。
　　往常身体难受，他只会嚷嚷身上热、想要喝水，从来不会说出“不要”这种带着巨大恐惧的话。
　　沈清舟膝盖跪在床垫边缘，把毛巾重新折叠平整，放轻语气哄他：“念念乖，爸爸帮你擦擦汗，一会儿身上就不烫了。”
　　念念双眼紧紧闭着，完全陷在高烧带来的混沌梦魇当中，嘴里断断续续，碎碎地往外冒梦话。
　　“不要……别丢下念念……”
　　卧室里面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霍铮抱着孩子的胳膊下意识收紧，指尖用力，下一秒又强行逼迫自己放松力道，生怕箍疼怀里烧得虚弱的小孩。
　　沈清舟胸腔狠狠一缩，心里咯噔往下沉。
　　他没有转头去看霍铮，手上依旧重复擦拭脚心的动作，只是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紧接着，念念小声哭起来。
　　压抑细碎的抽噎，声音又轻又可怜，就像曾经被独自抛下过的小动物，深夜无助的呜咽。
　　眼泪混着脸上滚烫的热度，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他一边抽抽搭搭哭，嘴里梦话还在不停往外冒，语句断断续续，听得人心脏发紧。
　　“爹地……爸爸……不要走……不要丢下念念……以后……以后你们不在了……就只剩念念一个人……念念会乖乖听话……不要丢下我一个……”
　　“你们不在了”这几个字轻飘飘飘落在安静卧室，砸在两个成年人的心口。
　　沈清舟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酸涩感直冲眼眶。
　　他伸手，小心翼翼把念念从霍铮臂弯里面接过来，让小孩整个小脸紧紧贴在自己心口。手指一下一下梳理孩子被冷汗浸湿乱糟糟的黑发。
　　念念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滚烫的呼吸重重喷在沈清舟睡衣布料上，还在反复重复那几句害怕被抛弃的梦呓，反复提起“以后你们不在”。
　　沈清舟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住念念滚烫发烫的额头，低声哼起一段没有歌词的轻缓调子。
　　曲调很柔和，分不清是临时随口哼出来，还是很早以前就记住的旋律。
　　伴随着低沉温柔的哼唱，念念细碎的哭声一点点压低下去。
　　小脸使劲往沈清舟胸口埋得更深，一只软绵绵小手死死攥住沈清舟睡衣衣襟，抓得很紧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