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季允恭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走吧。去敬酒。”
　　“敬多少桌？”
　　“十三桌。”
　　“……能少喝点吗？”
　　“酒壶里兑了水。半壶水半壶酒。”
　　式微则：……
　　“你这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八百个。”季允恭端着酒杯往前走，“分你一半。”
　　式微则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跟在他后面往宾客席走。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枚玉佩，玉质通透，边缘刻的鹤纹在烛火底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他伸手又摸了一下。然后跟上去了。
　　敬到第三桌的时候陆知闲端着酒杯站起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比平时松了半度，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祝你们。”
　　“就三个字？”
　　“就三个字。”陆知闲仰头喝完了杯中酒，“你还能让我说什么。”
　　式微则端着酒杯笑了一声。“二师兄说句百年好合也行。”
　　“那太俗了。”
　　“那你祝一句不俗的。”
　　陆知闲放下酒杯想了一下。“你俩别散。”
　　式微则：……？
　　陆知闲已经坐回去了，端着空酒杯搁在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方向，没再看他。
　　式微则把杯里那半壶兑水的酒仰头喝完了，转身跟季允恭往下一桌走了。走到第四桌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他说让咱们两个别散。”
　　“我听见了。”
　　“他这人可真别扭。”
　　“他别扭了三年了。你习惯就好。”
　　翠尾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啃着一块糕，糕渣沾了一嘴。式微则从殿里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他了，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你怎么蹲这儿吃？”
　　“里面人多。”
　　“你进去坐呀。”
　　“不坐。蹲着舒服。”
　　式微则从碟子里也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入口之后桂花的香气在舌面上铺开，带着一点糯米的微粘。“你今天那箭放得不错。”
　　翠尾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主人今天好看，我开心，所以我有劲儿。”
　　式微则蹲在石狮子旁边笑了。
　　“行。我今天是好看。”


第117章 月满千山共此宵【大结局】
　　翠尾把碟子搁在石狮子脚边站起来拍了拍手，回头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正殿门口宾客还在进进出出，灯火从门里涌出来在阶前铺了一地暖黄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那个人没来。”
　　式微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正殿前排那个空位置。“他来了，我看到了。”
　　“在哪儿？”
　　“后排角落……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翠尾想了想。“他为什么站一会儿就走了？”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坐那个位置。”
　　翠尾蹲下来把石狮子脚边的桂花糕碎渣拢起来堆成一小堆。“那他什么时候准备好？”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下辈子。”
　　翠尾把碎渣拢到手指间倒进旁边的花坛里。“那你觉得他下次会来坐吗？”
　　式微则站起来拍了拍袍摆上沾的灰。“也许。”
　　晚宴散了之后，式微则沿着回廊往东院走。季允恭在他旁边端着半壶没喝完的兑水酒，一步一摇的，看起来像喝多了但其实没有。
　　式微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演什么。”
　　“我没演。”
　　“你走路的姿势晃得跟不倒翁一样。”
　　“那是因为路不平。”
　　“青石板路有什么不平的。”
　　“今天铺了花瓣，踩上去软。”
　　式微则不说话了。他走回东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往主殿方向看了一眼。侧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坐在榻沿上的模糊轮廓。
　　“他在。”
　　式微则转回身推门进了院子。门合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铺在青砖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那盆半人高的芽在廊下被夜风吹着，叶片的边缘在月光里泛着金色细纹，亮晶晶的。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大师兄。今天这个日子，我记一辈子。”
　　季允恭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解了束发的银簪，发丝散下来落在肩上。“我记两辈子。”
　　“你凭什么比我多一辈子。”
　　“因为下辈子我还想娶你。”
　　式微则转过身来看他。月光照着季允恭的侧脸，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在颧骨上方一道斜长的弧，眼尾微微垂着。
　　“那也得你下辈子找到我才行。”
　　“找得到。”
　　“万一找不到呢？”
　　季允恭低头看着他。“你信我。”
　　式微则不说话了。他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季允恭的胸口位置，季允恭的胳膊收拢了把他圈在怀里。
　　侧殿。沈徊坐在榻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保持在白天翻开的那一页没有动。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那扇半开的窗户外头能看到主殿方向正在渐次熄灭的灯火。
　　他把书合上了。
　　“……闹了一天，也该消停了。”
　　他把书搁在床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拢了。风被挡在外面之后屋里的油灯焰稳了下来，光在墙壁上落回原来的位置。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听到远处东院传来一声很短的笑，模糊得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泡泡，咕咚一下就没了。
　　他把耳朵从窗户的方向移开了。走回榻边坐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那条极浅的旧疤还在，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了一度。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疤。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然明日亦有尽时。余之明日，尚余几何？”
　　他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靠着床头闭了眼。油灯焰在他合眼之后跳了一下又稳住，光把他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了一道影。
　　远处东院的灯火已经彻底灭了。整个玄天宗沉在月光的笼罩里，风从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杏花和海棠混在一起的甜味。
　　主殿侧殿的灯在半个时辰之后也灭了。
　　“……阿邬。”沈徊的声音从黑暗里浮起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睡了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
　　沈徊不知道隔着几道墙和几条回廊的某间屋子里，邬寄禤正在窗边站着，手搭在窗沿上，视线落在侧殿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格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月光在他的肩头慢慢爬过又落下。
　　“我听见了……三百年前没听见的，现在都听见了。”
　　夜风把他的话从窗缝里送出去，一层一层地穿过回廊和院墙，越过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往侧殿的方向飘过去。飘到半途就被吹散了，但那些字在黑暗里翻了几翻，像落叶旋在水面上，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侧殿里，沈徊侧了一下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隔了那么远。”
　　窗外月光铺满了整个院落，把廊下的青砖和院墙的影子都镀成了银白色的。
　　那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想到明天的时候，没有立刻闭眼。
　　———
　　年后初五，雪停了。
　　玄天宗屋檐上积了一层厚雪，太阳出来的时候开始化了，檐角的水滴一滴滴落下来，在廊下青砖上砸出排整齐的小坑。式微则裹着棉袍蹲在廊下看那盆芽。芽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茎杆粗壮，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在雪光里亮得扎眼。
　　“这玩意儿还在长？”
　　“你没看它冬天也没歇。”季允恭从灶房端了两碗热汤圆出来，搁在廊下的石台上，“年都过完了你还蹲这儿看它。”
　　“它长了一年了，得看看它到底能长多高。”
　　“长到天上去你也看不到。”
　　“那你帮我看着。”
　　季允恭把汤圆碗往他手里塞了一碗。“吃。”
　　式微则接过来咬了一颗，芝麻馅儿的，烫得他吸了一口气又咽下去了。“今年后山的杏花还会开吗？”
　　“会。去年冻了都开了，今年雪化得早。”
　　“那等开了再去看。”
　　“行。”
　　赵闻从院墙外面探头进来。“小师弟小师弟小师弟……！！！翠尾在堆雪人，堆了半个院子那么高，你们去看吗？”
　　“你让他别堆了，雪化了淌一地水。”
　　“他说他是用灵气冻住的，化不了。他还在雪人头上插了两根树枝当鹿角。”
　　式微则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翠尾蹲在练武场正中央，面前一个半人高的雪人顶着两根歪歪扭扭的树枝，还真像鹿角。“他什么时候学会堆雪人的？”
　　“他自己研究的，蹲那儿堆了一上午了。”
　　“他那个雪人鼻子用什么做的？”
　　“红辣椒。”
　　式微则端着汤圆碗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翠尾蹲在雪人旁边，用手指把雪人肚子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刮出来，刮得认真，像在雕花。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雪松的凉气，把他头发上的雪粒吹落了几颗，他不理会，继续刮。
　　陆知闲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端着一杯热茶，走到雪人旁边站住了，低头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翠尾。“眼睛呢？”
　　“还没做。”
　　“用这个。”
　　陆知闲从袖口摸出两颗黑石子递过去。翠尾接过来按进雪人脸上，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上去把左边那颗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谢谢二师兄。”
　　“嗯。”
　　陆知闲端着茶杯站了一会儿，翠尾还在调整雪人耳朵的位置。他蹲在雪人旁边，正把两条小树枝安在雪人头顶当耳朵，安完了站起来拍拍手。
　　他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杯底搁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式微则蹲在院门口看完了全程，汤圆碗已经空了。季允恭站在他后面把空碗接过去。“还看？”
　　“不看了。雪人堆完了。他要蹲那儿等雪人化了才走。”
　　“那你进去吧。外面冷。”
　　式微则站起来跟他回屋了。跨进门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翠尾还蹲在雪人旁边，弓横在膝盖上，陪着那个用灵气冻住、顶着红辣椒鼻子和黑石子眼睛的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