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古代架空)——怡随风动

分类:2026

作者:怡随风动
更新:2026-09-06 06:47:17

  话音才落,李稷禾摁着厢壁,难以忍受地干呕了好几声,指尖用力几乎发白。
  他即便是这样猜测都难受得要吐出来。
  枕边之人,倘或能眼睁睁看着同他一样残缺的双性被狎弄,那他在陆誉迟眼里又是什么?只是在起兴时解乏的工具吗?
  李稷禾心中生出一丝鸟尽弓藏的悲凉感,他不敢去想,究竟是姐姐看错人了,还是他自己看错人了?
  昔年洞房花烛夜,陆誉迟同他合卺而酳,酒还未全下肚,脸却都红了。
  李稷禾心里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他敛眸含笑,声音又乖又甜,“夫君,没什么要叮嘱新妇的吗?”
  陆誉迟却是涨红着脸,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羞赧情怯。他凝视着李稷禾的面容,少许才说出心中希冀。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他吐息郑重,攥着李稷禾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殿下不嫌我,我一定倾其所有,只愿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李稷禾再想抽回手的时候却拽不开了,没走心的一句调侃,换来一颗太赤诚的心,他这么小的年纪,快要承不住这么重的誓言,也辨不清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那时只是想,好吧。
  倘若你用心,我也用心,你动情,我也动情。
  “牢牢记着你的话。”李稷禾轻声细语,“不然就只有一纸和离等着你。”
  …
  半月后的驿站,陆誉迟才休整不久,正在屋内饮茶,忽然看见跟着自己来的侍从献舟从外头进来了。他神色倒有些不自然,硬着头皮开口,“主子,呃…长安有信寄来了。”
  “长安?”陆誉迟一愣,“是陛下的御信?”
  “不、不是。”
  陆誉迟微微蹙眉,“好好回话,怎么扭捏起来了?”
  “…是公主府寄来的。”
  陆誉迟听罢只感觉自己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他忙公务的时候李稷禾从来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就是讨个吻李稷禾都嫌腻,怎么如今转了性子?莫非是体恤他辛苦,又思念成疾想他想的难受…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老天做媒的婚姻要萌发第二春了,却只听献舟干巴巴地把话补全,“…寄来的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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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调一下是双洁!驸马很洁身自好的!!


第9章
  京郊,南山寺。
  为护入寺祈福的皇帝与公主平安,寺外禁卫三个时辰一换,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九月以来黄河流域大旱,蝗灾四起,本该是丰收的季节,农民却颗粒无收,粮价更是飞涨,受灾的百姓苦不堪言,赤地千里,更是民不聊生。
  地方官员一封封奏章快马加鞭呈进天子殿,李清樾夜半挑灯批阅赈灾急报,一刻不得怠慢,唯恐济贫不利。只是民间却不知因何传出谣言,说女子得帝位,本就有违伦理纲常,故而苍天降罪,才叫黎民受苦。
  为平众怒以慰民心,李清樾脱下龙袍,素服到南山寺祈福求雨。李稷禾身为公主自然应当陪同,他亲眼目睹李清樾宵衣旰食,在寺中更是清减不少。如今流言甚嚣尘上,他性子又急,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样荒谬可笑的言论,更有些愤愤不平。
  本是在吃斋饭,李稷禾却食不知味。屋内熏着檀香,香炉里冒出的青烟如丝如缕,只是他无论如何不能静心。
  李清樾面色平淡,“不合胃口?”
  李稷禾抿唇,“那帮人太混帐,姐姐一日一日苦熬,竟然还要写《罪己诏》…可姐姐却何罪之有?”
  “黎民受苦,自然是皇帝无能。”李清樾轻声道,“他们心里有恨,说几句闲话也是应当的。”
  “可——”
  “好啦。”李清樾摇一摇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只是在其位谋其职,我坐到这个位子,什么污糟的话都听过,要是回回都像你似的动怒,只怕气也要气死了。”
  她停顿少许,又补充道,“寺里缺衣少食,你要是住不惯,还是回公主府去,你身子不好,不要强撑陪我。”
  “没什么住不惯的。”李稷禾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反正府里也没人。”
  “驸马再有一个月就回来了。”李清樾有些会错意,以为他是思君心切,“他出公事倒也不是第一回,怎么你倒还犯起相思病来?”
  李稷禾闻言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瓣,他写和离书是背着李清樾做的,不过这事再怎么瞒,想来等陆誉迟回京也是藏不住的。与其等陆誉迟去说,倒不如他干脆自己先认下算了…
  思忖片刻,李稷禾抬眸看了看李清樾,深吸一口气道,“我跟陆誉迟和离了。”
  李清樾先是愣住些许,旋即蹙眉斥道,“你把婚姻一事当作小儿胡闹吗?!驸马无错,怎可和离?”
  李稷禾生平第一次被凶,他从小是千娇百宠呵护着长大的,李清樾护他更是护到心坎里,何曾这般疾言厉色过?他挨了这劈头盖脸一顿斥责,本是想硬气地回嘴,可偏偏自己泪窝子浅,越急越想哭,在亲近的人面前嘴巴也笨起来。
  “驸马无错?陆誉迟怎么会没错?”李稷禾越说越哽咽,“姐姐若觉得他好,当年应该自己留下他,而不是乱点鸳鸯谱指给我!”
  李清樾听出他话里的委屈,一时梗住,良久才歉意开口,“这是说哪儿的话,是我不好,怎么倒先怪起你来。”
  她轻声细语追问,“但总得有个原因吧?他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
  李稷禾瘪了瘪嘴,“他去秦楼楚馆狎妓取乐,这还不够吗?难不成要等到他带着妓子入府做妾,到那时姐姐才许我们和离吗?”
  李清樾闻言面色微变,“…陆卿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亲自去畅春楼问的鸨母,红口白牙,人家还骗我吗?”李稷禾不知李清樾为什么如此偏袒陆誉迟,更是越说越委屈,一时口不择言把心底藏着的事也一口气说了出来,“那日我去畅春楼,又还发现那里头腌臜非常,戏台子上竟然叫龟公亵弄双儿,底下坐着的看客还都是有头有脸、衣冠楚楚的乌衣子弟…”
  “他连那样的戏都看得下去,定然也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李稷禾越说越难受,“姐姐,你叫我怎么跟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过下去?”
  李清樾哑然半晌,“…你看到了?”
  “嗯?”李稷禾半天没明白李清樾话中深意。
  “稷禾。”李清樾缓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择陆誉迟给你?莫非你觉得我只是随手一指吗?”
  李稷禾挪开视线不置可否。
  她目光在李稷禾身上逡巡须臾,无奈轻叹一声,“这样的事,爹爹、阿父和我都有心瞒着你,但既然是你亲眼所见,恐怕也不好再瞒下去。”
  “…什么?”李稷禾眼皮一跳。
  “背地里,京城略有头有脸些的人家,都以狎弄双儿为荣,更以此彰显身份,上行下效,荀朝开国不过百年,如今却已经蔚然成风。双性难得,模样又都出众,不易受孕,实乃…”李清樾看着李稷禾脸色微微发白,还是强忍着把话说完,“实乃玩物的不二人选。”
  李稷禾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他自小以女子装扮见人,世人只以为他是如假包换的公主,出嫁之前更鲜少迈出宫门,他在被刻意打造出的桃花源自欺欺人地生活太久,一点点黑暗就足以吞噬掉他的全部。
  “可、可是…”李稷禾艰涩道,“人的出生又不能选择,难道就因为身体残缺,就该被如此对待吗?”
  “我是有心要整治。”李清樾素淡的身影在烛火映衬下有几分凝重,“所以才会派了驸马亲去探查。”
  “寻常夫妻生育,能生下双儿的几率不足一成,可偏偏畅春楼可供狎玩的双儿源源不绝,甚至达官显贵也多从畅春楼处购入双儿以供取乐。”李清樾道,“可见畅春楼背后必有蹊跷,若不能斩草除根,只怕往后明面上有所收敛,背地里也不能断决。”
  李稷禾回过味儿来,他眼睫扑扇,迟疑地问,“所以,他去畅春楼是受姐姐嘱托,并不是去…”
  李清樾见他吞吞吐吐,面上又有些不好意思,便忍不住勾唇笑起来,“驸马可是洁身自好之人,你这样错怪他,连我都要替驸马叫屈。”
  李稷禾听罢,却垂头不作声了。
  “陆誉迟出身寒微,在京中无所倚仗,绝不会违拗你,再则他父母早亡,你也不必受长辈磋磨。”李清樾道,“当年殿试初见,我心里就有数了,他品行端正,貌也儒雅,可堪托付,即便知道你身子的秘密,我也有把握他会守口如瓶。”
  李稷禾呆呆地眨了眨眼,想不到原来当年指婚并非是李清樾心血来潮,“我、我还以为…”
  “我拿捏他,总好过你受制于人。”李清樾宽慰着。
  李稷禾不知当年李清樾心中是这般成算,如此推心置腹聊了许久,他嘴硬心软,心中更无嗔怪的念头,只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只是我那封和离书都已经寄给陆誉迟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怕是来不及了。”
  “也不是无法可补救吧?”李清樾知他已有些悔意,便忍不住调侃,“稷禾若肯去「追」,想来驸马不是铁石心肠,只亲眼见到稷禾,心意也可转圜了。”
  …
  收到和离书后,陆誉迟多在驿站留了几日,他心内百感交集,竟莫名有些不舒坦。等再欲动身时,才从献舟口中得知他们跟丢了人。
  他在畅春楼假作纨绔,在里头泡了七八日,甚至硬着头皮喝下了花魁娘子用来试探他的下过药的花茶,才从她们口中撬出些消息,只知道鸨母每隔三五月会派人南下,如此楼内就又多了几个模样齐整、形容尚小的男童。
  陆誉迟那日寻得消息,还来不及回府,只先叫人去回了李清樾便匆匆赶路南下,还以为这次紧跟着畅春楼的人便能一举寻得关窍所在,却不想那人却足够警觉,他太急切有些打草惊蛇,竟然叫人三两下便又没了踪影。
  只是如此,线索只怕是又断了。
  何况…
  陆誉迟在书案前坐定,手旁还摆着那张和离书。
  他出门一趟,却连老婆都没了。
  陆誉迟叫那上头明晃晃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刺得眼睛疼。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李稷禾就可以如此无情?他知道李清樾为什么一定择他做驸马,这几年来他也算勤恳,毫无怨言地守了这么些时日,不仅求不得伉俪情深,反而与他因此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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