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秋随荆的眼睛仍然死死看着那墙垣下的血泥,血腥味里夹杂着肠道破裂的臭味,吸引着每一个临近的妖兽,那浓烈的气味之于人来说有如猛毒,对妖兽来说却能刺激得他们对着一滩血迹久去不散。
  “……尸体。”秋随荆抿了抿唇,缓声道,“搜罗尸体,从城墙上扔下去,吸引城门口妖兽的注意,一举阖门。”
  //
  这世上约莫人人都有某种天赋,只是大多数的天赋都能碰到适合其生长的土壤,便已零落成泥。
  譬如苦痛,譬如残忍。
  中青城的城门落封,城门上的禁制也自行运转。所有人退回了城内,用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城内的妖兽围剿,隽夭门又组织城中百姓打扫城内的尸身,统一焚埋,以免生疫,重新清点人口户籍、库房粮食、灵石、桑麻布匹等数目,开隽夭门三殿以供流离失所的百姓暂居,同时重建倒坍的屋舍。
  待终于能喘口气,已是小半个月后。
  今日是陆不尽和成大器在城门轮值,其他几人难得聚在一块议事。
  “今晨衙门才点清楚,城中死伤近千,想重建房屋的木料库存不够,又出不去城,短时间内隽夭门的屋子还得供百姓暂居,诸位……怕是还得这般忍耐些时日。”陆不苦连日奔忙,门中事务本就大多由她主管,中青城的庶务又压在她身上,若非是轻芽境的体魄,寻常人早该倒下了。
  她这样说,就连秦闯都说不出一句难听的。
  因为房屋得拨出去给百姓住,他们几人便搬进了一间房里。虽各有各的床铺,但十八九岁的人这样挤在一起,确实很不方便,更何况男女有别,日常起居确实多有麻烦。好在他们早没有了正常的作息,在这大灾祸前也半点提不起别的心思,除了陆旷心里有点难受,他们凑在一处倒没觉得憋闷。
  “倒是无所谓。”秦闯靠在门边咬指甲,“我只想知道救援何时能来。”
  他们出不去城,秦家山如今究竟是何种境况,秦闯不得而知。虽然有秦生坐镇,就围困中青的这些妖兽肯定是攻不上去的,但秦家山事先没有传来警戒,一直叫他心里惴惴不安。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桌上的烛台一晃,灯芯软倒下来,躺进油里,立时起了火,一旁的李十五连忙浇了一壶水上去。
  屋内骤暗,除却李十五手忙脚乱的声音以外,不知为何人人都屏息不语,仿佛秦闯这问话触犯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
  “……按理说,早该来了。”齐居贤的声音在黑暗里率先响起,像是击碎了一层自欺欺人的薄冰,“中青剑试的次日,就该有人来将中青传消息。若是在外头看见了这里的妖乱立即回报,离得最近的风镜城在一两日内就该有人驰援。
  “现在二十多日过去,便是远一些的鸣泉宗都早该到了,可城门外还是只有那潮涌般的妖兽,而且那些妖兽里高阶的越来越多,还有些不知是闻讯而来还是早有预谋的魔修在城门日夜解阵。”
  李十五喃喃道:“难道中青并非个例?到处都已经……”
  陆不尽说:“这些日子全城的人都在烧香请神,城里的香都快烧干净了也没见到白玉京的影子,会不会是其他地方也遭难,把这些神仙都给请走了?”
  “自从倏山仙下凡以来,请神便一直格外困难。”春悯捏了火诀,把灯点亮,“除却十方圣者、一叶真君、泉泠真君、泽云圣者以外,各地都没有出现过其他神仙的记录。如果此事当真是早有预谋,怕是从三年前就开始谋划了。”
  姜荏一骇,抬眼道:“春兄的意思是,这些妖兽有白玉京的手笔?”
  秋随荆坐在春悯旁边,看着他细细挑着灯芯,接道:“怕是连倏山仙都脱不了干系。”
  齐居贤立时喝道:“秋随荆!”
  “喊我做甚?”
  秋随荆转头,蹙眉道:“难道喊大声点此事便与倏山仙脱得了干系?你自己此前不是也查过近些年的地方志,自倏山仙临世后便越来越少,这次他消失得更是突然,简直像是引诱我们来此,功成身退便无影无踪,他如何会无辜?”
  “那是三始神!”
  “如今连需要吃供香为生的神仙都请不下来了,那些始神连香都不必吃,你怎知他们就会站在我们这边?”秋随荆站起身来,认真道,“我们得作好最坏的打算。”
  李十五扯着春悯的袖子,小心翼翼问:“什、什么打算?”
  “我们要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秋随荆看向陆不苦,“城里的粮食能撑多久?”
  陆不苦捏了捏鼻梁:“时节不好,偏偏是秋收之前的这段日子,仓里空得很,还都是陈米,最多撑全城人四个月的口粮。”
  “城里香盛境的修士还有多少?”
  “剑试那天的自爆是找准了境界最高的几位长老,香盛境和成瓣境以上的一个都没剩下,门下弟子轻芽境包括我和不尽有四人,苞胎境的两百二十人,破土境的四百人。”陆不苦沉沉道,“秋兄,如今你已是城中修为境界最高的人了,若可以,城防要务便交给你,我从旁辅佐,你——”
  “不必,他们是你们隽夭门的门生,我在他们头上指手画脚,他们未必信服,况且中青城防布局你比我清楚,战前易帅并非良策。”秋随荆抬手示意她不必再劝,接着道,“况且我们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待时机成熟,我们总是要想办法出城求援的,外面不知是何情况,我不放心交给你们,到时候我必然是要跟出去的。”
  秦闯盘在门口,蜷缩着身子道:“哪个方向?”
  “西面,最近的宗门是虚邙河的生死门。”
  “再往西点就是你家了。”秦闯的黑暗里也视物无碍,阴恻恻地盯着秋随荆,“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秋随荆冷笑:“放心,就算真不回来,替你带句话让人给你收尸还是可以的。”
  “说到那日中青剑试。”春悯打断,“自爆的那些人可查出来历了?”
  陆不苦捏着鼻梁,对着灯下细看抄录的名录:“查是查出来了,各门各派的都有,还有些只是受邀来观礼的中青城百姓。履历都很干净,也没有什么交集,全然不知他们为何这么做。”
  “这可不好。”春悯说,“若是查不出交集,那如果城中还有钉子,可就不好拔了。”
  李十五探头道:“钉子?”
  “就是细作。”
  “……不会吧。”李十五忽然打了个冷战,“这……城破了大家都得死,什么人会这么想不开——”
  他话说一半,便想起了那日的钱状。
  “我会继续查看的,还有万相的下落我爹那边也在追。”陆不苦说,“今天大家先歇息吧。”
  各自散去,春悯也熬不住了,拎着水盆往暖泉走。时近中秋,月亮又圆又亮,落在暖泉泉涧里似流淌的碎金。
  他把盆放进去,端出盆水来,圆月大小正好地落在盆中,他像是捞起了一轮月亮。
  难得的乐趣叫他干看了一阵,才忍心动手搅乱了这圆满。正当他把水往脸上浇时,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这脚步声他熟悉,不必睁眼也能开口道:“您方才不是洗过了吗,怎么还要过一道?”
  秋随荆停在他身后的树下,脚跟碾着地上的落叶,须臾开口问:“你还记得怎么用化形术吗?”
  “当然。”春悯搓着脸道,“您小时候在我面前得瑟的第一种术法,我能不记得吗。”
  “变给我看。”
  “怎么了?”
  秋随荆一字一句道:“变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听说一天只睡五个小时也是种天赋


第90章 天地赌一掷(五)
  春悯不知所以, 但还是依言照做。他低声念咒,随即两个秋随荆在月色下互相对望。
  只见秋随荆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笑了笑:“不像。”
  “以前比较像, 那时候天天化成您的模样, 这些年不常变了。”春悯把脸变了回去, 擦干后站起身, 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秋随荆犹豫片刻,将那日面见倏山仙的事说了出来。春悯闻言奇道:“您是觉得我是倏山仙变得?”
  “他那天说话的声音。”秋随荆坐到了一处倾倒的树干上,慢慢道,“总觉得和你的很像。”
  春悯挨着他坐了下来, 傻乐了一阵:“退一万步讲, 化形术那么基础的小法术, 那倏山仙得多学艺不精才能连这都不会?”
  “单论这种小法术,难道不是你会的最多?”秋随荆松下气来, 身子一歪, 倒在春悯肩上, “你看的书又多,人又风趣, 我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会觉得那倏山仙跟你有些像。”
  春悯闻言:“好端端奉承我做什么?有事求我?”
  “没有。”秋随荆在春悯的肩上蹭了蹭,垂眼掰着自己的手指, “我夸你你还不乐意。”
  “闹呢, 到底怎么了?”春悯伸手薅了把秋随荆的头发,“不说我就回去睡了。”
  “不许。”
  “秋扒皮。”
  秋随荆又拱他一下。
  沉默片刻, 春悯终于听秋随荆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累了。”
  像是撬开了个蚌似的,春悯垂眼看他, 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捋着他头发:“瞧出来了。”
  “这怎么瞧出来的。”
  “现在城中大小事务都是您和陆不苦在管,一边要守城,一边要安抚民众,调配城中事宜,这几天攻城的妖邪境界越来越高,还有前来解阵的魔修。可其实您连敌人究竟是谁,外面到底怎么样了都不清楚,还得强撑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春悯说,“如果不是万相天天训练我们搏命,那一地血肉就够我们吐个两天了,您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可大家都看着您,指着您,您不敢露怯,装得能不累吗?”
  秋随荆眨了眨眼,眼眶倒是干涩,就是鼻子有点酸,须臾道:“我不该让你们跟来的。”
  “李十五是我带出来的,您这话跟点我似的。”春悯吹了吹秋随荆头上落的片叶子,“现状还不算太糟,口粮还能供四个月的,城门上的禁制也还算牢靠,但大家都怕,怕我们困在这城中永远都出不去了。”
  秋随荆抬头道:“你也怕吗?”
  “怕死了。”春悯说,“早知道万相天天点我是为着这个,我就该好好修炼,不至于天天指着您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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