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严必行从没见过连帕子都是法宝的排场。
  “……他没事。”严必行把李诺往上颠了颠,“他不一样。”
  宫芍也就客气一下,其实没多关心。
  “这地方的怨气重成这样,祟物十有八九是鬼。”宫芍环顾四周,“而且多半是烧死在山里的冤魂,成了厉鬼后学了蛊术来烧山,学宫里的人造那些傀儡,大概就是烧给他解气的。”
  “何大长老,我说的对吗?”
  严必行循声望去。他们站在光秃秃的山顶上,不远处就是完好无损的学宫,和一片焦黑的土地。
  学宫里安安静静,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有何为拄着拐杖,坐在山顶的石头上,佝偻着身子,望着这片焦土发呆。
  “融金蠹还在烧。”何为自言自语道,“傀儡还有五个。”
  “还有几个都没有用,那封阵破不了,只要融金蠹还在烧,他们就跑不出去。”
  何为长长地叹了口气。
  宫芍走到了何为面前,正色道:“何大长老,兰花花仙术不是你能用的,是秦家女化作的厉鬼,对吗?”
  何为花白的胡须都被熏成了黑色,这叫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但是那双眼里只有浑浊的哀伤,就如同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厉鬼可以度化,也可以消灭。”
  烟渐渐淡了,宫芍放下了帕子,盯着何为的眼睛说:“你们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严必行提剑站在宫芍身旁:“如果您不忍心,我可以代为帮忙。”
  何为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不需要。”
  “大长老!”宫芍急切道,“你清醒点,傀儡烧了多少了,她消气了吗?厉鬼是执念所化,存活越久的厉鬼执念越深,你们这样养着,只会让她越发暴戾,等真的伤及无辜时,渡生学宫又该如何自处?”
  “她、她是个好孩子……”
  “孩子?”严必行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是个孩子……”
  “孩子又如何?小儿鬼最是难缠,他们没有理性,不分轻重,是厉鬼里最凶残的一类!”宫芍猛地抓住何为的肩膀,振声道,“她到底在哪里?”
  何为深深地低下了头,松开拐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不是。”何为嗫喏道,“她不是不分轻重的孩子——”
  “大长老!”
  何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是、是他们说的……”
  “谁?”
  拐杖摔在地上,往山下滚去,才滚出去了几圈,就撞到了障碍。
  春悯把那拐杖捡了起来,撑在地上试了试,发现还蛮顺手的。
  “不是我们,是陆……尽,她有自己的想法,左右不少这一次,若还不成,就打散了去,若能成,就是皆大欢喜。”春悯恋恋不舍地把拐杖还给了何为,“她可是全天下最恨祟物的人之一,她说要试,我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宫芍不解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春悯回过头,扬了扬下巴。
  只见巨大的圆月之中,悬立着一个黑衣人。
  “那位是……秦、秦……唉,总之是秦家的远房亲戚。”春悯说,“大老远的来一趟,让他见见亲人。”
  宫芍和严必行迅速对视一眼。
  椒玢山的秦家哪有什么远房亲戚。
  那是秦家唯一的遗孤秦闯!
  “你们要徇私!”宫芍怒道,“那小儿鬼到底在哪里!”
  春悯说:“她就在这里。”
  严必行用天目四处张望,却不见半个鬼影。
  “山神的孩子,终究会回归山的怀抱,哪怕变成了厉鬼。”春悯指了指地面,“她就是焦坟山。”


第37章 焦坟山(九)
  “什么叫她就是焦坟山……”
  “就是字面意思。”春悯顿了顿, 仰面翻身避过一根飞箭,落在了何为所在的大石头上,接着道, “何大长老并未掌握兰花花仙术, 那句令诀只是在向这座山祈祷, 也就是在向秦生祈祷——想来就算化成了厉鬼, 她也是个脾气很好的厉鬼。”
  眼见第二根箭矢飞来,严必行和宫芍早顾不上春悯在说什么了,立马就地蹲附,春悯猛推了把何为,转过身正色道:“差不多行了, 陆不尽没提前跟你打好招呼吗?”
  秦闯悬立高空之中, 着一身银白劲装, 衣上细密地粘着一片片的银白的蛇鳞,那蛇鳞随着他每个动作变换流动, 怀慈长弓拉得弦满如圆月, 弓上三根淬了蛇毒的剑矢笔直地朝向春悯。
  “我说过别让我再看见你。”秦闯一字一句念, 他颧骨高,下颌尖, 一双眼瞳在黑的地方能缩成根针,看着不像仙人倒像是蛇妖,“你怎么敢闯进秦家山的?”
  “……您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麻烦的?”春悯张开双手, 往边上走了些, 以免怀慈弓误伤了别人:“还是说您其实压根解不开这封阵,搁这儿浪费时间来了?”
  晚风带着融金蠹灼人的温度烧灼着整片山林。
  秦闯贴满蛇鳞的衣袍一半在月色下鳞光闪闪, 一半在火光里熠熠生辉,竖瞳死死地钉在春悯身上, 接着忽而大张着嘴,用气声细细地笑:“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
  “这玩笑再开一会儿山就该烧没了。”
  “晓得晓得,我这就去——”
  秦闯笑着,手上却霎时一松,三根怀慈剑朝着旁边两人笔直飞来!春悯一脚踹飞呆愣在原地的严必行和宫芍,矮身躲过,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就要骂街。
  可扭过头来时,皎洁的圆月前已空空荡荡,那秦闯已如空游的银鱼般朝着半山腰飞去。
  “你大爷的……”春悯按了按自己前胸,不知是刚才动静大了还是给气的,“这都什么人啊?”
  倒飞出去的二人双双跌落在草地上。严必行被撞得眼冒金星,也不忘摸摸自己的剑鞘有没有磕到,摸完后摇摇晃晃想站起身,却被一旁的宫芍猛地按了下去。
  严必行正晕着,虚弱道:“你干什么?”
  “嘘,就装作被砸晕了。”宫芍闭着眼睛装死,“别吱声,也别动。”
  “你这是要躲着他们?”
  “不然呢?”宫芍直挺挺地打着腿像具僵尸,“你别跟我说你要出去跟他们并肩作战。”
  “……我没那么不自量力。”严必行说,“可也没必要躲着。”
  宫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大仙之前有意瞒着我们,想必是不想叫我们知道,你又何必自讨没趣?况且我们也不知这几位大仙的秉性,若是个杀人如麻的,要杀了我们封口,你又上哪儿说理去?”
  两人悉悉索索地在那儿讲小话,春悯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着叹了口气,没再理睬那两个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装死的人,转头对何为说:“大长老,您之前说每次融金蠹都是从山顶开始烧的,说的就是这块地儿吗?”
  何为缓缓点点头:“真君是要……”
  “别这么紧张,我就问问。”春悯盘腿坐下,单手支颐,居高临下地眺望着就快越过半山腰的熊熊烈火,“只是我跟那孩子不熟,没法儿跟那两人一样那么信任她,所以得在这守着。”
  “您是说……”何为紧张道,“您要——”
  春悯偏头:“如果他们出了岔子,那总得有人下这个手不是?”
  //
  “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自从焦坟山孕育出了这一批融金蠹,便时不时会有这样的大火烧山,可在大火之后,焦黑一片的山林却又会迅速生出新的草木走兽,任何一个知晓当年旧事的人都熟悉这场景——这都是她的怨恨。”
  “我们企图用示邪罗盘把她找出来,可罗盘始终静止不动,这不是纯净的象征,而是这整座山——整座山都是她,她要烧尽目之所及的一切,她被人烧死了,自然也要怨恨还活着的生灵。”
  “虚实境的鬼。”春悯说,“将魂魄附在实体上避免散魂,所有新生的鬼都会如此——不过我还从未见过附在整座山上的,这排场可真大。现在只能把她逼出来,或者斩断这座山的灵脉,我们——清川真君,您这又是什么眼神?”
  陆不尽其实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眼神。
  她只知道何为和春悯简直一派胡言。
  “秦生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有别的原因。”陆不尽斩钉截铁道,“哪怕变成厉鬼,她也绝不会变成这样。”
  “清、清川真君!”那个爹娘起名字很敷衍的点化仙气喘吁吁道,“怎、怎么办,已经快到封阵处了!”
  山林里柔软的草地有些湿滑,像是踩在青苔上的触感。下山的路比陆不尽想象得要跟难,她很久没有奔跑过了,飞总归要比跑快,所以当她用自己的脚往山下跑时,才发现身后那熊熊火焰,其实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缓慢。
  李四身上背着个小不点傀儡,那小不点傀儡做得可真像,一路都在“嗷呜嗷呜”地哭,跟李四那张碎嘴相得益彰,吵得陆不尽脑仁疼。
  “不怎么办。”陆不尽看向那逐渐清晰的封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千万把锁链锢在这座山的项颈上,“等他破阵。”
  “谁啊?”
  陆不尽抬起头,冲着叶隙间高悬的人影大吼:“秦闯!你到底能不能行!”
  李四闻言浑身一哆嗦。
  秦闯?
  孤命真君?
  不是说孤命真君从不来这儿的吗!
  “孤、孤命真君?”李四险些把背着的小傀儡给摔地上,“他、他怎么会在、在这儿……”
  “我叫他来的。”
  李四紧张得手心流汗,他本就是被通缉的点化仙,又撞见了和春悯一向不和,凶名在外的秦闯,自然是心里犯嘀咕。可转念一想,秦闯常年在人间游荡,都未必知道仙京的通缉令,更别说他这种小人物,哪怕听说过恐怕也分分钟抛诸脑后。
  “他来是……”
  “走!”陆不尽拖着身后两个傀儡狂奔,“虫子过来了!”
  “秦闯,干活!”
  秦闯背手身后,低头往下望,他的头发很长,比人还要长出半截来,系着根白绳,松松垮垮的也不知道具体绑了些什么,低头时便有如银河垂地,李四都能看见那条在漆黑的头发间若隐若现的白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