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鸳鸯乳果(近代现代)——斋饮地

分类:2026

作者:斋饮地
更新:2026-09-05 08:11:47

  “是我。”
  “你不知道他是独偶症吗?”
  知道,但——
  “清除吧医生,”云枫侧身打断,“我是他哥哥。”
  医生看向被忽略在后的傅山:“你同意吗?”
  同意吗?
  清除他与云聆唯一的联系。
  本能让他无法接受,但头顶“手术中”三个字又太过刺眼,马不停蹄从桉城赶来的Alpha此刻大脑一片混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昨晚还在和他视频的人,现在却躺在了手术台上?
  标记清除,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段婚姻也要结束?
  “说话啊!!”云枫忍不住怒喊,“云聆还在等!”
  “……同意,”男人的下唇灰白,微微颤抖,“我同意。”
  医生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已经结婚,之后不打算做终身标记吗?”
  Alpha面色痛苦,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那请签字吧。”
  薄薄一张知情书扣在夹板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方才那一拳打得人头晕脑胀,傅山竟忽然失去了阅读的能力。
  云聆二字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眼睛里,流出乌黑的液体,灌注入轻飘飘的中性笔,催促着这个发懵的Alpha签名。
  工作多年,傅山签过大大小小无数文件,中指侧边的茧成了一种惯性,似乎只要有一支笔抵在上面,便能流利落笔。
  然而此时此刻,这支笔仿佛又变得千斤重,变成从他心尖最软最脆弱的地方汲取养分,颤抖着,踌躇着。
  滴答、滴答,凝固的血液在知情书最底部汇聚成Alpha的名字。
  “……麻烦,”第一声,含糊沙哑到听不清,傅山艰难吞咽,“不要让他太痛。”
  “手术中”再度亮起。
  一时之间,空气中凝结的寂静浓稠粘腻,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耳边仿佛能听见手术室内机器发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没有终身标记云聆?”
  云枫对于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云聆突然结婚,他便疑惑追问过父亲,但后者不过含糊两句,而那时他又忙于国外学业和自己的感情问题,迟迟没能寻到答案。
  后来云聆高考完,他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真相——竟是因为一次荒诞的意外标记,而他弟正是那个倒霉的独偶症患者。
  但这些日子无论是在云聆那儿旁敲侧击询问,还是云枫本人与傅山相处,都能看得出傅山对云聆的重视和疼爱,错误的开始能够走上正轨,云枫认为这或许也不算太差。
  然而直到今天,直到他接到筏七的电话,被告知云聆昏厥于家中,他才晓得两人竟然没有终身标记,甚至,甚至医生说Omega体内临时标记浓度极低!
  这意味着云聆将近三个月没有被标记,他全靠抑制剂硬扛过独偶症的疼!
  傅山苍白回答:“我一直以为……他是一级独偶症。”
  不。这并不能说服任何人。
  云枫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同样心惊憔悴的Alpha,强忍住骂人的冲动,猛推门出去透气。
  “……筏七,”傅山的声音依旧没有恢复,“云聆是为什么……”
  筏七面色凝重:“医生诊断的是二级独偶症的二次激化反应,阿花下午和我打电话,说云聆注射完抑制剂没几分钟就在呕吐,然后昏过去了,呼吸很弱,叫我马上送来医院。”
  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掐住,那种窒息难忍的感觉像倒灌的海水,沾湿了一块巨大的棉布,覆盖在傅山的脸上。
  Alpha在来的途中已经将所有独偶症相关的资料浏览了一遍,他清楚地记得婚姻局的人跟他讲的——“他说自己是一级独偶症,但也要尽快终身标记。”
  ……他说自己?
  琢磨出这句的不对劲后,傅山立刻打了通电话给婚姻局,负责婚检的工作人员每天要接触三四十对新人,本是不记得这些的,但提起独偶症,又隐约有了印象,大概是这种病症很少见。翻了监控出来,当天云聆先一步进去,待的时间比较久。
  “像独偶症这种非传染病,我们婚检处一般是不会特别检查的,但他过往病史上有标注,我就问了一嘴,他说自己是独偶症,”工作人员转述道,“我问他是几级,他说是一级……”
  后面的,傅山已经听不见了。
  作为一个独偶症患者,一旦发病就有可能威胁到生命安全,云聆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几级。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隐瞒……
  因为……终身标记吗?
  是不愿意被他终身标记,还是觉得他会不同意终身标记?
  傅山不得不承认这两种情况都是存在的——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他心中确有不满,即使念及云聆无辜,也绝不可能终身标记一个陌生Omega。
  如傅奶奶所说,人都是会变的,高匹配度已经让他在初见当日被云聆生理性吸引,而后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刻沦陷。即便抛开信息素不提,他如今对云聆亦是万分珍惜、亿分疼爱,他无数个夜晚看着云聆熟睡的脸,都在庆幸当初的鲁莽与心软。
  傅山早就认定,无论临时还是终身标记,只要云聆点头,他便会立刻答应。
  但云聆是怎么想的呢?
  Alpha隐约能感受到云聆对他的好感,可是这种好感,云聆分得清吗?
  是感激、依赖,还是纯粹的爱?
  或者……只是简单的信息素需求?
  在云聆眼里,他和云枫是不是没有任何区别?
  否则,为什么迟迟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
  离家前那晚,云聆支支吾吾,是想要坦白病症吗?因二次激化实在无法忍受,想来医院洗清标记,然后与他分开?
  在爱与不爱这件事上,一向果断的Alpha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再次走进望不到底的死胡同。
  望着头顶的白炽灯管,干涩的眼球传来一阵刺痛酸胀,傅山恍然惊醒。
  他差点忘了,于云聆而言,他是毁了自己幸福家庭的罪人。如果云聆知道了真相,会作何感想?
  良久,又是一阵滚轮声响,傅山苦笑一声。
  原来沉溺于现实美梦太久,竟自私地将事实隐瞒至今。
  --
  “唔……”
  颈后传来细针刺痛的麻涨感,脸色惨白、唇干无色的Omega紧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因撞到沙发靠手而发青的眼角传来疼意,云聆不禁“嘶”了一声。
  清晨日光铺洒进病房,脑袋钓鱼的云枫听见动静,猛一抖起身,却还是晚了傅山一步。
  站在床边的男人整夜没合眼,此刻与精致毫不沾边,他抓着病床扶手,倾身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因躺了太久,云聆的视觉还在慢慢恢复,半晌,世界由模糊转为清晰,他最先看见的,是Alpha破开的嘴角。
  昨天视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受伤了?
  云聆试着抬手臂,没什么大碍,于是手指寻到那处伤口,隔空指了指,眼神询问。
  他不敢碰上去,怕傅山疼。
  “你……”Omega发出微弱的声音。
  傅山心疼得要掉眼泪,小孩子这么虚弱,第一反应却是问他——傅山立刻握住那只修长的手,包在掌心里,亲了亲,舍不得松开。
  “没什么事,”傅山嗓音干哑,“再睡一会儿吧。”
  云聆这会儿确实也没太清醒,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傅先生又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他决定等醒来之后再问,反正傅山会在身边陪他。
  可是这一回,Omega的预判落空,再睁眼,身旁只有眼下乌青的云枫。
  休息够了,元气也差不多恢复,只有刀口的疼痛不曾消减。
  “饿了吗?”云枫拿了个苹果削花边,削断的挂杆子上给他弟玩。
  云聆动不了脑袋,只好摸索到他哥的手臂,画了个勾。
  “想吃什么?”云枫报了几个菜,都是清淡口味的,听得人毫无食欲。
  云聆舔了舔唇,湿润了,便开口:“傅……”
  他这两天有偷偷练习傅先生的名字,但这个辅音好难,他总是说不清楚。
  “你问傅山?”好在云枫懂他弟的想法,“回去了。”
  云聆睡着后,云枫实在看不得傅山那一副憔悴模样,头发衣服乱七八糟的,没好气地要人回去收拾一趟再过来,省得辣到他弟的眼。
  明明小了傅山好几岁,但云枫在这件事上却像个最成熟的。
  “哦……”
  他还想吃面包呢,Alpha答应了他从桉城回来要带的。
  但很显然,云枫不会同意吃这种没什么营养的东西,自作主张点了几道健康菜送上门。
  饭在病床上吃,云枫将餐具拆好塞病小孩手里,却半天不见肉粥的海拔下降。
  “不合胃口吗?忍两天,等你好了带你去吃大餐。”
  云聆抿着嘴,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他想了想,应该是不习惯没有拍照给Alpha看。
  但手机掉在了家里,他只好边吃边等人过来。可分针走到六,而他撑得一口也吃不下时,还是没有见到傅山的身影。
  他又撅起嘴,像对暗号一样:“傅……”
  云枫收拾好垃圾,见Omega不想继续躺着,便没有把床摇下去。
  “傅……”云聆抓着这个字不停暗示他哥。
  “……”云枫长叹一声,又想起他弟送来医院时那个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甚至现在手脚都发麻发软。
  “哥跟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云聆眨了眨眼睛,等待下文。
  “等出了院,你和傅山离婚。”
  【作者有话说】
  不要骂这个有点笨还勤快的哥哥呀,这么萌这么乖的弟弟谁舍得他受伤!!
  云枫:让我弟受伤的都吃我拳头管你是不是我老大!!
  有三章被锁了正在紧急修改审核……


第63章 我不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先生,医院食堂对外开放,要不您吃了东西再上去。”
  筏七将车子停在侧门,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紧闭着双眼的男人。
  清早从医院回碧云嘉都,傅山迅速冲洗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一刻不停准备去事务所交接工作,筏七提醒了一句今天是周日,Alpha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沙发上默坐了好一会儿。
  桌上的食物只吃了几口,没过多久,傅山忽地站起身,连轴转加上低血糖,一阵猛烈的眩晕直冲大脑,眼前发黑,傅山几步后跌,幸好被机器人及时扶住才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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