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5 08:10:43

  马成鹏把帖子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着药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了白。
  “皮绍德?”她把帖子还给马成鹏,语气平淡,“是爹爹生前认识的人,你也见过,其实他和我并不太熟。”
  “不太熟他怎么找到丰城来了?”马成鹏追问。
  “那我怎么知道?”靳夕照低下头搅了搅药罐里的汤,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成鹏,你别让他进内宅行不行?我不想见外人。”
  马成鹏犯了难:“人家指名道姓要见你,又是军需处的,我爹说不好推。”
  靳夕照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已经微微泛红:“那你就让他见我?我现在已经嫁人,一个妾室见外男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马成鹏一看她要哭,立刻软了:“好好好,我去跟爹说,我们去前厅接待,你不用出面。”
  靳夕照破涕为笑,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衣襟上沾的灰。
  马成鹏受用地走了,没注意到他转身之后,靳夕照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倏地暗了下去。
  她独自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直到砂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焦味,才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去端砂锅,指尖被烫了一下也不觉得疼。
  皮绍德。
  她在心里把这名字嚼了三遍。
  她当然记得这个人。那年春天,皮绍德第一次登靳家的门,穿一身笔挺的军装,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一条盘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蛇。他说自己是靳怀仁的“朋友”,靳怀仁那时候已经抽大烟抽得神志不清了,见了皮绍德只会点头哈腰地叫“皮爷,来一口?”
  皮绍德在靳家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三盏茶,把靳家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靳夕照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粘腻的甩不开,让她后脊梁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后来柳姨跟她咬耳朵:“这个姓皮的不是善茬,你爹欠他的钱多了,恐怕还不光是钱的事,你离他远点。”
  柳姨说得没错。
  皮绍德要的不是钱,或者说,不只是钱。
  当天下午,一辆军绿色的道奇轿车碾着满街的烂泥停在了马家大门口。这年月在丰城,汽车比三条腿的蛤蟆还稀罕,街坊邻居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车门一开,先下来两个穿军装的卫兵,腰里别着盒子炮,往大门两边一站,把马家迎客的小厮吓得连退三步。
  皮绍德最后下车。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披了件军大衣,头发用发蜡抹得一丝不苟。长相不算丑,甚至称得上端正,但脸上总是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发毛。
  马老爷子亲自迎到二门,拱手作揖:“皮长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皮绍德还了个礼,笑眼弯弯:“马老爷子客气了。绍德此来,一是为了公事,军需处要在丰城设个采买站,以后少不得要跟马家这样的殷实商家打交道。二来嘛……”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是为了私事。故人之女,总得来看看。”
  马成鹏站在马老爷子身后,表情有些僵硬。他迎上去跟皮绍德握手,皮绍德握着他的手摇了摇,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得意味深长:“成鹏兄好福气啊。夕照在北平念书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多少人家求而不得。”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马成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干笑两声:“长官过奖了,请,里边请。”
  一行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上了茶。
  皮绍德喝了口茶,开始说正事。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按了手印的契书。纸张皱巴巴的,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立书人靳怀仁,因家计艰难,向皮君绍德借银洋一千五百元,以三年为期。若逾期不还,愿以小女夕照许配皮君为妾,此约一经签订,绝不反悔。”
  下面盖着靳怀仁的私章,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马成鹏接过那张纸,手都在抖。他看了两遍,抬起头来瞪着皮绍德:“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民国十八年三月。”皮绍德不紧不慢地说,“距今三年整。靳怀仁借了我一千五百块大洋,到期了,人没了,钱也没还。按照契书的约定,靳夕照该跟我走。”
  “这是卖身契!”马成鹏霍地站起来,“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这种契约不受法律保护!”
  皮绍德也不恼,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成鹏兄此言差矣。契约就是契约,受不受法律保护,那是法院说了算。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眼眯起来,“我这次来也不是非要打官司。夕照既然已经嫁进了马家,我皮某人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一千五百块大洋不是小数目,利息滚了五年,本息合计”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千块。”
  马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大洋,够在丰城买半条街了。
  “当然,”皮绍德把手收回来,整了整衣袖,“钱是次要的。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见夕照,毕竟她爹是我的故交。当年靳怀仁在北平落魄的时候,旁人都不肯借钱给他,是我皮某人讲义气。
  当然,我也是看夕照这姑娘有出息,念了大学,知书达理的,才愿意帮衬。”
  他把“知书达理”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能听懂的暧昧。
  马成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起皮绍德在北平请客那天晚上,酒过三巡,皮绍德拍着他的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成鹏老弟,你们学校里的女大学生是不是都像夕照这样,有机会带我进北平大学开开眼?”
  当时他觉得只是酒话,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针扎。
  马老爷子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皮长官,这事儿毕竟牵涉到后宅,容我们商量商量,过两日再给您答复,如何?”
  皮绍德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忽然凑到马成鹏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成鹏兄,咱们兄弟之间,有一说一。一个妾而已,不值得为了她得罪我,我后面的兵。为兄知道你这一年来上下打点就想申请一个日本留学得机会,只要你放人,包在我身上,一句话的事。”
  马成鹏愣住了。
  惊讶于皮绍德得有备而来。
  也惊讶于他得手眼通天。
  皮绍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汽车发动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正厅里只剩下马家父子两个人。马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地抽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马成鹏手里还攥着那张契书,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爹,这事……”
  “你自己拿主意。”马老爷子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你的妾,你要留就留,要放就放。但有一句话我先搁在这儿:军队上的人得罪不起!
  咱们马家在丰城做生意,上头随便卡一下脖子,铺子就得关门。”
  他走了以后,马成鹏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他想去找靳夕照,走到东跨院门口又折了回来。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张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她是被亲爹典当出去抵债的。而皮绍德说的那些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在北平的时候,跟皮绍德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烦,最后干脆出了门,去了春华楼喝酒。
  春华楼的雅间里,马成彪已经替他点好了菜。这位马家二少爷最近对他哥格外热络,三天两头拉着喝花酒套近乎,今天更是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哥,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马成彪给他倒了杯酒,笑嘻嘻地问。
  马成鹏一仰脖灌下去,把皮绍德的事说了。
  马成彪听完,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那个姓靳的,我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从北平跟了你,谁知道之前在北平还有多少首尾?姓皮的为什么大老远追过来?这里头能没点事儿?”
  “你少胡说!”马成鹏嘴上呵斥,心里却更加膈应了。
  “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心里清楚就行。”马成彪给他又倒了一杯,“你刚说,姓皮的答应给你弄日本留学的名额吗?那可牛逼大发了!东洋留学生,到时候还愁没有好前程?一个女人而已。我还指望着我亲哥哥高官厚禄拉我一把呢!”
  马成鹏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说话。
  东跨院里,靳夕照坐在窗前,卸了耳坠,戒指,静了面,换一件家常衣裳静静的坐了一会。
  躲在花厅后面,她都听见了。
  皮绍德到底追到东北来为的什么,她当然知道。
  她爹靳怀仁一辈子浑浑噩噩,抽大烟抽得只剩一把骨头,家里有金山银山得大话说了几十年,但也不算全是编的。
  她家却是有件宝贝,大清乾隆皇帝为孝贤皇后御造的景和双璧寸银鎏金锁珮。
  就是皮绍德下套这么久势在必得要夺的东西。
  她当初选择嫁给马成鹏,本是金蝉脱壳得算计:以马家妾氏的身份躲过债主们,要是再能在马家捞点家财更好,然后去天津跟柳姨会合远走高飞。
  可现在皮绍德来了,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人。皮绍德不是普通的债主,他是军方的人,有枪有人,而且他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靳怀仁突然间死了、靳家被盗、债主一夜之间全冒出来,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皮绍德在推。
  他要的不是钱,是那件清宫珍宝。
  靳怀仁是被他下猛药喂大了烟瘾,最后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按了那张婚书的手印。然后他就死了,死得恰到好处。
  现在,皮绍德要把她也弄到手。
  靳夕照站起来走到镜前,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里没有泪。
  她爹死的那天晚上,柳姨拉着她的手说:“夕照,咱们娘俩现在是过河的卒子,只能往前拱。你记住,即使到了绝路上,只要不乱,总有路走。”
  她不能乱。
  但不乱归不乱,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点怕了。因为这一次她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握在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手里。
  马成鹏今天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从热到温,从温到凉,像是炭火被一层灰盖住了,还没灭,但也不剩多少热乎气。
  马成鹏当初追她的时候轰轰烈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可那是因为还没得到。现在得到了,新鲜劲儿过了,她就从“求而不得”变成了“待价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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