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5 08:10:43

  等待最难熬。
  秦熹倒是坐得住,把随身带的怀表掏出来放在桌上,每隔一阵子看一眼。
  靳夕照却坐不住,她的手指不停的敲着膝盖。
  柳姨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比亲妈还亲,是柳姨教她认字,教她算账,教她在人前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装怎么抵抗恶意。
  柳姨把她从一株在泥潭里自生自灭的野草养成了能在大学里拿奖学金的女学生,而柳姨自己则背负着“妓女从良”“祸害靳家”的骂名,带着靳怀仁留下的那件祸端锁佩的消息,一个人去了天津,在虎狼环伺的租界里硬生生撑了那么久,只为多护她一阵子。
  秦熹把一碟糖炒栗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炕桌上,这是靳夕照最近爱吃的小零食,她在丰城的时候常去的干货铺子里买的,栗子都开了十字口,色泽透亮,一口嚼一个。
  她把一颗剥好的栗子拈在指尖,轻轻碰了碰靳夕照的嘴唇。
  靳夕照张开嘴接了,香甜软糯在舌尖上化开,搅得她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略微松了一松。
  秦熹又拈了一颗,靳夕照摇了摇头,说留给柳姨。
  “柳姨也爱吃这个?”秦熹问。
  “爱吃,小时候过年,柳姨会买一大包糖炒栗子,藏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我爹不知道,知道了一准儿抢去吃,他神经起来什么都抢,柳姨只给我一个人吃,她说,咱娘俩背着老爷偷吃好东西,这是咱俩的秘密。”靳夕照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眶却红了。转瞬便收住了,眨着眼睛抬起头来,她们得一步步计划接下来的人和事了。
  首先是马家那边,老太太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必须有人护送,陈雪、马玉翠得跟着,但董兆康会不会拦?
  然后是财产,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和多年积攒的家底已经通过怀州的外国银行分批汇到了北平的账户,但还有一部分货需要等最后一趟船开走才能脱手。
  留在丰城的掌柜和伙计怎么安置?
  哪些人先去北平?
  哪些人留下来一笔一笔清货?
  路线怎么安排?
  火车站还是码头?
  如果遇到盘查怎么应对?
  这些问题光是列个清单就要半天,但秦熹和靳夕照在一起商量这些事的时候,效率高得吓人。
  秦熹负责算:钱、人、时间、路线,每一样都在脑子里算得清清楚楚,不需要纸笔,张嘴就能报数。
  靳夕照负责补漏洞:秦熹说一条路线,她眨眨眼睛动动笔,就能指出三个隐患,再提两个补救办法。
  秦熹说一个计划,她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把失败后的退路也想出来。
  她们彼此补充,彼此修正,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越来越亮的光。
  秦熹眼中这才是真正的靳夕照,不是马家大院里低眉顺眼的小白花,不是山本面前周旋隐忍的金凤凰,是那个在北平大学图书馆门口抱着洋文书的才女,是那个只靠矿务局女同学日常的絮叨就能牢记石油地质构造的天才。她的见识、她的判断力、她在危机面前迸发出来的冷静和果决,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男人。
  而在靳夕照眼中,秦熹同样光芒万丈。这个从丰城地主家走出来的女人,识字不多却把账目算得过目不忘,没有留过洋却能跟洋人银行经理谈出绝佳条件,她的应变能力和执行力本身就是天赋,是那种在最黑的夜里也能劈出一条生路的天赋。
  她们看着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一种被真的看见的满足。
  靳夕照忽然开口:“等到了北平,我们都得重新开始。姐姐能做什么?”
  “开当铺,开粮铺,什么赚钱做什么。”秦熹说,“你呢?”
  靳夕照想了想,然后扳着手指开始数:“我可以做翻译,英文和法文都能接;可以在报纸上写专栏,月楼居士的笔名还能用;石记者还帮我联系了报社北平分社得关系;也可以在洋行里做文员,记个账管个文件总行的;实在不行还能去教会学校教书。”她数完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在跟秦熹确认什么,“原来我能做的事还挺多的,不只是个妾。”
  秦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说了一句让靳夕照很久以后都还记得的话“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妻,但又不只是,你是你自己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夜猫子叫。
  秦熹霍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柳青砚从黑暗中闪身而出,额角上挂着汗珠,脸上带着笑:“成了,人救出来了,毫发无伤。”
  院门外,秦猛穿着便装站在月光下。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头巾裹着,脸上有些憔悴,但站得笔直,眉目间透着一股从容。
  看见靳夕照,她站在院子门口的月光下,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双臂。
  靳夕照扑进她怀里,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柳姨的手在靳夕照背上轻轻地、反复地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靳夕照把脸埋在柳姨的肩窝里,但没有哭出声。她不习惯在人前哭,柳姨也不习惯。
  “瘦了。”柳姨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那道伤疤,手指停在上头好一会儿,没有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您也瘦了。”靳夕照说。
  柳姨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爽利,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自嘲,“瘦什么瘦,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关着天天喝茶吃点心,胖了三斤不止。”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靳夕照的肩膀,落在了站在门里的秦熹身上。
  两个女人第一次见面,柳姨打量秦熹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老辣而通透的审视,倒不是婆婆相看儿媳妇的那种审视,而是在掂量她的分量,判断她值不值得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把命都押上。
  秦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柳姨,一路辛苦。”
  柳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秦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就是你啊。”她说了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接下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松开手,转身对靳夕照说:“走不走?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按照计划,秦熹把柳姨和靳夕照送到火车站,柳玉墨和柳青砚随行保护,四个人坐火车南下到天津。
  秦熹和秦猛回丰城。
  但当秦熹开着车,带着扮成丫鬟的靳夕照和柳玉墨、扮成婆子的柳姨、扮成小厮的柳青砚来到怀州火车站时,出站口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伪军。
  他们一个个对着人脸查,不在乎是否影响火车发车,也不在乎旅客是否抱怨,他们在乎的是山本扣下的人质跑了,日本人追究起来是要偿命的。
  其中几个伪军是专门负责看守柳姨的,天天见,面容早已烂熟于心。
  秦熹把车远远地停在路边,侧过脸问柳姨:“那几个是不是看守您的?”柳姨隔着车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秦熹咬了咬后槽牙,二话不说掉转车头,开回了那间农家院子。
  推开门的时候秦猛正坐在炕沿上擦枪,看见她们去而复返,脸色就是一沉。
  秦熹把火车站的情况说了,秦猛沉默了一会儿,把枪插回枪套里,想了半天,他想带柳姨他们几个回青云寨避风头,伪军最多在火车站守三天,三天后风头过去了,他再送她们上火车。
  秦熹转过头看了看靳夕照,靳夕照又看了看柳姨,柳姨则看着秦猛。
  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有一股她说不清的气质,他穿着粗布短褂,腰里别着枪,手上全是老茧,分明是个土匪。
  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躲不闪,语气不卑不亢,眉目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斯文气底下又压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变故的人才有的沉稳。
  她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是秦熹的弟弟?”秦猛点了点头。
  柳姨说了一个字:“好。”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路。
  秦熹缓慢的开车,秦猛坐在副驾驶座带路,后面得马车上挤着靳夕照、柳姨和柳玉墨,柳青砚跟着大马勺几个人蹲在车后头的货厢里,他终于像个十七八岁得少年样了,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抱着枪看星星。
  天快亮的时候车停在了山脚下,再往上走汽车就进不去了,只能赶着空马车,人靠走。
  秦熹站在岔路口,左边是回丰城的土路,右边是进山的小道。她把车钥匙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走到靳夕照面前。
  靳夕照穿着丫鬟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头巾裹着,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看着秦熹,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眼珠子里带走。
  秦熹低下头,在她额角那道伤疤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
  嘴唇碰到那道疤痕的时候,她的呼吸在微微发颤,这个女人的脸是她亲手一天一天涂药涂好的,这道疤的每一寸弧度她都闭着眼睛能摸出来。
  然后她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个戴了好多年的翻盖相框坠子,轻轻挂在了靳夕照的颈间。银坠子被秦熹的体温焐得温热,贴到靳夕照锁骨上的一瞬间,她轻轻颤了一下。
  秦熹的声音压得很低:“到了北平再打开。”
  靳夕照伸手按住胸口的坠子,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怕秦熹看不见。
  秦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秦猛。
  秦猛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姐你放心,人交给我。
  他转身带着靳夕照、柳姨和大小柳兄妹沿着上山的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秦熹的方向挥了挥手。
  秦熹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回去。
  山里的清晨雾很重,没一会儿就把那几个身影吞没了。
  青云寨,正午。
  红枝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把一切都提前张罗好了。
  她从秦猛的嘴里知道了靳夕照的身份,不是“马家的妾”,不是“大姑姐的干妹妹”,而是“大姑姐的人”。
  这五个字的分量,红枝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是被李大熊当成物件摆弄过的女人,她知道被人当成“东西”是什么滋味,她也知道被一个人郑重地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就像那天晚上秦猛把存折塞进她手里,说了两个字“收好”,她一个人在柴房里抱着存折哭了大半夜。
  所以她为靳夕照准备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按照秦熹上次在山寨时随口提到的那些“矫情习惯”来办的。
  洗脸用的铜盆,不是木盆,不是瓦盆,是铜盆,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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