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5 08:10:43

  秦熹刚把着她的手拨出一串珠子,喜安就从外头跑进来,脚步急得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嘴里的话断成了好几截:“东家,不好了,谢掌柜被日本人打得快不行了!”
  秦熹把算盘往桌上一搁,对兰兰说了句“去找你娘”,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喜安备车、通知梅大夫带上药箱去医院会合、让秋菊支五十块大洋带上备用。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谢掌柜躺在走廊的担架床上,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血顺着鬓角流进了耳朵眼里。
  他的小儿子谢小山蹲在担架旁边,用一块帕子捂着父亲额头的伤口,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护士说消炎药没了,昨天最后一支被日本兵搜刮拿走了,医院现在连缝伤口的肠线都不够,大夫只能用普通的棉线先凑合着缝,能不能扛过去就看老爷子自己的命了。
  秦熹听完,转身对喜安说了一句话:“去找沈修女。”
  秦熹跟沈修女一直保持着联系,不亲密,但够亲近。逢年过节送些粮食布匹到教会办的济贫院,入冬给孤儿们捐棉衣棉被,春天给教会医院送药材。她从不一次送太多,也从不临时抱佛脚,就像个耐心的织网人,一根线一根线地编,等到需要的时候,这张网已经足够结实。
  沈修女接到消息后不到一个时辰就亲自带着一盒盘尼西林赶到了医院,这种药在日军占领区是被严格管制的,只有教会医院能从上海的租界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一点。
  沈修女把药交给大夫,又亲自盯着护士给谢掌柜做了皮试、注射,然后转过身来握住秦熹的手。
  “天主保佑,这位老掌柜会没事的。”她的中文里已经开始带着一点外国人的腔调,但语气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
  谢小山扑通一声跪在秦熹面前,额头砰地磕在地砖上,秦熹弯腰把孩子扶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别跪,你爹在马家干了三十年,又在店里受的伤,这是他该得的。”谢小山红着眼圈使劲点头:“东家是我家大恩人,要我干啥我就干啥。”
  秦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伙计用门板抬着港前街当铺的另一个受伤的伙计也进了医院,日本兵砸铺子的时候他在后堂搬货,被掉下来的货架砸断了小腿。
  秦熹立刻让喜安去挂号缴费,又让人去通知伙计的家里人。
  等把两个伤号都安顿好,她才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她刚嫁进马家那一年,跟着马老爷子第一次去港前街当铺巡店,谢掌柜穿长衫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端出一碟自己腌的酸梅子让她尝。她吃了一颗,酸得直皱眉头,谢掌柜笑得前仰后合,说少奶奶别急,等夏天了我让老婆子给你做酸梅汤,放冰糖,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后来每年夏天,谢掌柜都会让老婆子多做一罐酸梅汤送到马家,说是“给少奶奶的”。虽然这不算什么贵重的示好,但一年又一年的酸梅汤里是情分。
  现在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子躺在病床上,头上缝了十几针,肋骨断了两根,差点死在日本兵的枪托底下。
  谢老掌柜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看见秦熹坐在床边,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少东家,抢走多少钱?”
  秦熹替他掖了掖被角:“您老别操心这个,钱的事不算事儿。”谢掌柜愣住了。
  他大概是以为秦熹会追问他为什么没护住铺子、丢了多少东西、损失了多少银钱。他也做好了被少东家盘问的准备,他甚至盘算好了如何一五一十地交代损失,然后引咎辞职。
  可他没想到秦熹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她只在乎他这个人。
  从第二天开始,秦熹每天下午都会抽一个时辰到医院来看谢掌柜。有时候带一碗家里熬的骨头汤,有时候带两件干净衣裳,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跟老爷子聊会儿天。
  聊铺子里的事,聊马老爷子在世时的旧事,聊时局的变化。
  谢掌柜发现这个少东家跟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从前他觉得秦熹太厉害,一个女人家把算盘打得比男人还精,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让人心里发怵。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秦熹的厉害并不可怕,她对掌柜们要求严格,但从不苛待;她算账精明,但从不克扣;她说话直接,但从不刻薄。
  有一天下午,谢掌柜靠在床头,忽然叹了口气说起了于掌柜。于掌柜是城南当铺的老掌柜,在港前街当铺的谢掌柜共事了几十年。三个月前的法庭判决把城南当铺划给了马成鹏,头一件就是查账,鸡蛋里挑骨头找个由头就赶人,一分遣散费也没有就把于掌柜轰了出去。
  于掌柜在这干了大半辈子,身体不好也没娶媳妇没生孩,挣的钱都用来买药吃,偶尔听个戏,被赶出来的时候兜里只剩下几十块大洋,连买个房子的钱都不够。
  他找马成鹏理论,说马老爷子当年亲口答应过他,从无到有把城南当铺支棱起来就给他养老送终,可马成鹏一声冷笑,直接让两个新招的伙计把他架了出去。
  于掌柜站在马成鹏新挂的“正宗马氏商行”招牌底下,站了很久,他想起马成鹏小时候来铺子里玩,骑在他脖子上揪他的头发,咯咯笑着叫他“于伯伯”。如今于伯伯老了,没用了,就成了路边的一条老狗。
  秦熹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回头就让人去打听于掌柜的下落,找到人后又想办法联系上了于掌柜在齐州的一个表外甥。她给了这个外甥每个月五块大洋,算是于掌柜的养老金,表外甥负责日常起居、养老送终,于掌柜活得越长寿他领的钱就越多。
  表外甥拿到这笔钱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他只是老家务农的,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现在凭空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天夫妻俩就借了牛车小心翼翼的把于掌柜推回了齐州家里。
  谢掌柜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缓了好半天才说:“于老头当初跟我一样,觉得马成鹏是个好后生,觉得女人管不了大事……我们都瞎了眼。”
  秦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您别这么想,这个世道人是会变的,只不过我觉得用人的时候把人当工具、用完了就扔不是长久之计。铺子也好,家业也好,说到底都是人撑起来的,人要是没了,要那些空房子空铺子有什么用?”
  谢掌柜接过苹果,声音忽然变了调子,马老爷子当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说铺子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那时候他还觉得老爷子心太软,不够狠,做不了大生意。
  现在他懂了,不是老爷子心软,是他自己没到那个境界。
  出院那天,谢掌柜拄着拐杖走到秦熹面前,当着一屋子掌柜伙计的面,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东家”,不是“少奶奶”,不是“少东家”,是“东家”。
  秦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账本。
  从此,秦熹手里八家当铺粮铺的所有账目,一笔不差地交到了她手里。
  又过了些日子,谢掌柜把秦熹请到自己家里,让人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又叫出谢小山跪在秦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他爹的命是东家救的,以后东家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秦熹把他扶起来:“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跟我走了,他怎么办?”谢小山说就是他爹让他跟着她的,他爹说了,秦东家这样的东家,一辈子碰不到第二个,跟着她准没错。
  谢掌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嘴角抿得很紧,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秦熹端起酒杯,朝谢掌柜敬了一下:“谢叔,小山我带走了,等他在外头站稳了脚跟,我让他回来接您。”
  谢掌柜也端起酒杯:“全仗东家了!”
  这是第一个人。
  后来秦熹清点名单的时候发现,愿意跟着她走的人里,有不少都是这样一家一家送来的,老掌柜们把自己最信得过的子侄、徒弟、外甥交给她,像是交出一颗颗火种。他们自己未必能走了,但他们相信这些年轻人跟着秦熹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三十六个人。
  在秦熹和马玉翠把马家长房二房的家业逐一清点、变现、打包的过程中,这三十六个人陆陆续续地聚拢到了她的身边。
  有伙计,有学徒,有小掌柜,有账房先生,也有几个在铺子里干了十几年没挪过窝的老实人。
  他们信秦熹,有些是因为亲眼看见她怎么对待谢掌柜和于掌柜,有些是因为早就听说马家少奶奶厉害、但对底下人公道,有些干脆是没别的路可走了,跟着秦熹至少能活命。
  马家这场金蝉脱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悄然展开的。
  秦熹买了辆道奇牌小汽车,汽车是托石艺莉的关系从省城弄来的。
  石艺莉在报社干了这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路子比从前更野了。她把车钥匙交给秦熹的时候也忍不住好奇,问她买这铁壳子做什么,一辆就要好几百大洋。秦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让孩子们坐上新车在马家大院门口的空地上兜了一圈。
  廷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董思成坐在后排,表面上装得淡定,手指却忍不住偷偷摸了好几下皮座椅;兰兰最直接,一上车就拍着座椅大喊“舅妈这个比马车快多了”。
  秦熹把兰兰从车里抱出来,对马玉翠说:“孩子们得知道,世道变了,四书五经防不了飞机大炮,躲在丰城也躲不过日本人的刀枪,他们得走出去,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去学新的东西,等仗打完了,这些见识比金银管用。”
  马玉翠看着女儿在院子里追着汽车跑的背影,眉眼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兰兰一边跑一边喊“舅妈我还要坐”,董思成站在一旁纠正妹妹“是姨妈不是舅妈”。
  兰兰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就要叫舅妈”。
  秦熹笑得弯了腰,说行,叫什么都行,以后舅妈带你去坐更大的汽车。


第29章 见家长
  道奇小汽车开进怀州地界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从丰城到怀州,马车要走一整天,汽车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秦熹把车灯灭了,借着月光摸黑开了一段,拐进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村子,在一间早就踩好点的农家院子里熄了火。
  屋里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昏暗得只能照见桌子的轮廓,秦熹和靳夕照坐在炕沿上等消息。
  秦猛那边传来的暗号是今晚动手,他带人进去,大小柳在外面接应,从老宅后巷的地道钻进去,把柳姨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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