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5 08:10:43

  秦熹忽然问了一句:“几个月了?”
  “七个。”
  “身子可受得住?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儿。”红枝说完这两个字就闭上了嘴,不一会儿就端着姜糖水和点心进来,姜糖水冒着热气,点心是粗面做的,卖相不好但显然费了心思。
  她把东西放下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停,犹豫了一下,用极小的声音补了一句,“趁热喝。”然后推门出去了,脚步又轻又急。
  秦熹端起姜糖水喝了一口,又甜又辣,姜味浓郁,显然熬了很久。
  她放下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理解秦猛,秦猛从小就是按照读书苗子来养的,他读四书五经,写八股文章,想的是将来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做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结果命运弄人,他被李大熊用最肮脏的手段拖进了泥沼,被迫杀了人,被迫当了土匪,被迫娶了一个害他落入圈套的女人。
  他恨,他该恨。
  可秦熹看着红枝那张脸,不是多美的人儿,尖尖的下巴,单薄的嘴唇,颧骨上有点淡淡的雀斑,眉眼间有一种傲然的气质,像是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红梅,风刀霜剑把她削成了这副模样,她没有选择自己长在哪里的权利,但她还是拼命地、沉默地、固执地活着。
  正堂。
  赛诸葛坐在上首的虎皮椅子上,手里一壶热酒,还是那副干瘪瘦老头的模样,眼睛里精光不减。
  秦猛坐在他下手,几个小头目分别坐在两侧。红枝站在堂外的廊下,扶着腰,透过半开的窗子往里看,或是等着吩咐。
  秦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绾好,走进了正堂,她的背挺得直,步伐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赛诸葛身上,拱手行了个江湖礼:“秦熹见过大当家。”
  赛诸葛笑眯眯地摆摆手:“秦大姑奶奶客气了,请坐,这一路辛苦了,秦猛,给你姐倒酒。”
  秦熹落座,接过秦猛递来的酒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赛诸葛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大姑奶奶山高路远地来,所为何事?”
  秦熹放下酒碗,也不跟他客气。她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
  第一根手指弯下去,探望干亲大当家、弟弟、弟媳妇。她说到“弟弟”两个字的的时候看了一眼秦猛,说到“弟媳妇”的时候目光朝窗外廊下的方向扫了一眼。堂外的廊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猛地站直了身体,然后又赶紧压住了动作。
  秦猛愣了一下。
  赛诸葛端着酒杯的手停了半拍,然后他抬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了秦熹一眼。
  干亲和弟媳妇,这两个词从秦家大小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这是他赛诸葛的干儿子和儿媳妇,秦熹认了。这不仅是对秦猛做了土匪这件事的接受,也是对他赛诸葛这个“干亲”身份的认可。
  要知道,土匪一旦被官府抓住,近亲属也是要被株连的,所以向来有人做了土匪就要跟家里断了亲,免得连累家人。秦熹不仅不断亲,还亲自上门认亲,这就是把他赛诸葛当正经亲戚对待了。
  赛诸葛放下酒杯,把身子坐正了些,再开口时语气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郑重:“大姑奶奶有心了,这门亲,我赛诸葛认。”
  秦熹弯下第二根手指,这才是重头戏。石油,她特意找了梅大夫打听本草上的记载,本草上说的清楚:辛、苦,有毒;可制砒、化铜;黑色颇似淳漆,作雄硫气。土人多以燃灯甚明,得水愈炽,不可入食。
  赛诸葛点了点头,问道:“这能换钱吗?”
  秦熹摇了摇头,继而一字一句的答道:“不仅现在换不了钱,还要命,要所有人的命。”
  众人大惊失色。
  赛诸葛稳得住,继续追问是何原因?
  秦熹叹了口气,手指蘸着碗里的酒,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日本。
  众土匪不认字,但赛诸葛认得,秦猛认得。
  秦猛眉头一跳,看向秦熹。
  秦熹叹了口气继续详细说来:“这东西不能直接用,必须经过复杂的炼制,那是很高深的学问,丰城没人懂,怀州恐怕也没人懂。但是,她加重了这两个,日本人懂。”
  “且日本人特别需要石油,正在全中国拼命地找,现在东北沦陷,必将成为勘察的重中之重。有了炼制后的石油,飞机、大炮、汽车就能跑起来,这仗就能继续打,日本人是不会甘于东北的,他们继续往南打仗,打更大的仗,全靠这石油!”
  所以石油之于山寨不是宝,是祸,是塌天大祸!绝对不能走漏风声。一旦被日本人知道这山里有石油,他们挖地三尺也要抢,灭了山寨不过是重炮扫过,捎带脚的事儿,别想着跟日本人合作,实力的绝对悬殊和为了保密,山寨在他们眼里根本不该存在。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赛诸葛缓缓放下酒杯,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忽然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冰冷的杀机。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头目,沉声道:“传令下去,挖出黑膏的那条沟,从今天起封了。寨子所有人不得靠近,违者杀。任何人不得对外提起此事,违者杀。从山下收粮收盐的时候,不许跟任何人提‘黑膏’二字,违者杀。”三个“杀”字落地,正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小头目们纷纷站起来齐声应是,没有一个人敢多问一句。
  赛诸葛转过身来,对着秦熹,忽然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秦熹赶紧侧身避开:“大当家这是做什么,晚辈受不起。”
  赛诸葛直起腰来,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叹服:“大姑奶奶,老夫在山上混了半辈子,见过的女人里能跟你比肩的没有第二个,你这话是救命的,老夫明白,老夫替山寨上下谢过大姑奶奶。”
  他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老顽童式的惋惜,“早知道当初抢你做干女儿好了。”
  满堂的人都笑了,秦猛也跟着笑了。
  气氛从肃杀转为热络,赛诸葛重新坐下,让人添酒加菜。
  秦熹弯下第三根手指,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这第三件事,我有位长辈被日本人软禁在怀州的一座宅院里,我想请山寨派几个得力的人手,帮我把人救出来,价钱按市面上的来。”
  赛诸葛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对秦猛说:“猛子,你姐的事你亲自带队去,人手你自己挑,务必把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秦猛点头应下。
  秦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果说柳姨在天津,她们鞭长莫及,但人到了怀州—,这可是土匪的地盘上,地头蛇总还是多几分胜算的。
  怀州地面上,没有土匪绑不来的人,也没有土匪救不出的人。
  她对赛诸葛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这一次赛诸葛没有避开,坦然地受了。
  这一礼他受了,秦熹把他当成了真正的长辈,而不仅仅是一个利益合作的盟友。
  正事谈完便是接风宴。
  猪肉炖粉条、野鸡炖蘑菇、高粱小烧,量足味重,是山寨的风格。
  秦熹被一群土匪头目轮番敬酒,来者不拒,每一碗都干了,喝到后来大马勺都劝她少喝点,她摆了摆手,又干了一碗。
  秦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脸上的表情又骄傲又无奈,他姐的本事他最清楚,当年跟秦三爷喝酒都没醉过,这点小烧算什么。
  果然,散席的时候秦熹站起来,脚步稳得像没喝过一样,但出了正堂门,她扶着秦猛的胳膊走了几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红枝一直守在门外,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秦熹把胳膊从红枝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到了秦猛手里。
  “我喝多了,头晕。”她捂着额头,演技浮夸得让秦猛翻了个白眼,“你先送她回去再来找我,路滑,扶稳了。”
  秦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又快又稳,哪有半点醉酒的样子。姐弟俩心里都清楚,她没醉,她只是在给两个人一个台阶。
  秦猛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红枝的胳膊,僵硬得像是握着一根烧火棍。
  红枝站在他身边,同样僵硬,同样沉默。
  雨后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泥泞的地面上,挨得很近,但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秦猛把手里的胳膊往上托了托,换成一个更稳当的姿势。
  红枝低下头,把脸藏进了夜风里。
  秦熹没有直接回屋。
  她站在正堂外面的廊柱后面,借着夜色看着这对别扭的年轻夫妻一步一步走远。现在秦猛变成了土匪,他恨她,恨得理所当然,可红枝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这也是事实。一个被命摆布的女人,和一个被命摆布的男人,在命运的夹缝里还要继续互相折磨多久?
  秦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人先退一步,这道坎永远迈不过去那她就来做这个推一把的人吧。
  秦猛安顿好红枝后折返回来,姐弟俩并肩坐在后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脚下是黑黢黢的山谷,远处是群山的轮廓。
  秦熹把带给他的礼物递过去,一套课本,她跑遍了丰城的书局才凑齐这一套,据说是北平的大学里读的新学年课本。
  秦猛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手指在扉页上停住了。扉页上盖着丰城书局的红章,章子旁边是秦熹一笔一划的字迹:“赠猛弟:青云有路,终到长安。”
  他姐读书不多,写不出什么锦绣文章,但“青云”两个字她用得恰恰好。
  秦猛把书合上,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书皮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红枝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的端着茶水溜过来,躲在几丈开外的树影里,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前一步从秦猛手里把书抽走,用自己衣襟最干净的内衬仔细地把书皮上的眼泪吸干,然后捧着书对着月光吹了又吹,像是要把所有不该属于这本书的东西都吹走。
  秦猛没有骂她,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低着头,继续沉默着。
  这是他的默许,默许她碰他最珍贵的东西,红枝的嘴唇轻轻弯了一下,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东西。
  秦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折子,封面上印着花旗银行的洋文徽标,她把存折放在秦猛手里,说这里面有五千大洋,包括送下山的五百块大洋,秦家家产变卖后的钱,足够他在任何时候从任何地方从头开始。
  这是秦家血脉最后的退路,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从秦猛脸上移到了他身后几丈开外那道默默伫立的剪影上,红枝还站在那里,端着的茶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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