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5 08:10:43

  她骂完了,气也消了大半,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老太太那句话,三年无后。”秦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混蛋总共进了我的屋才几次!”
  秋菊小心翼翼地问:“那少奶奶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秦熹勾了勾嘴角,“人家大老远从北平来投奔,我这个当家少奶奶要是不好好招待,岂不是叫人笑话马家没规矩?”
  她的手指停住,在桌上轻轻一点:“秋菊,明儿一早你去叫人把东跨院那三间屋子收拾出来,那地方最靠近马棚,夏天苍蝇多冬天冷风灌。告诉账房,预备五十块大洋的用度,就说是我给靳家妹妹置办见面礼的。另外让厨房拟个菜单子,接风宴要丰盛。”
  “五十块大洋?”秋菊瞪大了眼,“少奶奶,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秦熹笑得意味深长,“我要让丰城所有人都知道,我秦熹大度贤惠,对新来的妹妹疼得跟亲妹妹似的。这样将来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总赖不到我头上吧?”
  秋菊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问了。
  这晚,秦熹房里没开灯,但她坐那呆了很久很久,男人啊,早晚都跟她爹秦三爷一个样,有两个钱就一房一房的往家里抬,当初她选了马成鹏就是看马家门风好,马家大伯那么能耐的人都没续个弦,二房马老爷子也守着马老太太过了一辈子,人算不如天算,到这这辈儿,就换了心肠了。
  与此同时,从北平开往怀州的火车上,头等车厢里,马成鹏正殷勤地把一块毛毯盖在身旁女子膝上。
  “夕照,冷不冷?过了山海关就冷了,我叫茶房再添个炭盆来。”
  靳夕照微微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小白花,看得马成鹏心里又怜又爱。
  靳夕照今年二十岁,生得纤细白净,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眼角微垂,天生带着三分委屈的模样,穿着件半旧的湖蓝色棉旗袍,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这是她仅剩的几件体面衣裳了。
  “成鹏,”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真的想好了?带我回去,你家里人会不会不高兴?……尤其是你太太……”
  马成鹏立刻握住她的手:“夕照你放心,我信上已经跟家里说清楚了。我那个原配是家里做的主,我跟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为了两家生意联姻罢了,她就是个乡下财主家管佃户的妞儿。你不一样,你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明月高悬在我心头。”
  “可是……”靳夕照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着,“我终究只是个妾。”
  “什么妾不妾的!”马成鹏急了,“那是敷衍老人的说法,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新式婚姻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两情相悦,我跟秦氏那叫包办婚姻,那才是封建残余!夕照你放心,等回了家我就跟爹娘说,咱们以后单过,决不让你受气。”
  靳夕照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依恋:“成鹏,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父亲去世以后,那些人上门逼债,家里的东西都被柳姨娘卷走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
  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到底没有掉下来。
  马成鹏的心都化了:“别想那些了,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靳夕照轻轻依偎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北开,窗外的景色从丛山变成平原,气温也越来越低。
  靳夕照看似睡着了,脑子却在飞快地转。
  她答应嫁给马成鹏,确实是走投无路之,可也并非全然没有考量。
  马家的情况她早就从马成鹏嘴里套了个七七八八。
  丰城马家的十几间粮铺,还有当铺、倒腾布匹的生意,还有个商会副会长大伯,虽然分了家,但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跟北平的大户没法比,但在丰城也算撑得起来。
  最重要的是,马家在东三省——这年月,虽说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还算太平,比关内天天换总统安稳得多,她得寻一处稳定的避开某个人人的追踪,躲个一年半载。
  至于那个原配夫人秦熹,靳夕照倒是有些拿不准。
  马成鹏提起这位原配的时候,总是含混的,一会儿说她是“乡下女人没见识”,一会儿又说她“厉害得很”,听不出个准话。
  靳夕照据此判断——这位秦家大小姐恐怕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能让马成鹏这种心高气傲又优柔寡断的人既嫌弃又忌惮,说明这个女人有手段。
  不过这倒也不怕。她本就是暂避马家,也不是待一辈子,现在马成鹏喜新厌旧,婆婆偏爱儿子,她只要扮好小白花的角色,维持一段时间。至于那女人,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原配,再厉害又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润色过的的身世。
  父亲靳怀仁确实做过官,不过是清水衙门的小官,没什么实权。染上大烟瘾倒是真的,败光了家产也是真的,姨太太卷钱跑了看上去是真的,而她,确实是她走投无路犹豫再三才嫁马成鹏。
  马成鹏这个人,看上去叫痴情,说难听点就是不甘心。在学校里追了她两年,她既没答应也没断绝往来,就这么悬着。等到靳家里彻底败了,她才在“万般无奈”之下点了头,马成鹏心花怒放,只觉得是自己乘人之危捡了个大便宜。
  火车拉了一声长笛,缓缓驶入丰城车站。
  马成鹏扶着靳夕照下了车,站台上早有马家的管家带着两个伙计候着了,两辆宽敞的大车布置如新。
  老陈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府里都预备好了,太太盼得眼都直了。”
  马成鹏得意洋洋地牵着靳夕照的手,上了马家的马车。
  靳夕照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丰城的街道不算宽,两边是灰扑扑的店铺和民居,路上的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嘴里哈着白气,说话嗓门大得像吵架。
  她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好奇又怯生生的表情。
  “成鹏,这里跟北平真不一样。”
  “那是自然,小地方嘛。”马成鹏不以为意,“等以后我带你去齐城,那里比北平还繁华,到处都是洋楼和俄国人的商店。”
  马车七拐八绕,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下。
  靳夕照下了车,抬眼一看——马家大院比她想象的气派。三进的宅子,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马宅”两个鎏金大字。虽说比不上她从前在北平住的宅子精致,但在丰城这样的地界,已经算是顶顶体面的人家了。
  大门敞开,家中仆人们都列队守在门口,小厮一见着人,立马奔进去通报:“大少爷回来了!”
  马成鹏挺了挺胸,正要迈步往里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迎接的排场虽然大,可来的全是下人,一个主人都没见着。他爹呢?他娘呢?秦熹呢?
  他正疑惑,一个婆子笑着上前:“大少爷,太太和老爷在正房等您呢。少奶奶说,她就不出来迎了,在里头备好了宴席,等您和靳姑娘进去。”
  这话说得客气,可马成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妾氏进门,当家主母当然不出来迎,这就是抬个妾进门儿的说法。
  靳夕照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秦熹打了第一个标签:不好惹。
  不过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拉了拉马成鹏的袖子,小声说:“成鹏,姐姐不来迎是应该的,我先进去给姐姐见礼才是正理。”
  马成鹏看她这么懂事,心里更加愧疚,握紧了她的手:“走,我带你进去。”
  两人并肩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正院。
  正房的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马老太太坐在上首,见了儿子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马老爷子倒是端得住,只点了点头,目光在靳夕照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而秦熹……
  秦熹坐在马老太太下首的位置上,穿了件大红色的绣花棉袄,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用盖子拨着浮沫。
  她从头到脚收拾得比新娘子还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马成鹏看到秦熹这副打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是带了新人回来的,秦熹却穿了一身红坐在堂上,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成鹏回来了?”秦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得热情洋溢,“一路辛苦了吧?哎呀这就是靳家妹妹吧?来来来快进来,外头冷。”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亲热地拉了靳夕照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称赞:“真是个漂亮的姑娘!成鹏好福气!”
  这一番热情把马成鹏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夕照也愣了一下,她设想过来马家后的各种情形,唯独没想到秦熹会是这个反应。不过她反应极快,立刻矮了矮身子,柔柔弱弱地叫了一声:“姐姐。”
  “哎!”秦熹脆生生地应了,拉着她的手不放,“妹妹一路上没少受罪吧?我让人熬了姜汤,待会儿先喝一碗驱驱寒。秋菊,去把姜汤端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靳夕照按到椅子上坐下,仿若亲姐妹一般。
  马老太太和马老爷子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马老太太原本还担心秦熹会当场翻脸,做好了拉架的准备,结果秦熹比谁都热情,倒把她整不会了。
  马成鹏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挑不出毛病。
  只有靳夕照,在被秦熹拉着手的瞬间,感觉到了那双看似温柔的手掌心里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茧子。这双手,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该有的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默默给秦熹打了第二个标签:这个女人,不简单。
  秦熹笑眯眯地招呼丫鬟上菜布酒,嘴里不停地说着“妹妹多吃点”“妹妹别客气”,一面暗中把靳夕照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通透。
  说实话,秦熹说的大半是心里话,这做妾的大学生姑娘,真是漂亮,还柔弱,就是她看了一眼,心里都软了三分。
  若干年后秦熹读书多了,才在某个历史书上看到一个词儿:我见犹怜。
  没错,就是怜得很!
  两个女人第一次交锋,彼此都在笑,彼此都在演,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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