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思项不哭……阿父这就带你去看郎中。”
  “乖宝宝,乖孩子。”他说完这句,转身去找客栈掌柜,问了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他抱着孩子过去,郎中说只是受了些风寒,不算严重,好好歇几日便无碍。
  黎袅谢过郎中,抱着孩子回了客栈,把宝宝放在床上,自己也靠在床边,没有再赶路。
  他低头看着宝宝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用那片刻的安静,替自己攒下一点撑下去的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只知道眼下他还能搂着他,让他安稳地睡过去。
  项为冲进客栈时,门被推开的声音震得窗纸都颤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见黎袅坐在床边,衣裳单薄,低头抱着襁褓,怀里正是那个睡熟了的孩子。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胸口那口一直没有咽下去的气撞上来,两行清泪骤然落下,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袅儿……你怎么……”他没有说完,像是那句“你怎么”后面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黎袅没有抬头。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襁褓上,声音低低的,带着赶路后的疲惫和压了一整夜的委屈:
  “我要带着孩子回京城。”
  “项为,我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是草原王,应当有一个身份体面、不被人猜忌的王妃,然而我不是。”他的手指在襁褓边缘轻拍,“宝宝我也带走,毕竟是我生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些话他没有说完——他想说的是:这下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别人介绍你的王妃是位女子,向父母亲坦言你娶的是位女子,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项为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懂……袅儿,我不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间要走了?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想伸手去碰他,又怕碰了反而让他退得更远,“你打我,狠狠地打我都行。”
  黎袅摇了摇头,依旧没有抬眼:“没有,我没有不开心,你走吧。”他这句话说得平,却因此显得更远了。
  项为站在门框里,没有再往前,也没有退出去。
  他低头看着坐在床边那个人,看着他微微弯下的脊背,不声不响,不躲不避,却也不肯再往他的方向靠过来。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能站在那里,隔着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的小妻子低头拢了拢襁褓的边角,动作很轻。
  项为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
  从山上开始——从他向父母介绍“这是我的妻子”开始,黎袅的情绪就不太对了。那时候他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见了生人紧张。
  可眼下黎袅说“找一个身份体面、不被人猜忌的王妃”……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他目光落回黎袅身上,看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坐在那里,低头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比平日急促。
  项为心里一紧,不再问,快步走过去,伸手从黎袅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动作很轻却利落,像怕晚了一瞬就会耽误什么。
  他把孩子拢进臂弯,低头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把孩子托稳了,轻轻拍着后背,又喂了几口温水,用帕子浸了凉水敷在额头上。孩子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哼唧,小脸也慢慢舒展开。
  黎袅坐在一旁,看着他低头哄孩子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意又翻上来,酸得他鼻子发紧。
  他看着他三下两下就把思项哄住了,觉得自己的那双手像是多余的东西。他坐在床边,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涩,小脸泪涟涟:
  “坏宝宝……坏孩子,明明是我生的,却更加亲你的父亲。”
  他说着,像是把那股委屈也一并倒了出来,“谁都不要我,谁都不愿意要我。”
  项为没有立刻接话,只把孩子又往怀里拢了拢,让那颗小脑袋正好靠在他的臂弯里安稳地睡着。
  他开口:“是我不好,我错了,袅儿。”
  项为把孩子轻轻放在床内侧,用被子拢好边角,然后转过身来,在黎袅面前蹲下。
  他没有去碰他,只是蹲在那里,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后怕的余韵:
  “袅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时间把那句话再稳一稳,“可你也要听我说一句话。”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他,只把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在等他决定要不要把自己的手放上来。
  黎袅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哭得凶了,小白脸上全是泪,从眼眶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鼻尖都红了。
  “项为,你有心吗?我什么都没有了,心给你了,人也给你了,京城也回不去了。只有这个孩子,你让我带走吧。”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些话从身体里往外挤,“世间定有更好的女子愿意与你厮守,一定有更好的女子配得上你,我只要个孩子都不行吗?”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株在风里快要折断的枝,却还硬撑着不肯伏下去。
  项为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将他抱住。
  怎么行?绝对不行!孩子和妻子一个也跑不了!关起来,关起来!捂住嘴巴!
  那一下抱得又重又急。“不可以。”他的声音从黎袅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哑,“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你一个,这么久了,你还没弄清楚我的心吗?”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袅儿,我只要你。我愿意为你而死。”
  “你方才说的这些话,可不可以换成用斧头砍我,我还好受些。醒来你没在我身旁,我觉得快要死掉了,心脏快要裂开了。”他重复了一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黎袅被他箍在怀里,没有推他,也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泪水继续淌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第110章 剖开心脏
  等到黎袅情绪不那么激动,项为才一点点把话拆开问他。
  他坐在床边,没有急着开口,等黎袅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又一点一点复盘了山上发生的事,才问了一句:
  “殿下是在燕山上才开始不高兴的?”
  黎袅偏过头,没有回答。
  项为便知道方向对了:
  “是见了父亲母亲之后,他们对你不够热络,你才难受了?”
  黎袅摇了摇头。
  项为便顺着那条线往下捋:“那就是出在我身上了。”
  他回想了一下整件事,从进门开始,到他向父母介绍“这是我的妻子”,到饭桌上那些被顺手带过的寒暄——这就是根本了!
  “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他顿了一下,他把那些话在嘴里过一遍,确认它们不会硌人,“我向父亲母亲介绍你的时候,是不是太平淡了?是不是母亲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你心里不好受?”
  黎袅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别得更开了些。
  项为便知道对了。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揽住他,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本来想等这次带你去见完父亲母亲,再找个时机,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不是想瞒,是怕你还没准备好。”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你是个男子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说,你若不想让人知道,我就永远不提。你若想让人知道,那就我们一起讲。”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丝,“殿下那些‘更好的女子’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女子很好,没错,但殿下更好,我只要一个殿下。”
  “殿下,我恨不得人人都知道你是个男子,我也是个男子,我们两个在一起,没人能觊觎你。”他顿了顿,“可我又怕伤着你。这是你的秘密,我不能擅自替你做主,擅自宣扬别人的秘密,和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呢?就算臣是你的相公,也不可以这样,没有资格这样。”
  项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后怕的余音:“再说,京城那些人还盯着你,若是这里的消息传过去,对殿下不利怎么办?”
  “我原本是在保护殿下,可我也知道,殿下会伤心。”他把脸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又低了一些,“其实臣也是有些阴暗的,那些女子同你跳舞的时候,臣心里酸得要命,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殿下是男子,殿下又长得这样美貌,臣抢不过呀。”
  他像是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点一点往外倒,倒到最后一句,反倒放轻了:
  “臣真的很在乎殿下,很爱你,不要再提走不走的话了。如果殿下要走,那我也走,不当什么草原王了,给殿下当牛做马行不行?”
  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我不要草原了,草原留给项卓同司马卫,我与殿下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以男子的身份过活,可好?”
  “殿下才十九岁,美少年呢,臣已经三十岁了。臣知道臣很老,臣有些配不上殿下。”他把手臂又拢紧了一些,“可当殿下说配不上臣的时候,臣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臣也是有些自卑的,在殿下面前,臣也会怕。“所以殿下万万不可再这样说了。若殿下生气了,就打臣几拳、骂臣几句。只要殿下不走,怎么都行。”
  他把脸往他发间埋了埋,“想必殿下以为臣是来追孩子的,不是的,臣是来追殿下的。没了殿下,哪能有个家呢。”
  黎袅没有说话。
  黎袅忽然觉得前几个时辰的生气被妥帖安放了。
  他靠在项为怀里,心里那股堵了一路的东西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渐渐软下去,却没有立刻散去。
  难道这又是他的温柔陷阱吗?
  他问:“是我无理取闹了吗?”
  项为大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是臣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是臣无能。”
  黎袅又低声说:“我是不是很幼稚?给你添麻烦了?我是不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他抬手又要擦泪,项为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懂的,殿下正是懂得太多了,太顾及臣了,才会这样难受。”他停了一下,怕话说重了,“是臣做得还不够好,殿下同臣一起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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