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第34章 过病气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都醒了。谁也没有先动。
  黎袅还窝在项为的臂弯里,项为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可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了,生怕对方知道自己醒了。
  其实都知道。
  黎袅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飞快地闭上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爬上这张床的,是怎么抱住这个人的,是怎么把腿搭在人家腰上的。
  还有那个亲嘴。
  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项为也醒了。
  他比黎袅醒得更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可他不敢动,怕把人吵醒。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想把那朵海棠花从脑子里赶出去,却又飘回来。
  黎袅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打破这片沉默。
  可他发出的声音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声音——“啊——”,沙哑的,粗粝的,像一只小鸭子在叫。
  他愣住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试着说了一个字:“我。”
  还是那个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昨晚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嗓子就变成了这样。
  他看了一眼项为——那人正侧过头来看他,眼神从初醒的迷蒙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自责。
  项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病了好几天,昨晚黎袅抱着他睡了一整夜,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着他的气息,怎么可能不被过病气?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还没出声,黎袅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准听。”黎袅的声音从那只手的后面传出来,哑哑的,闷闷的。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害羞。
  黎袅本来就爱美,在宫里的时候,每天起来要对着铜镜检查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衣裳有没有皱。
  现在倒好,头发散着,衣裳皱着,嗓子哑得像只鸭子,还全被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听见了、看见了。
  他不想让项为听见他这副声音,更不想让项为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项为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他看着黎袅的眼睛,那里面有羞恼,有窘迫,有一点点的慌张,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心疼了。
  “殿下,怪我。”
  “是我没头脑,没想到过病气这一茬。昨天我亲了你,叫你染上了病气,你罚我吧。”
  黎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快被淹没了。
  他又伸出手去捂项为的嘴,动作比方才大了些,差点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
  他明明对这件事情挺害羞的,昨天晚上亲了嘴以后他躲在被子里好久都没敢出来,今天早上起来连看都不敢看那人一眼。
  可这人倒好,随随便便就说出“昨天我亲了你”这种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项为被他捂住了嘴,弯了弯眼睛。
  他的眼睛在笑的时候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平日里那双眼睛是沉沉的、冷冷的、让人不敢直视的。
  “好,”他的声音从黎袅的指缝间挤出来,“闭嘴,我知道。”
  他知道他的小妻子不好意思了。
  他不再说了,只是把黎袅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拇指在黎袅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医士被请来的时候,项为已经把黎袅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搁在床沿上,手腕处垫着一块帕子,是项为放的。
  帐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炭盆里新添的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医士的手指搭在黎袅的腕上:
  “小王妃有些风寒,不重,喝几服药预防一下就好。”
  项为点了点头,医士便退下去开方子了。
  帐帘落下的时候,项为低头看了一眼被子里的人。
  那双眼睛正瞪着他,眼神凶巴巴的,可配上那副只露出半张脸的、那点凶意全变成了软绵绵的、让人想揉一把的东西。
  项为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黎袅露在外面的那截肩膀也盖住了。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那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还在瞪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没有笑出声,可他的眼睛在笑。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欢喜,一点点的无奈,和比这些都要多的、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热水送进来了。
  一只盆是新的,铜面錾花,盆沿上挂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干干净净的,连褶痕都是新的。
  另一盆就是昨夜黎袅蹲在床脚洗身子时用的那只。
  项为把那只旧盆留给了自己。
  他把新盆端到床边的矮几上,浸湿帕子,拧干,折了两折,然后拉过黎袅的手,从指尖开始,一根一根地擦。
  指缝,指根,手背,掌心,腕骨,每一处都擦到了,帕子温热的,力度不轻不重。
  黎袅由着他擦,手伸在那里,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心安理得接受服侍的皇子。
  他确实心安理得。
  在宫里他赖床的时候,有人给他擦手擦脸,比这细致多了,连指甲都要修剪打磨。
  这人擦得不算好,力道忽轻忽重的。
  只是擦着擦着,黎袅忽然想到一个念头——这情形,怎么活像洞房花烛夜之后,丈夫在替妻子清理身子?
  他的手缩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
  项为没有给他缩回去的机会,手指微微收紧,把那只要逃的手捉住了,继续擦,擦完了换另一只。
  黎袅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这人怎么不害臊?这种话他说不出来,可这人也说不出来,但他的行动,每一样都在往那条路上走。
  黎袅觉得自己的脸比昨天烧得还厉害。
  项为给黎袅擦完了手,把帕子搁在盆沿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那只旧盆面前,蹲下去,把帕子从盆沿上取下来,在盆里投了投,拧干,展开,然后——敷在了自己脸上。
  黎袅看着他把那张帕子捂在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帕子是湿的,白色的,覆在那人冷硬的轮廓上,把他眉眼间的凌厉都柔化了。
  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停了一瞬,又缓缓地凹下去。
  黎袅看着那张帕子覆着的脸,看着那人喉结滚动时帕子边缘起伏的褶皱。
  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那个盆儿你不能用!”
  黎袅的声音还哑着,闷闷的,像小鸭子在叫。
  可他的语气是命令。
  项为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
  他的脸被帕子捂得微微泛红,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有一滴挂在他鼻尖上,他也不擦。
  他看着黎袅,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殿下,无碍,就算是你洗脚的盆。”他又顿了一下,“我也觉得香的。”
  帐内安静了一瞬。
  安静到能听见炭盆里木柴噼啪的声响,黎袅坐在床上,桃花眼圆睁着,看着那个蹲在铜盆旁边的、一脸正经地说着“我也觉得香”的男人。
  香。
  他说香。
  他不知道。
  这个人不知道那个盆昨晚被用来洗了什么,不知道那张帕子擦过哪里,不知道他以为的“清香”里还混着什么别的味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个粗心的、不讲究的、拿洗脚的盆洗脸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草原糙汉子。
  黎袅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蒙了进去。被子底下,他的脸红得发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臊——那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人以为那只是个洗脚的盆,那人只是拿错了一个盆而已。
  黎袅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那个人。
  “不理你了,再也不要理你了。”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像一只小猫在虚张声势地龇牙。
  项为蹲在铜盆旁边,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看着从被子边缘漏出来的几缕乌发和红透了的耳尖。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是觉得他的小王妃连发脾气都好看,连把被子蒙过头顶缩成一团都好看,连说“不理你了”时沙哑的嗓音都好听。
  他把帕子重新投进盆里,拧干,叠好,搭在盆沿上。
  招呼了下人把水倒了。
  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
  他没有掀被子,只是坐在那里,把手搭在那团被子上凸起的、大约是腰的位置,轻轻地、慢慢地拍着。
  一下,两下,三下。
  被子底下的人哼了一声,往墙那边又拱了拱,以为只要看不见,别人也就看不见他了。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在害羞,他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闷在被子里生气。
  拍了好一会儿,被子底下安静了,不哼唧了,也不拱了。
  掌心里是那人腰窝的位置,隔着被子,他感觉不到温度,可他知道那片腰有多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细到他每次搂着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折了。
  他的拇指在被面上轻轻蹭了一下,蹭过一个不存在的弧度。
  远处有马嘶,有羊咩,有早起的人在说话。
  被子底下,黎袅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烧得通红。
  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心里头骂了一句:
  笨蛋。
  也不知道在骂谁。
  

第35章 亲近的王和王妃
  春日的脚步近了,雪化得快,房檐上的冰凌一日比一日短,滴滴答答地落水,在廊下汇成细细的溪流。
  空气里不再是一味的干冷,多了些湿润的、泥土翻涌的气息,连风都软了几分。
  大帐早就不住了,项为的病好了以后,两人便搬回了府邸。
  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两人开始腻歪了。
  说是腻歪,其实也谈不上多热络——黎袅还端着。
  他在宫里端了十八年,端成了一副骨头架子,要他一下子散了架,那是做不到的。
  他夹菜的时候脊背还是直的,咀嚼的时候还是不出声的,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是整整齐齐地架在碟沿上的。可项为夹菜给他的时候,他不拒绝了。
  一块奶皮子,一筷子青菜,一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搁在他碟子里,他便吃了,吃完也不说谢谢,只是耳朵尖红一红,低着头,假装自己忙着嚼东西。
  项为坐得离他近了些。
  从前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不知从哪天起变成了半个拳头。
  他给黎袅添茶的时候,手臂会从那人身后绕过去,像是要去够桌上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都不用够,只是想那么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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