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于是附近几个部落的骑手们连夜从各自的营地赶过来,牵来了自己最好的马,穿上了自己最精神的衣裳,原本冷清的赛马场一夜之间变成了人山人海。
  黎袅和项为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不,不只是看台——赛场四周的斜坡上、栅栏边、甚至远处的土丘上都站满了人,花花绿绿的袍子在晨光里像一片片移动的彩旗。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姑娘们踮着脚尖往入口的方向张望,男人们互相拍着肩膀高声说笑,整个赛马场热闹得嗡嗡作响。
  不知是谁最先看见了他们,喊了一声,人群开始朝他们的方向涌过来,不是涌,是潮水——一层一层地、一波一波地,带着笑声和欢呼声,带着挥舞的手臂和飘飞的帽檐。
  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王”,有人用不太标准的官话喊着“王妃”,小孩子们被挤在大人腿缝里,也仰着脸跟着喊,虽然他们大概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项为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握住了黎袅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那只白净的手整个包了进去,手指收紧的时候,掌心粗糙的茧子贴着黎袅的手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怕冲撞你。”他的声音低低的,被周围的喧嚣压得几乎听不见。
  黎袅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便抬脚踩了项为一下——不是真踩,是靴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人的靴面,带着一点使性子的力道。
  “谁要你抓我的手?”他的声音不大,桃花眼往上翻了一下,瞪了项为一眼,可那一眼瞪得有气无力的,半点凶气都没有。
  项为没有松手,也没有躲开那只踩过来的脚,只是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都看着呢,我的王妃,配合一下吧。”
  黎袅愣了一下。
  他顺着项为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有好奇的,有善意的,有打量着的,有祝福着的。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这人要牵他的手,是“燕城王和王妃”需要牵着手。
  他把那点不情愿咽下去,把手指在那人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算是默许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这人变得有点唐突。
  从前牵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捏碎什么似的,今日却握得这样紧,紧到他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目光落在冷硬的轮廓上,把那副平日里总是绷着的面孔照出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黎袅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看远处那些骑着马跑来跑去的汉子,耳朵尖在毛领子里悄悄地红了。
  配合一下就配合一下吧。
  主看台在最中央的位置,视野开阔,整个赛马场尽收眼底。
  项为引着黎袅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小山一样的汉子骑着马狂奔而来,马蹄声如雷鸣,扬起一片尘烟。
  他们在看台前勒住了马,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马背上的汉子们却稳如磐石,身体随着马的动作微微倾斜,一只手控缰,另一只手抚在胸口,用塞上的话齐声喊了一句什么。
  项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扶着黎袅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黎袅坐定之后,目光便黏在了赛场中央。那些人已经开始热身了,骑手们骑着马在场地里来回奔驰,有的在练习急停,有的在练习转弯,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像一层金色的雾。
  看台上的人们开始下注了,和昨日在斗兽场一样,买定离手,输赢自负。
  有人掏出钱袋,有人解下腰间的配饰,有人甚至押上了自己的马鞭。
  赛马的规矩和黎袅从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京城的赛马是赛速度,谁的马先到终点谁赢,规规矩矩的,有专门的赛道,有专门的裁判,连起跑都有统一的号令。
  可塞上的赛马不是这样的。
  项为侧过身来,声音不大,刚好够黎袅听见:“规矩很灵活,远处终点设了一只羊,谁先赶到,把羊扛回来,那只羊就赏给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昨晚连夜叫人准备了五十头,都是精壮的羊,今日全做烤全羊。”
  黎袅“哦”了一声,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他想象了一下五十头烤全羊整整齐齐摆在一起的样子,金黄油亮的,冒着热气,散发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那画面让他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他咽得很轻,可项为听见了。
  项为的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没有说话。
  号角声响了。
  那声音低沉悠长,像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叹息,在旷野中回荡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到了同一点上。
  几十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个看台都在微微发颤。
  骑手们伏在马背上,身体与马融为一体,风从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们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只看不见的羊,和他们即将到手的荣耀。
  黎袅的目光追着那些马跑,从一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回来过。
  他见过赛马,在京城的皇家围场里,每年秋猎都有。
  黎袅看得入了迷,忘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皮子,忘了嘴角还沾着奶皮的碎屑。
  忽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黎袅的目光猛地追过去——一个骑手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不,不是翻了下去,是有意为之。
  他的身体从马背上一侧,整个人挂在了马肚子旁边,一只手抓着马鞍,一只脚勾着马镫,在马腹下飘荡着。
  马还在狂奔,马蹄翻飞,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把他的脸遮住,可他丝毫不慌,脸上的表情甚至是笑着的。
  然后他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回了马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甚至还朝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
  黎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桃花眼里映着那片尘烟和那道矫健的身影,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太神奇了。
  这些人怎么会把马技练得如此炉火纯青?他们不是骑在马背上,他们是长在马背上的。
  马是他们的腿,是他们的翅膀,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项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从那双睁得圆圆的桃花眼看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阳光里若隐若现的小痣。
  然后他低下头,从桌上的碟子里拈了一块奶皮子,不动声色地放到黎袅手边。
  黎袅没有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匹冲在最前面的马上——那是一匹深棕色的骏马,鬃毛在风里飞舞着,马背上的骑手是个年轻的小伙,光着膀子,露出被日头晒得黝黑的皮肤。
  他已经超过了第二名几乎半个马身,终点就在前方。
  看台上的人们站起来了,全都站起来了。有人挥舞着帽子,有人吹着口哨,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声音汇成一条河,在草原上流淌着,沸腾着。
  那匹深棕色的马冲过了终点,骑手在马背上站起来,一手控缰,一手高高举起,像一尊被日光镀了金的雕像。
  然后他翻身下马,一把扛起了那只羊,扛在肩上,骑着马往回跑。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到最精彩的时候,黎袅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扛着羊绕场飞奔的骑手,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嘴角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得太高了,太高调了,太不像一个皇子该有的矜持了,耳朵尖一红,膝盖一弯,又打算坐回去。
  项为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定在了半蹲半站的尴尬姿势上,然后站了起来,顺势牵着他走到了护栏旁边。
  护栏是木头的,齐腰高,站在这里整个赛马场一览无余。
  项为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想看便看,”项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我陪你一起看。”
  黎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人今日怪唐突的。
  平日里牵手都要犹豫半天,今日倒好,从下车就牵上了,牵了就不撒手,现在又揽肩。
  怎么如此亲热?他偏过头看了项为一眼,想说点什么,可目光刚触到那人的下巴,又把脸转回去了。
  那人的下巴线条冷硬,下颌角棱角分明,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看着比平时英俊了许多。
  肩膀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揽着他,暖烘烘的,他没有挣开。
  护栏旁边的位置本来就挤,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们像泥鳅一样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追着一只皮球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得太快,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黎袅的方向撞了过来。
  男孩的肩膀撞上了黎袅的后腰,力道不大,但黎袅正踮着脚尖往赛场上张望,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猛地磕上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项为的嘴唇。
  黎袅的额头贴上了项为的嘴唇,贴得严丝合缝。他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体温高一点,干燥的,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也许不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他不确定。
  然后人群炸开了锅。
  好事者永远不嫌事大。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有人把手指圈进嘴里吹出响亮的长哨。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可在这片嗡嗡声里,有一个词反反复复地出现,黎袅听懂了——“亲”。
  “亲吻”。
  他们以为他们在亲吻。
  在他们的眼里,王和王妃在护栏旁边,光天化日之下,情难自禁地接吻了。
  黎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猛地往后一退,退得太急,后腰撞上了护栏,疼得他皱了皱眉,脸上红得像着了火,桃花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项为没有退。
  他的手还揽在黎袅肩上,没有松开。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人额头的触感—垂着眼看着那颗快要缩进领子里的脑袋:“抱歉,是我唐突了殿下。”
  黎袅赌着气不看他。
  可他的手还被人牵着呢。那只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滑到了手掌,此刻正十指相扣地握着他的手。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那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放弃了,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赛场上那些还在狂奔的马和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真是个浪荡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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