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黎袅的中指上沾了一大片,指缝里也没能幸免,他便把帕子折了两折,塞进指缝里,轻轻来回拖了一下。
  指尖碰指尖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黎袅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甲面上泛着健康的粉色,他握着那只手,握着握着,手上的活做完了,却没有松开。
  帕子搭在膝盖上,他的手覆在黎袅的手背上,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手背的骨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黎袅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还在下面的斗兽场上——那头小虎终于撑不住了,被大虎一掌拍翻在地,粗砂扬起一片尘雾。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绝望地捶打着栏杆,有人在兴奋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小虎的挣扎越来越弱,四爪在空气中无力地划拉着,最后慢慢、慢慢地垂了下去。
  大虎松开了口,仰头朝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那是胜利者的宣告,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原始的语言。
  黎袅坐在那里,手被人握着,眼睛看着那头仰天长啸的猛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翻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是什么时候扣进了那人的指缝里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已经十指交缠地握在了一起,谁先动的,分不清了。
  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像是两棵靠得很近的树,地下的根早就缠在了一起,只是地面上的人还不知道。
  “怕不怕?”
  

第25章 害怕吗?靠近。
  人群开始躁动了。
  输钱的人捶胸顿足,有人把手中的筹码狠狠摔在地上,有人抱着脑袋蹲在看台的角落里一言不发,有人红着眼睛揪住庄家的衣领破口大骂,被几个壮汉拉开,推搡着赶出了场外。
  赢钱的人在欢呼,可那欢呼声在更多的咒骂和哭喊声中被淹没了。
  黎袅从包厢的窗口往下看,看着那些人的脸——狂喜的,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一张张脸在油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像一群身不由己待宰的羊群。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还有吗?”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什么。
  可项为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暗涌的流水,表面不动声色,底下翻涌得厉害。
  项为离他很近。
  从方才擦手的时候起,两个人的距离就近得不合规矩了。
  项为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矮案的边缘,身体微微倾向黎袅的方向,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不自觉地往有光的方向倾斜。
  他一直在观察黎袅的情绪,读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原以为,带你来这个地方,你会怕。”
  黎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
  “我说我不怕,也是假的。”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害怕这样斗争的场面,但皇家之争,向来如此。我也是宫斗失败的产物,不然也不会来这里。”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喧嚣盖过去。
  可项为听见了。
  宫斗失败的产物。
  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所以还是要走的。开春了,风波平息了,就要回京城去的。
  这件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以为不抬头看它就不存在,可它一直在那里,锋利得很,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了。
  “你怕的话,我把这个关了,不开了。”
  黎袅转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他盯着项为看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一些,带着一种超出他年纪的、几乎是老成的清醒:
  “这怎么可以,我怕,但是——你不开,也有别的人开,还不如把产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怎么也翻不出大浪花。”
  项为看着那双桃花眼,看了片刻。
  他的小妻子,十八岁,刚从宫里被赶出来没几天,连塞上的奶茶都喝不惯,可说起话来,像是一个在权力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这样清醒。
  这样有远见。
  这样的斗争在皇家是常看的——他说的不是斗兽场的猛兽,是朝堂上的人心。
  “你不用为我这样我只是个外人,”黎袅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反正我春天——”
  他没能说完。
  一只手掌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急切地、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覆了上去。
  掌心干燥滚烫,贴着他的嘴唇,把那半截话堵了回去。
  他不想听。
  不想听“春天”,不想听“走”,不想听任何一个和离开有关的字眼。
  他接不住。
  项为的手掌覆在黎袅的唇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唇瓣传进去,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一瞬。
  “你嘴上有点脏东西。”项为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不像话,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拇指在黎袅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那里没有脏东西,两个人都知道。
  黎袅没有拆穿他,只是垂下眼睛,睫毛颤了两颤,把“我要走”这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门帘在这时候被掀开了。
  “哥哥!嫂嫂——”项卓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包厢门口炸开来,炸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一只脚踩在门槛里面,一只脚还在外面,身体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
  他看到的是——他哥的手刚从嫂子嘴边收回来,两个人靠得极近,嫂嫂的脸微微泛红,他哥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项卓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促狭,从促狭变成了暧昧,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挤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来。
  “哎哟——”他拉长了声音,把帘子彻底掀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枕在脑后,一脸的“我什么都懂”。
  “在外面就听见有人在卿卿我我,进来看果然是有人在做亲亲热热的事,哥哥,嫂嫂,这儿还有人呢,还有个单身狗呢,不管我啦?”
  项为的脸黑了。
  他从黎袅身边挪开了半尺,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黎袅的手也缩回去了。
  此刻安安静静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十个手指头并拢着,乖得像学堂里被先生点了名站起来背书的小童。
  失落。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项为不愿意承认。他只是觉得方才还满满当当的、热乎乎的手心忽然空了,空得有些不习惯,心里头缺了一角。
  项卓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麻雀。
  黎袅被他吵得抬起了头,桃花眼瞪了他一下,可那一眼瞪得有气无力的。
  项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把那份失落藏进了袍褶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回去了。”
  黎袅跟着站起来,方才那点不自在已经被项卓的插科打诨冲散了大半,他拽了拽斗篷的领子,把半张脸缩进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项为:
  “还有别的吗?”
  项为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和方才在斗兽场里看猛兽撕咬时的那个眼神判若两人。
  “有的。”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明天也有。”
  黎袅“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轻飘飘的。
  他把手缩进斗篷里,没有去牵任何人的手,自己踩着石阶往上走,步子轻快得像只会飞的小鸟。
  斗篷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扬起,蓝色的布料在昏暗的石阶通道里像一小片被风吹起来的天空。
  项为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的手掌还藏在袖子里,拳还攥着,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个人嘴唇的温度。
  石阶通道两侧的壁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小小的、轻盈的,后面那个高大的、沉稳的。
  出了地下斗兽场,冷风扑面而来,把地下那股潮湿的铁锈味和兽类的腥臊气都吹散了。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慢慢熄灭。
  街上的店铺开始掌灯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把石板路照得明暗交错。
  路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插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暮色里像一串串小灯笼。
  黎袅的目光追着那辆车跑了好几步,直到被项为拽着斗篷的帽子拉了回来。他回过头来,瞪了项为一眼,桃花眼圆鼓鼓的,像是在说“你拽我做什么”。
  项为松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嘴角,在暮色的掩护下,弯了那么一瞬。
  “给买。”
  

第26章 相拥(偷吻)
  黎袅咬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搅在一起,嚼得咔嚓咔嚓响。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太顾得上说话,桃花眼半眯着,满足得很。
  项为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鼓鼓囊囊的脸上,从鼓起的腮帮子看到嘴角沾着的糖渣,从嘴角看到那颗随着咀嚼微微颤动的小痣。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暮色里,开口的时候声音尽量做得随意:
  “塞上的糖葫芦好吃,还是京城的好吃?”
  黎袅嚼了两下,认真地想了想。
  京城冬天也有糖葫芦,比这个精致些,山楂是挑过的,大小均匀,糖衣薄而脆,咬下去“咔”的一声,整颗山楂干干净净地脱落,不粘牙,不黏手。
  御膳房的太监每年冬天都会给他做,用最好的冰糖,熬到恰到好处的火候,裹在山楂上一气呵成,晾凉了以后像一层琥珀色的琉璃,透亮得很。
  “京城的好吃。”
  他说,又咬了一颗,嚼了两下,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项为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没有变,面色也没有变,可黎袅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往下走了一点点,很微小的一点点。
  黎袅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都好吃。这边的奶制品也好吃,我从前未吃过的,觉得有些奇妙,现在倒也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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