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整个空间安静得近乎肃杀,只有油脂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嗤嗤声和从铁栅栏后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兽类的低吼。
  黎袅站在看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场地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光是那片圆形区域的直径就有十几丈,四周的铁栅栏后面还有更深的、看不见底的空间,像是整座山都被掏空了,把这一片天地嵌进了地底。
  那些铁锁,那些栅栏,那些粗粝的砂石地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这里不是京城那些驯养珍禽异兽的园子,不是供人赏玩的温柔乡,这里是一个真正的、野性的、以血肉碰撞血肉的斗兽场。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读到西域使臣进贡的奇珍异兽录时的那种兴奋,又像是第一次在父皇的允许下拉开弓弦时的那种兴奋。
  他攥紧了手里的糖人棍,指尖微微发凉。
  项为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等着黎袅开口——无论是惊叹,还是嫌弃,或是别的什么。可黎袅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
  糖人的糖稀顺着棍子往下淌了一点,滴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发觉。
  

第24章 地下赌场(悄悄摸手)
  下人匆匆走过来,在项为耳边低语了几句。项为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转过身来对黎袅说:
  “我们先去包厢,等会儿斗倌儿们要来了。”
  黎袅舔了一口糖人,含混地问了一句:“怎么个斗法?”
  项卓抢在哥哥前面开了口,眉飞色舞:“就是赌钱!买定离手,为支持的猛兽压钱,输了的话倾家荡产,赢了的话盆满钵满!”
  完全没注意到他哥正用那种“你能不能闭嘴”的目光看着他。
  项为没接弟弟的话,只伸手虚扶了一下黎袅的后背,带着他往看台的方向走。
  包厢在看台的最上层,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整个斗兽场尽收眼底。
  从外面看只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妥帖,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毯,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上;角落里摆着一只铜制的炭炉,炉火烧得旺,把整个包厢烘得暖意融融;熏香是从西域来的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把地下空间里那股潮湿的铁锈味和兽类的腥臊味都挡在了外面。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矮案,案上放着几碟吃食——有草原上的奶皮子、风干肉,也有京城的桂花糕、蜜饯果子,甚至还有一小壶温着的茶,茶汤清亮,闻着像是今年的新茶。
  黎袅的目光在那碟桂花糕上停了一瞬。那是京城稻香村的样式,梅花形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摞在一起,撒着金黄的桂花碎。
  他不知道项为是从哪里弄来的,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周折才弄来的。
  他在矮案前坐下来,把糖人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又低头舔了一口糖人,腮帮子鼓鼓的。
  项为在他身侧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壶热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项卓也跟着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扒着窗户往下看,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看台上便蜂拥而至地涌进了许多人。
  他们从各个入口涌进来,像水漫过堤坝一样迅速填满了整个看台。
  有穿着皮袍的糙汉子,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攥着一把铜钱,边往座位上挤边和旁边的人大声说笑着;有裹着厚实毛斗篷的女子,被丈夫揽着肩膀带过来看热闹,脸上的表情既好奇又紧张,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
  有戴着高帽子的西域商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塞上话和旁边的人打听着今天的赔率;还有几个穿着京城样式的长衫、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生面孔,缩在角落里,低声交头接耳,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音调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地震得人耳膜发颤。
  黎袅把糖人从嘴里拿出来,舔了舔嘴角沾上的糖稀,看着下面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桃花眼里映着满坑满谷的喧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京城的赌场是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哪有这样明目张胆的、几百人围坐在一起、大声喊着要下注的?这些人脸上没有遮掩,没有伪装,贪婪和兴奋都写在脸上,坦坦荡荡地像是过年。
  项卓回过头来,凑到黎袅跟前,声音压低了半度,但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嫂嫂,今天斗虎!”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黎袅面前晃了晃,“两头虎!都是从山里抓来的,活生生的大老虎,你猜哪个能赢?”
  黎袅没理他,把目光转向项为。
  项为正低头看着下面,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峻,察觉到黎袅的目光,偏过头来,声音不大,像是怕惊着他似的:
  “今天斗虎,每天斗的不一样,有虎有狼有鹰有狼,都是从别人手里高价买回来的。还有牛,赛马,比比皆是。”
  还有人。这话他没敢说。
  黎袅“哦”了一声,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的目光已经黏在了下面的斗兽场上,怎么也挪不开了。
  斗兽场中央,几个穿着皮围裙的汉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提着铁链检查栅栏,有人往场地上撒着什么,有人用长杆挑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在铁栅栏前面晃了晃,栅栏后面立刻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震得人胸腔都在发颤。
  看台上的人群听到那声虎啸,一下子沸腾了,口哨声、欢呼声、敲击栏杆的声音混在一起,炸开了锅。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几个穿着短褂的庄家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端着木盘,盘子里堆着花花绿绿的筹码。
  人们争先恐后地把钱扔进盘子里,嘴里喊着“左笼的”“右笼的”,有人押大,有人押小,有人犹犹豫豫地改了主意又被旁边的人拉回去,场面混乱又热闹。
  项卓早就按捺不住了,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趴在窗户上冲下面喊了一句什么,又缩回来,笑嘻嘻地对黎袅说:
  “嫂嫂你看着,我押的那头保准赢!”
  黎袅没看他,也没看他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下面那个铁栅栏吸走了。
  栅栏正在被缓缓拉起,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古老的不祥的预兆。
  人群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半拍,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然后,两道身影从两个不同的通道里窜了出来。
  两头虎。
  一头体型更大,毛色偏深,肩背高耸,步伐沉稳,像一位在战场上走过无数回的老将。
  另一头稍小一些,但动作更敏捷,一出笼就连着两个纵跃,瞬间蹿到了场中央,尾巴绷得笔直,耳朵向后压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咆哮。
  两头虎在场地中央对峙了片刻,谁也不肯先动,绕着圈子,爪子刨着粗砂地面,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斗兽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扑向了对方。
  顷刻之间,疯狂的撕咬开始了。
  咆哮声震耳欲聋,爪子划过皮肉的闷响,牙齿咬合时的咯吱声,鲜血飞溅在粗砂地面上,被灰黄的沙土吸收,留下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那头大虎占据了上风,前掌压住了小虎的肩胛,张开大嘴朝小虎的脖颈咬去;小虎拼命挣扎,后腿蹬着地面,扬起一片沙尘,在那颗巨大的头颅即将咬合的前一刻,猛地一扭身,从大虎的掌下挣了出来,反身就是一口,咬在了大虎的前腿上。
  大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整个斗兽场都在那声怒吼里微微发颤。
  看台上的人疯了。
  有人站起来挥舞着拳头,有人抱着脑袋不敢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左笼的”“右笼的”,声音都喊劈了。
  项卓也在喊,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两只手紧紧攥着窗框,整个人都快探出去了。
  项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黎袅一眼。
  黎袅手里的糖人已经忘了舔了。
  糖稀顺着棍子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察觉。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兴奋。
  他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下面那场生死搏斗,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两头虎还在撕咬,鲜血、沙尘、咆哮、怒吼,一切都那么野蛮,那么粗粝,那么不加修饰,像是把人身上所有文明的外衣都扒光了,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最赤裸的、属于野兽也属于人的那部分。
  地下赌场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黎袅坐在包厢里,攥着那根快要化完的糖人,攥得指节泛白,心跳和下面那两头猛兽的搏斗同频共振,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根糖人棍咬住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矮案下面伸出手、抓住了旁边那个人的衣角的。
  那头大虎一爪拍下去的时候,黎袅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糖人早忘了舔,琥珀色的糖稀在棍子上挂不住了,落在袖口上。
  他没发觉。
  他的眼睛还钉在下面的斗兽场上——两头虎缠斗在一起,沙尘漫天,咆哮声震得看台的木板都在微微发颤。
  小虎从大虎的爪下挣出来,反身一口咬住了大虎的后腿,大虎猛地一甩,小虎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又翻身站起来了,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警告。
  看台上的人疯了。
  项为轻轻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来,从怀里掏出帕子,帕子是素白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着暗纹。
  他展开帕子,轻轻握住了黎袅那只沾满了糖浆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糖人棍被抽出来,搁在碟子边上。
  帕子覆上去的时候,黎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着了,可他的目光还黏在斗兽场上,没有收回来。
  项为低着头,用帕子裹住那根沾了糖浆的食指,慢慢地、仔细地擦。
  糖浆已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不太好擦,他便换了个角度,用帕子的一角蘸了蘸茶碗里的温水,再覆上去,轻轻揉着。
  一根,两根,三根。他擦得很慢,不急不躁,又像是在借着这件小事,把身边这个人的注意力从那个血腥的斗兽场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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