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项卓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很欠揍。
  他正要再贫两句,院门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住了嘴,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院门。
  黎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斗篷,斗篷的面料是那日从西域来的料子里挑的,蓝得像塞上深秋的天空,领口镶着一圈灰白色的毛边,毛又软又密,簇拥着他的下巴,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斗篷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露出一小截银色的暗纹,干净得像一弯新月。
  头发用彩色的绳扎了几条细辫子,混在乌黑的发丝里,辫梢缀着小银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叮叮当当地响。
  他今日画了眉,弯弯的一叶,像远山的一抹淡青,衬着那双桃花眼,说不出的好看。
  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轻盈得像一只踏雪而行的白鹤,斗篷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扬起,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袍角和一双绣着银色暗纹的靴子。
  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两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声音清亮亮的:
  “你们都在?那我们走吧。”
  项卓第一个迎上去。
  他把骆驼缰绳换到左手,右手往胸前一抚,行了个塞上的礼,笑嘻嘻地说:
  “嫂嫂今日真好看!这斗篷的颜色衬你,和我大哥的袍子也配——你看,他今日也穿的蓝呢!”他说着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项为。
  项为确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没有项卓的宝蓝色那么亮,是更深沉一些的、像暮色将临时天边最后一抹蓝。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沉稳,厚重,和身旁叽叽喳喳的弟弟形成鲜明对比。
  项卓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你看你们俩穿得多配,一个深蓝一个浅蓝,走在路上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他说着还用自己的胳膊比了比两个人的方向,一脸得意,像是自己促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自说自话了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哥的脸已经黑了。
  他的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到黎袅脸上,又从黎袅脸上移到弟弟身上,最后落在了弟弟手里那两根骆驼缰绳上。
  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
  黎袅站在院门口,看看项卓,又看看项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最后落在了那两头骆驼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已经往骆驼那边偏了半寸,可他又忍住了,把目光收回来,端出那副矜持的架子,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却还是弯的。
  项卓已经凑到骆驼旁边,拍了拍高那头背上的毡毯,回过头来朝黎袅招手:
  “嫂嫂来,今天骑这头,我给你垫了厚毯子,坐着不颠。你上回骑的那头太瘦了,脊背硌得慌,我跟你说骆驼要骑——”
  “项卓。”项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寒气。
  项卓回过头,看见他哥那张黑沉沉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宝蓝色袍子,又看看项为身上的深蓝色,再看看黎袅身上的浅蓝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好,”他举双手投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你们走前面,我牵骆驼在后面跟着,行了吧?”
  项为没理他,走到黎袅身边,伸出手臂。
  黎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截伸过来的手臂,犹豫了一瞬,把手搭了上去。
  指尖触到那人的衣袖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平时不一样,像是特意熏过的。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项为一眼——今日的眉毛修过了,比平时精神,比往日好看。
  他没有说话,把手搭在那人的臂弯里,下巴微微抬起,端着一副矜持的模样,跟着他往外走。
  项卓牵着骆驼跟在后面,嘴里不知道在哼什么小调,调子欢快得和这大清早的冷风完全不搭。
  项为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大不小,刚好和黎袅的速度配合。
  他的脸已经不黑了,可也说不上好看,嘴角抿着,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专心走路。
  只是在经过一个月洞门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偏了一下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弟弟正笑嘻嘻地跟骆驼说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又偏了一下头,这一回看的是黎袅的侧脸。落在那一弯画过的眉上,落在那一小截白净的鼻梁上,落在那颗恰到好处的小痣上。
  刚出大门,项为便停了脚步。
  府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车是新的,木料是上好的胡桃木,车壁打磨得光滑细腻,挂着厚厚的棉帘子,帘子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的云纹。
  车前两匹骏马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
  这是项为特意定制的马车,从入秋就开始让匠人打,一直打到前几日才完工。
  项卓牵着骆驼跟在后头,看见马车,愣了一下,随即把骆驼缰绳往旁边的桩子上一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哥,骑骆驼吧!骆驼走得稳,嫂嫂坐在上面看得远,比闷在车里强多了。”
  项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马车旁,掀开了帘子。
  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车里漫出来——车里熏着炭火,铜制的炭炉嵌在车壁的凹槽里,火不大,但暖和,把整个车厢烘得温温的。
  座位上铺着厚实的毡毯,靠垫是柔软的丝绸面料,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舒服。
  “天寒地冻的,别冻着。”项为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你嫂嫂身子弱,骑什么骆驼。骆驼先搁这儿,后面给你备了马,一起去斗兽场,你也得去学一下管理事务,不能整天无所事事。”
  项卓瘪了一下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委屈:
  “哥,在嫂子面前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我都多大了你还——”
  “闭嘴,上马。”项为把弟弟的话头掐断了。
  项卓嘟囔了一句什么,拍了拍骆驼的脖子,小声跟它说了句“委屈你了兄弟”,然后不情不愿地往拴马的地方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俩挤了挤眼睛,嘴型夸张地比划了两个字——“待会儿见。”
  黎袅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正要回应,项为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他把手搭上去,被那只大手稳稳地握住,扶上了马车。
  车厢比看起来还要宽敞一些,坐两个人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再挤一个小孩。
  黎袅被让到了主位上——其实是项为刻意把靠里、更暖和的那个位置留给了他。
  座位上的毡毯又厚又软,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一小截,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靠垫塞在后腰处,刚好顶住他那个总是挺不直的腰,不知道是碰巧还是量过的。
  车门关上了,棉帘子落下来,把外面的风声和寒气一起挡在了外面。
  空间不算小,可两个人坐在一起,忽然就显得逼仄了。
  项为的肩宽,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把车厢的一半都占去了,黎袅本想往旁边挪一挪,可旁边就是车壁,没处可挪了。
  两个人的手臂隔着衣料贴在一起,项为那边的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烘烘的。
  车厢里弥漫着两个人身上的气味——项为今日熏了松木香,黎袅用的是京城的上等熏香,两股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股是谁的,混成了一种说不上名字的、让人脸红的味道。
  黎袅有点不好意思,没看他,目光落在车窗上。
  车窗也挂了帘子,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他嘟囔着问了一句:
  “多远?”
  “坐车半个时辰便可到。”项为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低沉,平稳,“那边自家铺子多,我带你逛一逛,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平时想要什么也可以跟我提,你要的我都找来。”
  黎袅听了这话,心里头觉得有点怪异。
  什么叫“你要的我都找来”?他是谁啊,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他在宫里的时候,父皇都没说过这种话——“要什么都可以拿”,那他要天上的星星呢?这人也能去摘?
  他嘴角撇了一下,想怼一句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想起前几日的鹿肉,想起那串绿松石项链,想起昨夜那碟加了玫瑰花的奶皮子……当时没说大话的。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算是把这话收下了。
  马车动起来了。
  车轮碾过雪地,刚开始走得还算稳,走了没多远路面就不太平了,官道也被雪压得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黎袅没防备,身子往前一栽,本能地伸出手去撑——手蹭在了车壁的炭炉上。
  “嘶——”他抽了一口气,把手缩回来,指尖已经红了一片。
  不严重,就是烫了一下,皮肤表面浮起一小块红印子,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就被一只大手捉住了。
  项为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体型魁梧的人该有的速度,一把抓住黎袅的手腕,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那片烫红了的皮肤。
  “疼不疼?”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着的紧张。
  黎袅被他握着手腕,别过脸去,:“不疼。就碰了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话没说完,项为低下头,对着那片烫红的皮肤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是温热的,黎袅的指尖颤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那口气吹得着了火,他把脸别得更过去了。
  这是萍水夫妻不应当有的距离!
  项为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盒,拧开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膏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抹在黎袅烫红的皮肤上,动作很轻很慢,膏药凉丝丝的,覆在那片还带着余温的皮肤上,又凉又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下次叫我,”项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叮嘱一件很重要的事,“什么东西都我来拿,烫着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把下面的话说出来,“……烫着你我心疼。”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碾雪的声音盖过去。
  可黎袅听见了。
  他假装没有听见,可他的耳朵尖已经变成了红色,像一个熟透了的果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他把手从项为掌心里抽回来,缩进斗篷里,攥着毛领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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