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项为把最后一口馕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说话。
  弟弟的性子——那孩子从小就会哄人,嘴甜得像抹了蜜,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和他这个冷面冷心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黎袅那样的脾气,对着他哥哥是又凶又横,对着一个年纪相仿、活泼可爱的少年,怕是另一副面孔了。
  侍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二公子还教王妃骑骆驼了,王妃开始不敢骑,二公子就牵着缰绳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王妃坐在上面笑得可开心了,两个酒窝都出来了,府里的人都说不曾见过王妃笑得那样好……”
  项为摆了一下手,侍从识趣地住了嘴,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大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风吹帐篷的猎猎声响。
  项为蹲在火盆边上,手里还捏着那块馕饼的碎屑,低头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笑得可开心了,两个酒窝都出来了。他来塞上这些日子,在他面前不是骂人就是摔东西,偶尔笑一下也是淡淡的、矜持的,像施舍似的。
  可从别人嘴里,他听到的是“笑得可开心了”,是对着他弟弟,对着那个二十一岁的、活泼可爱的、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少年。
  项为把手里的馕饼碎屑扔进火里,火舌一卷,碎屑便化成了灰。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塞上的天又高又蓝,雪地被阳光照得刺眼,远处燕城的轮廓在雪光里清晰得像刀刻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他也不觉得冷。
  第三天夜里,他在大帐里来回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帐篷里的毡毯都快踩秃了,最后还是决定回去。
  他想过了,躲不是办法。他项为在塞上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做了件害臊的事吗?大不了当面认个错,说句“是我冒失了”,那人要骂就骂,要打就打,要写休书……
  写休书不行。
  别的都可以,休书不行。
  他把那条亵裤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跨上马,冒着夜色回了府邸。
  府里已经掌灯了,回廊下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把雪地映成一片暖橘色。
  项为把马缰丢给侍从,大步往里走。走到黎袅寝宫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没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亮着灯,炭盆烧得旺,暖融融的光笼着整个房间。
  黎袅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没梳,披散在肩后,坐在炕桌前,面前摊着几本书,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他的神情很专注,桃花眼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烛光里格外分明。
  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书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还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背影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姿态能看出是个年轻人,穿着塞上的袍子,衣领上镶着一圈白色的毛边,正歪着身子趴在桌上,凑过去看黎袅写字,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边说边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项卓。
  项为站在窗外,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黎袅被项卓逗笑了,手里的笔抖了一下,纸上洇开一小团墨,他嗔怪地推了项卓一把,项卓便夸张地往后一仰,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嘴里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黎袅笑得弯了腰,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桃花眼里全是笑出来的水光。
  项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笑容。
  三天了。
  他躲了三天,想了三天,煎熬了三天。可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对别人笑得这样开心,心里头忽然什么东西碎了。
  项为站在窗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绕回了正门。
  他掀开门帘的时候刻意放重了脚步,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在给屋里的人一个信号——我来了。
  可屋里那两个人正谈到有趣处,谁也没抬头。
  黎袅趴在炕桌上,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个字。项卓坐在他对面,半个身子探过桌面,正指着其中一个字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嘴里却不饶人:
  “你这写的什么?鸡爪子扒拉出来的都比这个强。”说着提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遍,骨架却正,一看就是练过字的底子。
  项卓凑过去看,啧啧赞叹,又涎着脸求他再写一遍,说是要照着描。
  黎袅嘴上嫌弃,笔却已经落了下去,一笔一划地写着,边写边说:
  “这个字读什么你可知道?不知道就光会描,描出来也不认得。”
  项卓便夸张地摇头晃脑,说了一串塞上的话,逗得黎袅笑了一声,手腕一抖,笔画歪了一笔。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项为站在门帘边上,一只手还搭在帘子上,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晃。
  他看着那两个人——他的弟弟和他的小王妃——凑在一盏灯下,笑语盈盈,像一幅和乐融融的画。
  画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暖意融融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袅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往门口扫了一眼,看见项为站在那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便收回去了,低下头继续写字,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下人。
  项卓倒是反应快,一抬头看见哥哥,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了,丢下手里的笔,从炕上跳下来,用塞上的话喊了一声:
  “哥哥!我等了你一天了,你怎么没来?”
  项为把门帘放下来,冷风被挡在了外面。
  带着兄长特有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冷淡:“若是真心想找,早就找过去了。三天了,也没见你来大帐看我一眼。”
  这话明着是说弟弟,可话里的刺却不止一根。
  项卓却浑然不觉,笑嘻嘻地凑上去,一把拉住项为的手臂,晃了两下,那副撒娇的样子和他在牧民面前稳重的小首领模样判若两人:
  “哎呀,我这不是牵了骆驼来嘛!嫂子喜欢骆驼,我带他去玩一玩了。嫂子胆子可小了,开始都不敢骑,我牵着缰绳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她才敢坐上去——哥哥你是没看见,嫂子坐在骆驼上,吓得脸都白了,两只手攥着驼峰攥得紧紧的,我在下面喊她松一点她都不肯松,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塞上的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边说边比划,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黎袅骑骆驼时的窘态。
  项为听着,只是把手臂从弟弟手里抽出来,背到了身后。
  两个人说的都是塞上的话,语速又快,夹杂着部落里的土语,黎袅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低着头写字,耳朵却竖着,扰得人心烦。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项卓笑得开心,项为面色淡淡的,偶尔应一句,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这人回来了也不跟他打招呼,走了三天也不说一声,跟弟弟说话倒是用他听不懂的话,分明是在故意排挤他。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他的存在,又像是单纯地不想写了。
  炕桌上摊着那张纸,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有项卓的,歪歪扭扭的,是黎袅方才教他写的;有黎袅自己的,两个——一个“黎袅”,一个“袅袅”,字迹工整清秀,和旁边那些鸡爪子爬出来的字形成鲜明对比;还有一张被单独放在一边的纸上,下面空着一片,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项为”,笔迹和旁边项卓的那几个字如出一辙,一看就不是黎袅写的。
  项为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微缩。
  弟弟大概是在学写字的时候顺手写了哥哥的名字,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境下写的,也不知道黎袅有没有阻止。
  项为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心里头像是被人倒了一碗醋,酸得发苦。
  他把目光从那两个字上移开,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
  “天色不早了。小王妃要休息了,你不要打扰。”
  项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其实还不算晚,炭盆烧得正旺,烛火还高,塞上的夜晚来得早,但离就寝的时间还早得很。
  他从小就知道,哥哥虽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穿好靴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黎袅张扬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塞上夏天的日头:
  “嫂子,我明日再来!明天教你骑骆驼跑起来!你别怕,骆驼跑起来比马稳当多了!”
  黎袅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项卓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嘿嘿笑着掀开门帘走了。
  门帘落下来,屋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炭盆里的火跳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黎袅低下头,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的什么项为没看清。
  他写得很专注,仿佛面前这张纸比屋里多出来的那个人重要得多。
  项为站在那里,等着他抬头,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哪怕是骂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也好。
  可黎袅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说“我回来了”?
  他回的是自己的府邸,不需要向谁报备。说“这几天事务忙”?
  忙不忙的,他自己清楚,黎袅未必信,信了也未必在意。
  

第20章 不要和他去,要和我去!(狠狠吃醋!)
  项为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炕桌另一边坐下来,和黎袅之间隔着一个桌角,不远不近。
  怀里揣着的东西还是温热的,从大帐一路带过来,被体温捂了一路,不曾凉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扎口的细绳,里面是一小碟奶皮子,乳白的,厚厚一层,面上撒着碾碎的花瓣,玫瑰的红掺在乳白里。
  碟子用棉布裹着。
  “新做的奶皮子,”他把碟子往黎袅面前推了推,“加了玫瑰花的,你会喜欢。”
  黎袅的目光从纸上移到碟子上,看了一眼那层玫瑰花瓣碎,又收回去,继续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的是个“项”字,写了一半,最后一笔拖了个长长的尾巴,像是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写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