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宿主他伪装上瘾（穿越重生）——珠窈

　　景纾的心底升起恐慌，他其实很想对霖说就算放不下他也愿意，只要你能留下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怕了，他怕若是自己承认了霖会主动离开，就像之前那样，从此再不会向他投来一个眼神，更甚者让他再难寻到踪迹。
　　他也曾动过阴暗的心思，譬如用秘法将霖囚困起来再无法离开他。
　　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便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做不出这样的事，霖也更不该被如此对待。
　　所以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挽留，乞求霖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景纾喉咙发紧，像是堵了一颗酸果，嗓音酸涩又沙哑。
　　“霖兄尽可放宽心，我对你绝无那种想法。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昨日跟你说的心愿也是因为我身边无人，实在孤寂。”
　　“那便最好不过了。”霖点点头。
　　“那昨夜之事......”景纾垂着眼，不敢直视霖。
　　“昨夜怎么了吗？”霖语气淡漠，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景纾倏地抬眼，日光下霖的脸覆上了一层浅辉，令他看不真切。
　　会是试探吗？还是提点？
　　他不敢再提，抿唇低嗽两声，“没......没怎么。”
　　霖也不再多问，应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景纾痴痴地望着霖的背影，满心沉郁，分明昨天夜里他们还......今天却一切都恢复如常。
　　他还在费心思虑究竟该如何解释，谁知霖却是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当真是什么也入不了霖的眼吗？
　　这一切确实都如同幻梦一般，醒来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景纾苦笑出声，难得有些颓废。
　　但他没驻足多久，很快便又提步追了上去，“霖兄，等等我！”
　　他不知道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想牢牢抓住手里仅剩的东西。
　　须发皆白的霖停了下来，静静地转看向气喘吁吁两鬓斑白的景纾，“我只是随处走走，你不必一直跟着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间藩王从未娶妻生子，总是盘桓在他身侧。
　　他有时也会被跟的心烦，只不过这人总能主动寻话搭腔，说话也向来熨帖，每次都能迅速抚平他心头不悦，他便也由着他去了。
　　景纾捂着嘴低咳两声，又往前走了几步，“我也想出来散散心，两人同行作伴不是更好吗？”
　　他早年落下那满身旧伤，虽然用汤药调理侥幸活了大半辈子，但到底是伤了根本，现如今早已是腿脚不便，双目不明，病痛常扰，走几步便气喘难平，只能拄着拐杖出行。
　　他这一双眼坏的厉害，哪怕他现在离霖这般近也看不清霖的面容。
　　他知道霖为了不让府中仆从起疑同他一样在不断改换自己的面貌，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看不清人脸的了，只是自那时起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让下人画一幅霖的画像，然后在四下无人之时，将画纸贴至眼下来看。
　　这般距离他总算是能看清楚些，在看见霖化作这般苍老的模样他还暗笑过。
　　霖因着自己称他霖兄总会将他的形貌幻化的比他还要老态龙钟些，可是哪有这样体魄强健、气息绵长、无半分佝偻之态的老翁？
　　若不是他约束府中仆从，也许这异事早被传了出去。
　　不过他也没有特意跟霖提起过这事，单变化形貌只用施展术法即可，但若还要细究那便有些麻烦了，他怕霖累着，再者说万一霖不乐意了干脆走了可如何是好？
　　别人都说人至暮年历经世事自当看淡得失，可是景纾老了反而愈发计较了，至少对于霖他得计较。
　　“你如今的身体不宜走动。”
　　霖蹙起眉，就在刚才他发现景纾身上突然出现了一缕死气。
　　若凡人被死气缠身，代表这人的寿数将尽。
　　景纾扬眉笑了，眼角的细纹挤作一团，笑得酣畅，“我知道霖兄你是关心我，只不过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看，我这不是已经跟上你了吗？”
　　怕让霖起疑，他早已不再说“霖兄是在关心我吗”这种暗藏试探的打趣之语，这般说久了，倒真会让他忍不住为之窃喜。
　　因为霖从不会反驳，这样他便可以自欺欺人下去，只当霖默许了自己的话。
　　霖没有回答，他凝视着景纾眉心那缕跳动的死气竟难得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霖兄？”
　　见霖久久不说话，景纾不免有些奇怪。
　　霖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不过他也没有再往远处走，而是带着景纾一起回了王府。
　　

第190章 论如何独占神明39（完）
　　这一回去，景纾便生了场重病，再没办法一直跟在霖身后了，只能日日卧床休养。
　　往日景纾也总生病，但不管是想见见霖也好，装可怜也好，总之他每次都会派人央着霖去探望他。
　　但这次景纾却没再遣人来过霖的院落。
　　霖平日里的生活清简寡淡，每日不是入定便是调息，只从遇到景纾后才有了些变化，现在身边突然没了那整日黏着他的人，虽然会有些不习惯，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在小院中的日子依旧平静，只偶尔会望着那死气愈发浓郁的主院出神，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景纾清醒的时间愈发少了，他知晓自己大抵是活不了了，那日霖突然沉默大抵也是因为这个。
　　壮年时他便在宗室中过继了一个孩子，对外声称是自己的亲生子，这孩子如今才干出众，将青州托付给他景纾也能放心。
　　在断断续续的清明中，景纾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后事，直到最后一次清醒，他出乎意料的精神奕奕，差人替他好好梳洗了一番，再将他送到院中的青桐树下，最后将霖寻来。
　　他之前一直不曾找过霖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形容颓败，起居饮食皆需由旁人照料，他可以装可怜，但他不愿真让霖瞧见狼狈的他。
　　“你来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景纾就是知道是霖来了。
　　说来可笑，其实这段时日，虽然他不愿见霖，但心底到底是渴望的，渴望霖能主动来看看他。
　　来与不来，对于景纾来说，相差甚远。
　　只是可惜他没有等来霖的探望或是慰问，哪怕是这最后一次也是他派人寻来了霖。
　　霖站定，轻“嗯”一声，“你的寿元将尽了。”
　　如今景纾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坐起来了，他靠在躺椅上，气息沉重，“我知晓的。你再走近些好吗？我想再好好看看你。”
　　霖应声走到他跟前，“我可以替你拔除一些死气让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景纾抬眼望向霖的方向，视线一片模糊，但他依然舍不得移开眼，闻言他轻轻摇头。
　　“这残破的身子再坚持一段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凡人注定会历经生老病死，如今我也不过是要走完这最后一程而已。”
　　他其实也怕死，怕的却不是死亡本身，怕的是从此以后他会沉于地底，而霖会在他再也无从知晓的天地间遇到更多的人与事。
　　所以他年轻的时候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求能多活些年头，可就算再怎么精心养护也总会有结束那一天，他只能坦然接受。
　　让霖耗费神力换得他苟延残喘？
　　他不愿意，也无甚必要。
　　“我不值当的。”
　　霖没有作声。
　　“说起来，我还从未好好谢过你。除了被刺杀那次，我中毒那次，也是你救了我吧。”
　　景纾派人查过，当初的靖安王下的那种毒超过两个时辰就不可能救的回来了，他在那乱葬岗躺了一夜才被那老伯救起，还没有医者诊治。
　　纵使身体再强健之人这般境况也早该殒命了，可他不仅没死反而恢复的很快，怎么想都不对劲，只能是霖又救了他。
　　虽然他不知霖为何要隐瞒他救了自己之事，但他仍然感念于心。
　　“嗯，是我。”霖应声道。
　　景纾长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少言寡语。”
　　像是感慨又像是认命。
　　今日天色晴好，暖阳穿过头顶的树荫照在景纾脸上，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眯起眼仰头望向头顶繁密的青桐叶，这棵青桐树是他亲手栽在这院落中的，数年过去，曾经的嫩芽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你还记得那棵青桐树吗？”景纾突然开口问道。
　　霖摇摇头，不知景纾说的是哪棵青桐树。
　　“当年我们刚相遇的时候，我总以为你是什么邪祟，但其实在那时候我就有些相信你是神仙了。”
　　景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双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了几下，“你那时候就躺在那棵青桐树下，周身落满了细碎的光影，整个人像是误入人间的谪仙......”
　　完整的图景随着景纾的话被徐徐勾勒出来，那已经是他们在去鸾县前的事了。
　　现如今，依旧是在青桐树下，只不过，躺着的人变成了景纾。
　　一人一神沉默良久，景纾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最终还是问出了藏在他心底的问题，“霖，你可曾有过倾心之人？”
　　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以霖的友人自居，未敢逾矩分毫，唯恐霖会就此远离。
　　现在，他要死了，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可是他却依然只敢迂回发问，思绪翻涌，景纾也不知自己想听到什么回答。
　　“我......”霖停顿一会才继续说道，“没有凡心。”
　　他这话是事实，于信仰中诞生的神明确实没有这种东西，或者说，大多数神明都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倾心？
　　霖不会有这种感受，亦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但他这次听出了景纾的未尽之意，于凡间数载，他也算是有了些体悟，譬如凡人的心口不一，再譬如景纾对他的情谊。
　　景纾再如何极力掩饰，也难免有露出马脚之时。
　　虽然不知景纾之前为何会否认，但这对霖来说并非要事。
　　他只知仙凡有别，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兑现自己的承诺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景纾却是释然地笑了，也好，起码这意味着没人能摘下这天边明月。
　　若是霖真动心了他反倒会不知所措了，他一介凡人的寿命不过数载，如何能与神明长相守？
　　被孤零零地留在世上之人才是最痛苦的。
　　景纾不再执着于此，将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一双眼微阖，“我已差人在这青州修建了不少祠庙，传颂你的功德。至少百年内你都不必再忧心香火断绝了。”
　　他知道霖会被信仰之力影响，是以早前会那般鲜活，经不起逗弄，他也是被那样的霖所吸引。
　　到后来，霖变得平静如水，他再难在其中掀起波澜，但他也没想过利用阴邪的信仰之力控制霖，因为他真正心悦的只是霖，无关霖的性情模样，更不希望霖被污秽之气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