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每天都在伪装普通人（穿越重生）——器皿

　　案上铺着平整的黄符纸，朱砂凝润，艳而不燥。
　　周末摒除杂念，凝神收息，专注落笔，道道规整符文顺着笔尖缓缓成型，章法端正，气韵安稳。
　　他对面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僧道长衫的老者。
　　道长须发半白，静坐旁观，静静看着少年习符修行。
　　片刻后，周末收笔落墨，写完最后一道镇煞符文。
　　他拎起整张黄符，将符纸举向窗边斜落的天光。
　　阳光穿透木格窗棂，铺洒在泛黄的符纸与鲜红的朱砂纹路上。
　　光线有些晃眼，少年眼睫轻轻颤动，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眸，青涩帅气的脸庞沐浴在暖光里。
　　他转头看向静坐的道长，带着少年虚心求教的乖巧：“师父，这个怎么样？”
　　道长目光落在那道符纸上，细细端详片刻。
　　符文走线稳正，气韵充盈，章法无错，比起往日，进步肉眼可见。
　　他缓缓点头，眼底带着赞许的笑意：“不错，进步极大，气韵与章法都已然成型。”
　　顿了顿，道长淡淡叮嘱：“要是还需要符文典籍、修行资料，去后厢房取用。”
　　周末乖巧应声，眼底含着笑意。
　　这时候的周末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身上带着亲和人的气质，眉眼间总是带着笑，不再像之前一样冷冰冰。
　　他低头随手翻了翻案边堆叠的符文古籍，熟记章法，随后轻轻放下书卷，起身朝着道观深处的后厢房走去。
　　后厢房很少有人往来，却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萦绕着旧书页独有的陈旧墨香与淡淡的木香。
　　房间四面的木质书架整齐林立，层层叠叠摆满了成册的古籍，清一色厚重的深蓝色封皮，边角带着经年翻阅的轻微磨损。
　　周末站在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熟悉的蓝皮古籍。
　　这间厢房的藏书，他早已翻阅过无数遍。
　　各类画符口诀、驱邪秘术、镇煞章法、正统道藏经书，字字句句他都烂熟于心。
　　有的是道长特意挑选，专供他修行研习。
　　有的是他闲来无事，独自翻找通读，日夜揣摩打磨。
　　数年寒暑往复，书架上的典籍几乎没有他未曾涉猎的，每一本的章法、内容，他都了然于胸。
　　他习惯性扫过一排排规整的书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微凉的纸面，没想着能有新的发现。
　　目光掠过书架最顶层角落时，一抹突兀的暗红色，撞入眼底。
　　不同于满架统一、古朴沉敛的蓝封古籍，那一本书的封皮是厚重暗沉的朱红，褪色得有些陈旧，蒙着一层薄薄的积灰，被隐匿在层层书籍之后，偏僻又不起眼，像是被世人遗忘了无数年岁。
　　周末抬手探向高处，指尖扣住书脊，轻轻将这本尘封已久的典籍抽了出来。
　　书本入手厚重干涩，纸页老旧发硬，是经年无人触碰的质感。
　　他轻轻拍拂封面，簌簌细灰缓缓落下。
　　古朴的封面彻底显露出来。
　　三个烫金小字，刻印在正中央，字迹斑驳却遒劲有力。
　　《山神传》
　　周末捏着这本独一无二的红皮孤本，眼底浮出几分青涩的诧异。
　　他在这道观研习数载，翻遍所有藏书，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本书。
　　但这个故事师父讲过，山野传闻。
　　世间千山万岳，皆有山神镇守一方灵脉，山神承天地气运，守山河安宁，并非永世长存，每五百年便会更迭一次，旧神陨落，新神承位，岁岁轮回，从无例外。
　　念头转瞬即逝，他抱着好奇，指尖掀开了陈旧的红皮书页。
　　书页泛黄脆薄，里面记载的皆是远古旧事，追溯到数千甚至上万年前的蛮荒年代。
　　一页页翻展，尽数是历代山神的司职、修行、守山事迹，记录着他们护佑山林、吸纳地气、镇稳一方山河的过往。
　　内容枯燥规整，皆是久远的史事记叙，没有秘术口诀，没有修行章法，并无半分新奇之处。
　　周末草草浏览大半，心底只当是一本记载山野传说的老旧杂记。
　　他轻轻合上书，将这本无人问津的《山神传》放回了原本隐蔽的角落。
　　随后他随手取了几本日常研习的普通符咒典籍，抱着书卷转身离开了后厢房。
　　白日一切如常，可就在当夜，他回到家，他沉沉入眠后，坠入了一场无比怪异的梦境。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幽深山林，云雾缭绕，古木参天。
　　身前矗立着一棵亘古罕见的参天古树。
　　树干粗壮得骇人，枝桠遒劲盘错，华盖遮天蔽日，需得七八人伸手合围，才能抱住树身，树皮沟壑纵横。
　　粗壮的树干中央，裂开一处幽深的树洞，洞口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吞噬光影的墨色深渊。
　　周末站在树下，目光落在漆黑的树洞之中，一点都不害怕。
　　静谧之间，洞底深处忽然缓缓飘出一团光晕。
　　那是一团纯粹璀璨的金色灵光，通体熠熠生辉，挣脱黑暗的包裹，悠悠悬浮在半空。
　　金色灵光又轻轻绕着周末的周身流转了一圈，灵气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林间的阴冷。
　　下一瞬，那金色灵光带着空灵浑厚的声音，在虚空响起，震彻整片山林：
　　“你可愿成为下一代。”
　　周末凝视着眼前灵动神圣的金色光团，开口轻声发问：“你是什么东西？”
　　金芒微微震颤，古老的神音再次回荡而起，带着执掌山岳的威严：
　　“吾乃晋山神。”
　　“吾寿数耗尽，大限将至，需择天命之人承继神位、镇守山川。”
　　“凡尘芸芸，灵气万千，你，便是吾选定的下一任山神。”
　　周末还没反应过来这东西到底在说什么。
　　那漫天温柔的金色灵光悬在半空，流光簌簌跳动，再次轻柔地绕着周末的周身盘旋一周。
　　空灵古老的光晕里，忽然溢出意味深长的低笑，似洞悉了万古宿命，藏着无人看懂的深意。
　　山林梦境中，那笑声悠悠回荡，缥缈又神秘。
　　周末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定定望着那团金光，出声追问：“你在笑什么？”
　　金色灵光轻轻震颤，没有解释半句，只是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朦胧难辨。
　　转瞬，那沧桑厚重的神音再次落下：“吾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承吾衣钵，继任下一代山神。”
　　周末站在参天古树下，梦境真实，连林间微凉的风、鼻尖清冽的草木气息都无比真切。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白天在道观后厢房翻阅的《山神传》，那些记载着远古山神更迭、守山镇岳的古老字句历历在目。
　　他心底生出荒诞的恍惚。
　　原来做梦，竟能保有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连思绪、记忆、判断力都分毫未失。
　　十八岁的周末，年少气盛，心性桀骜通透，一身坦荡傲骨，从不恋慕虚无的神位与宿命。
　　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真还是假。
　　面对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山河神权，他没有半分动摇，不带一丝犹豫：“不愿意。”
　　金光流转再次轻轻围着他转了一圈，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当真？”
　　这话彻底惹得少年不耐。
　　他眉头紧紧皱起，干净的眉眼染上少年人的凌厉桀骜，直视着那团至高无上的金色灵光，带着初生牛犊不怕神的肆意：“我说不愿意，就是不想，听不懂吗？”
　　凡尘世人梦寐以求的神位，镇守一方山河、执掌山川气运的无上机缘，在他眼里，不过是桎梏缠身的枷锁，是诡异莫测的虚妄束缚。
　　那团流转的金色灵光沉默了。
　　没有再劝说，没有再强求。
　　漫天璀璨的金芒收拢、凝练。
　　灵光调转方向，腾空而起，直直朝着古树中央漆黑无底的树洞飞去。
　　流光一闪，尽数没入沉沉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良久，幽深树洞深处，传来沉沉荡荡的余音，带着神明独有的莫测与留白，轻飘飘落满整片梦境山河：
　　“不愿也罢。”
　　“他日你若走投无路，有求于山海，切莫回头寻吾。”


第96章 我亲爱的哥哥
　　天色一片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整个城市都浸在一片晦暗清冷里。
　　窗外飘着细密的小雪，黏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雾。
　　周末从床上坐起身。
　　梦境里山神金光、古树树洞的画面，和这些日子以来峥雾山坠崖、萧渊霖的合作、雪夜里拒绝乔伊的一幕幕记忆交织缠绕在一起，虚实交错，如梦似幻，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抬眼望向窗边时，才发现连回清正静静飘在落地窗旁。
　　连回清透明的轮廓映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望着窗外落雪的街道。
　　周末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动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
　　虚淡的身影跟着他飘移，停在洗手间门口，空灵的声音带着劝阻：“你当真要顺着萧渊霖的意思，帮他完成献祭，我总觉得，这根本不该是你会做出的选择。”
　　周末洗手台的水龙头，他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抬眼斜睨着守在门口的灵体，语气冷淡，带着抵触。
　　“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轮得到你来反复问？”
　　他牙刷抵在唇边，还没有开始刷洗，目光就冷冰冰的看着他：“怎么？难道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连回清半透明的灵体静静悬浮在门框之间。
　　他看着镜子前的周末，看着此刻彻底褪去所有年少明媚、眉眼覆满寒霜的周末。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开朗、眉眼带笑的人。
　　良久，连回清空灵缥缈的声音响起。
　　“五百年前，雍玺执掌天下。”
　　“万民臣服，四海归心，世人皆敬他、仰他。”
　　“他权倾天地、威能无双，执掌山河的背后，是最纯粹的仁善。”
　　“雍玺是世间至善之人，心怜万物，体恤苍生，最见不得人间疾苦。”
　　“他坐拥万里山河，身负万民责任，心里却始终藏着一个心愿。”
　　“他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他厌倦宿命枷锁，厌倦天地重任，无数次想抛开一切，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娶妻生子，游历山河，无牵无挂，安稳一生。”
　　“其实他也放不下天下苍生，放不下山河万民。”
　　“责任压身，一生身不由己，至死不得解脱。”
　　水龙头的水流细细流淌。
　　周末俯身吐掉满口洁白的牙膏泡沫。
　　他透过镜面看向门口悬浮的灵体，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