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BE大师(玄幻灵异)——危火

分类:2026

作者:危火
更新:2026-09-03 16:05:40

  他必须恨,也只能恨,不然就是对曾经痛苦自己的背叛,对年少时自己的背叛。
  “爱你,让我感觉恶心。”喻连抬手一扬,宣纸洁白,纷纷如雪落。
  撕碎了的爱落在冥主肩头,那宣纸很薄很轻,却在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变得比山岳还沉,压得他喘不上气,紧接着就是疼。
  阿狗和小莲花的记忆是他们相爱的开始,现在被喻连说了一句恶心。
  万箭穿心,比不上这一句。
  冥主死死抓住喻连的手腕,凶狠的像是要把喻连活活吞入腹中,语气却是祈求的、哽咽的:“……不恶心。”
  “喻连,你可以说我是怪物,说我恶心,但不能说我们在一起的那十四年恶心。”
  “那是阿狗啊,是你哥哥,你那么爱我,他对你从来都没有算计,我……”冥主语无伦次,“你,你分明想起来了的,你是小莲花……”
  “我是小莲花,但小莲花首先是喻连。喻连从来都不会爱冥主,小莲花同样。”
  喻连去挣他的手,没挣开,他竭尽全力把汹涌的情绪锁进冰冷的外壳内,道:“松开…你松开!”他哑声怒道,“你松开我!!”
  冥主对上他冰冷的眼,不但没松开,反而攥更紧了。
  喻连恢复记忆之前的提心吊胆,恢复记忆之后的狂风骤雨,恐惧、惶然、无措……一层层的情绪累积在他心里,在此刻终于决堤。
  若是千年之前,有人跟他说,在未来某一日,他会像个凡人一样因爱心痛,流泪不止,他一定会把那个人先变成傻子。
  “喻连……你不能…你不能在驯服了一只野兽之后,扭头就不要他了。”
  冥主抬手一挥,那棺椁盖子飞了过来,直直矗立在地上,他掰住喻连的肩膀,迫使他去看。
  “上面是你写的,你是爱我的。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丢下我。”
  棺椁内部的刻字刺入眼中。
  [夫明渚,无字。妻喻连,字无晦。生同衾,死同穴,合墓同冢,死生夫妻。]
  喻连面无表情的看着,耳边那影影绰绰的嘈杂也越来越明显。
  “前几天不是说要给你取字吗?我取好了,给你看看。”
  “无晦……我喜欢。”
  “你学会爱和尊重的那天,就是我爱上你的那天。我感觉你在爱我,于是我也来爱你了。”
  “如果我做了错事,我想你能原谅我一次。”
  “好吧,我给你这个承诺。”
  失忆后、东清镇、回归幽冥裂隙后……最后一点零星记忆,彻底归位。
  在最恨一个人的时候,发现自己爱他。
  喻连半晌才张嘴:“冥主。”
  “我在,是我。”冥主分不清他叫的是他哪个名字,他感觉到喻连不挣扎了,双手捧住他的脸,“是我。”
  喻连木然极了。
  一切美好的幻影在此刻全部撕裂,那么多、那么多浓烈的情绪割破了他这薄薄的皮囊,缓缓流淌出来。
  冥主终于如愿以偿的尝到了此生他尝过最浓郁、最极端、最复杂的情绪滋味,可尝到的这一刻,他却只想吐。
  好难吃。好难吃。
  可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这混杂的情绪里有没有爱,有没有恨,他什么都品不出来。
  他盯住喻连的脸,那双紫瞳里全是压抑的疯和卑微:“小莲花,喻连……你告诉我。就算你全都想起来了,你还是有一点爱我的,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
  喻连却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又空又冷。
  他说:“明渚。我好冷。”
  冥主紧紧抱住了他,身体升温,双手搓着他的后背:“不冷了,很快就不冷了。”
  他絮絮叨叨自顾自说了很多,等到怀里的人不发抖了,才松开。他对着喻连讨好的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喻连,告诉我,你作为完整的喻连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点爱我?”
  喻连呆呆的。
  冥主固执地问:“是不是,嗯?”
  喻连看他半晌,疑惑地问了句:“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
  “………”冥主瞳孔细微一缩。
  喻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爹爹该打猎回来了吧。”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下泪痕满面的冥主,叹了口气,给他擦了擦,“感觉你都好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不像我,我今年五岁……”喻连拧眉,“不对不对。我已经长大了。嗯……对,我都怀孕了,有宝宝了。”
  冥主:“喻连。”
  喻连:“我要给爹爹要钱,去找算命先生,给宝宝取名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外走。
  冥主:“喻连。”
  喻连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狐疑停住:“哦对,我叫喻连。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算命先生吗?”
  就算知道高悬头顶的刀终有一天会落下,可真到了这一天,冥主还是被细细密密的痛淹没了。
  他轻而又轻的沙哑叫了一声:
  “喻连……”
  喻连歪了下头,乖乖承认道:“是我呀。”
  四目相对,一双单纯干净又疯疯癫癫的眼睛,一双学会了爱没多久,就被绝望填满的兽瞳。
  殿外的风变大了,地面撕碎了的‘爱’轻柔的划过生同衾死同穴的刻字,轻飘飘的飞入棺椁之中。
  像是谁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149章 (捉虫)
  喻连疯了。
  祝不死是一大早,紫月初升的时候知道的。
  他到寝宫的时候,喻连正坐在地上,全神贯注玩着手里的滚灯。冥主也坐在地上,挨在喻连旁边,眼眶发红,默默无言。
  见祝不死来了,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让祝不死自己过来。
  祝不死见状,放下药箱,半蹲在喻连身边,轻声说:“喻连?”
  喻连把滚灯戳了个洞,扭过脸来,他眨了下眼睛:“嗯?”
  只一眼,祝不死眼眶就开始发酸了,他也学着喻连眨了下眼睛,把眼里的涩意憋了回去,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还记得我吗?”
  喻连摇头。
  “不记得了。”
  他似乎怕祝不死伤心似的,很快道,“不过你长得好看,我下次见你,肯定就记得了。”
  祝不死:“那我们说好了哦。”
  喻连认认真真看了他好几眼,把他印在自己脑子里,才严肃点了下头。
  祝不死探入喻连识海。
  果不其然,识海已经一片混沌,以他现在的水平,无法把一块烂成水的豆腐重新恢复成原状。
  喻连彻底疯了。
  疯也分很多种情况,祝不死现在还不清楚喻连是怎样的疯。
  只依照现在来看的话,喻连全然小儿作态,心智犹如稚童……如果是这样,那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起码能听得懂话,能正常交流。
  喻连看着祝不死按住他脉门的手,想了想,“你在给我看病吗?”
  祝不死:“算是吧。”
  不料喻连脸白了,快速把手缩了回去,祝不死一怔,还以为喻连是怕医师,结果却听见他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看病很贵吗。”
  “……不要钱。”
  喻连顿时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戳了戳祝不死,压低声音,视线却飘到了冥主身上:“那你给他看看好吗?他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怪吓人的,眼也红红的,看着像个疯子。我怕他走丢,一直在这儿守着他,也没看到有人来接他回家。”
  祝不死:“你在这儿不动,是守着他?”
  “是啊。”说起这个,喻连满面愁容,“他刚才还哭了,好可怜。”
  “………”祝不死说,“他没疯,也没病。他就是不喜欢说话,喜欢蹲在外面。”
  “啊?好吧。”喻连白费功夫了,但他也没生气,拿着滚灯站起来说,“那我要回家了。”
  他在寝殿里走了一圈,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最后呆呆的站在隔扇门前。
  冥主掌根抵住眼睛,擦了下,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平静了,他走到喻连身后,“怎么了?”
  喻连扭头看他:“我忘记怎么回家了。”
  冥主:“那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喻连又犹豫了:“我需要付钱吗?”
  冥主摇头:“不需要。我很喜欢你,你可以随意在这里住。”
  喻连明显愣了愣,“喜欢我?你是要跟我睡觉吗?”他咬了下唇,纠结道,“可是我有宝宝了,不能跟以前一样出来卖……除非你温柔一点,然后加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白生生的掌心也伸了出来。
  这番话不难理解,可冥主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很难往那方面想,他费了很大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勉强笑道:“谁说你是出来卖的,你…你不是。”
  喻连不高兴了:“我就是。和别人欢好,身体很舒服啊。”
  而且还能赚钱,为什么不呢?
  可别瞧不起人,他这活儿也是体力活,靠自己赚钱,不比任何人差。
  喻连的疯癫初见端倪。
  他混乱的意识似乎在遵从纯善本质的前提下,扭曲出来了一套更加扭曲的逻辑、三观。
  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有理,至于是谁说他是出来卖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遵循自己的逻辑,不管冥主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觉得这个人虽然好心收留了他,却实在有点啰嗦烦人。
  冥主说了许多,却见面前的人开始走神了。
  自从喻连疯了,从他身上飘来的情绪都是混乱的。所以他无法从喻连逸散的情绪中去分析他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喻连走神走得没边,被宫殿里长明灯的灯架吸引了,忘记了冥主还在说话,自顾自的走到了那边。
  他掌心虚虚拢住了长明灯的灯火,吹了一下,没吹灭。
  凝神看了几秒,他忽而用手指去捏那灼人的火烛。
  他动作太快了,快到祝不死和冥主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嗤地一声,喻连指间冒出一缕青烟,和淡淡皮肉烧焦的味。
  喻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还觉得挺好玩的,等他看见自己手腕被死死攥住的时候,才抬起头。
  他看着冥主铁青的脸,打了个哈欠,“好心人,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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