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BE大师(玄幻灵异)——危火

分类:2026

作者:危火
更新:2026-09-03 16:05:40

  祝不死看得入神:“你还能想起来,他从前的样子吗。”
  苏邻:“从没忘记过。”
  他瞥了眼祝不死,“他不想见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从没忘记过他从前的样子,”良久,祝不死才回答,“他不想让我难受,也不想看见我的怜悯和同情。”
  他小时候就展露了极强的药修天赋,他就算很倒霉,也被捧到了天上去。可很快他就被发现气运缺失,药修天赋再强,这辈子也炼不出来一粒丹药。
  那段时间,有很多人用同情的目光看他。
  每一次都提醒着他,他本该如何如何,真是可惜了。
  看得久了,听得久了,心里就会恨。恨自己,恨别人,最终还是恨自己。
  他清楚,有时候那些善意的怜悯同情,不啻于世间最毒的毒药。
  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冥主幻化成他的模样,去凌辱喻连的这层原因在。
  所以喻连不见他,他明白。
  他只是很难过,难过自己只是喻连的故人、朋友,而不是他可以任性发脾气的亲密关系。
  -
  幽冥禁宫短暂平静了两日,像是回到了喻连恢复记忆之前。
  冥主甚至抓着祝不死问了好几遍,如果喻连这样持续下去,会不会有不疯的可能性。
  哪怕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冥主还是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这天。
  喻连在睡梦之中被头痛痛醒了。
  不是持续的尖锐的痛,而是有人拿着一把小锤子,用锤子尖端在识海有规律捶打的痛。
  但喻连忍痛忍习惯了,觉得这种程度还好,只是睡不着觉而已。
  现在蜷缩着睡没有以前方便了,隆起的腹部会抵住大腿,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身体里有个很脆弱的婴孩。
  喻连目光落在自己枕头边,那小崽子的衣服上。
  鹅黄色,嫩蓉蓉的。
  虽然看不见冥主,但每天晚上,他枕边小孩子的衣服都会换新的。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换的。
  或许是因为头太痛,或许是因为无聊,喻连冷眼看了很久,忽而伸出手指拨弄了下。
  小衣服的一角翻了过来,绣着几个丑兮兮的字:小莲花,要开心。
  冥主说他肚子里怀的不是蛇蛋,是小莲花。
  所以,这几个字是希望他腹中之子能开心?一个没出生的崽子,再开心能开心到哪里去。
  凸起的绣纹硌着指腹。
  喻连摩挲片刻,觉得心里很闷。
  他所在的这间寝殿在幽冥禁宫的最深处,殿内没有能直接看见外面夜空的窗户。
  喻连下了榻,走出了寝殿。
  触手红绸跟在他身后,在他走出寝殿,踏上外面曲折游廊的时候,红绸蔓延到了他赤着的脚下。
  喻连站在栏杆边缘。
  他仰头看着那轮紫月,晃神许久。
  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逐渐从脑海浮现。
  喻连好像看见了无数盏孔明灯在夜幕下缓缓升起,可是眨了下眼后,那些孔明灯又消失了。
  他恍惚了下,手指抚着栏杆,沿着游廊慢慢走。
  他走到哪里,漫卷的红绸就从他脚下延伸到哪里。
  夜色昏昏,月光从瓦缝倾泻下来,照的那张素白的脸明明灭灭。
  垂到腿弯的墨发披在宽大寝衣上,倩影伶仃,宛如一抹飘荡在禁宫里,即将消散的白衣孤魂。
  喻连走了许久,停了下来。
  这是距离寝殿不远的一处不知名侧殿。
  他路过这处侧殿好几次了,和其他侧殿不同,这里面一直亮堂堂的。
  他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只是今晚莫名就走到了这里。
  殿门没关,他轻轻一推,跨过了门槛。
  殿内空旷无比,四角燃着长明灯,左侧是书桌和书架,最中央则放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棺椁,棺椁外有灼烧的痕迹。
  棺椁是打开的,周围有一些玉石块,似乎是有人打算修葺。
  喻连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外面的风卷了进来,书桌上的几张宣纸飘到了地上,落在了喻连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抄写的是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他一张张捡起来,发现这几张纸上写的都是一样的内容,而且字不是一般的丑。
  喻连把捡起来的练字纸放回去,目光扫过桌面,微微停滞。
  书桌上两方镇纸压着一张朱笔写就的‘爱’字。
  ……这是他的笔迹。
  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练字的宣纸,写的不是诗经,是爱。模仿着写的,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了很多遍。
  最新的一张纸上,爱字已经不难看了,横平竖直,细节之处,有了两分他笔迹的影子。
  喻连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
  这张是最丑的,喻连却看了很久很久。
  滴答。
  一滴眼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痕。
  喻连奇怪的抹了下自己的脸颊。
  他流泪了?
  喻连去擦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多,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淌,淌的他心烦。
  “别看了。”
  冥主隐去的身形从暗处出现,他扯过喻连手里的那张纸,压在镇纸下。
  他双手握住喻连的手臂,让他微微侧过来身,“……别看了,我这笔丑字,你应当瞧不上的。”
  触手一直跟着喻连,他当然知道喻连的行踪。
  只是喻连刚才一路恍惚的状态让他不敢出现,不敢打断,只能随着他去哪儿。
  他看着喻连满脸的泪,心里止不住一阵一阵的发酸发胀。就算没有了记忆,但其实身体和本能还记得,对吗?
  喻连:“我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是吗。”
  冥主沉默。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喻连笑了下:“失去了多久的记忆?”
  其实他能感觉到冥主对他下意识的呵护和关注,这和他记忆里的怪物太不一样了。如果只是为了孩子,应该做不到这一步。
  冥主:“一年,也可以说是十五年。”
  这么久啊。
  按照长的那个来算,已经快赶上谢久白养他的时间了。
  喻连:“我知道了。”
  他挣开了冥主的手,平淡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冥主:“你不想问你失去了什么记忆吗?”
  “是我自愿失去那些记忆的吗?”喻连只问了这一句。
  “……不是。”
  喻连似乎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你看,我的记忆向来不由得自己,去追寻那些,有什么意义。”
  他再次看了眼桌上他亲笔写就的‘爱’字,手指攥紧又松开,平静地说:“或许在我失去的记忆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比从前和缓,但是……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冥主盯着他的背影,没问出口。
  喻连忍住大脑剧痛往前走,可是越来越多的模糊记忆虚影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走了两步,喻连就忍不住撑在了桌面。
  短短几秒功夫,他脸色煞白。
  冥主扶住他,只一眼,眉就皱了起来:“我带你回去,祝不死很快就……”
  喻连:“我不想看见他。”
  他想把冥主推开,结果反倒把自己推的一踉跄,手肘扫过了桌面。
  书桌上的笔洗砚台落了一地。
  一个不起眼的浅绯色的储物罐当啷落地,罐口散开,叮叮当当,成千上万颗发着光的琉璃珠弹了出来,漂浮在空中。
  “……”
  喻连捻住一颗琉璃珠看了看,就是最普通的琉璃珠,应该是锻造工艺的问题,所以才会发光。
  琉璃珠。
  发光。
  琉璃珠……
  喻连瞳孔被这颗琉璃珠映亮,无数光影掠过琉璃珠的表面。在散落一地的琉璃珠的温柔的光芒里,遗落的记忆呼啸着朝他涌来。
  “我虽然没有名字,但我一睁眼就知道我是谁。”
  “是谁?”
  “冥主。”
  “记不住,我以后叫你阿狗吧。”
  “你能当我哥哥吗?”
  “不能。”
  “就这么定了。”
  “万物生长都离不开太阳,没有太阳,很多生灵都活不下去。”
  “外面的生灵没有太阳会死,我没有你会死,所以你就是我的太阳。只要你还看着我,我就不会死掉。”
  两个少年的血和泪染红了迎仙楼斗鬼场的赌局。
  “哥哥。”
  “小莲花……”
  喻连捂住头,睁大眼,眼泪一颗一颗往外砸。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葡萄藤下的阿狗捧着诗经念的起劲儿。
  “来来回回就念这一首,烦不烦人。”
  “不烦。”
  凌乱的、碎片一样的记忆在他大脑快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片一片嵌合进去。
  “天地不容,就是这个世界要杀你,我要把九州屠尽,崩了天道。”
  “哥哥,九千九百五十六颗琉璃珠,我一共爱了你四万九千七百八十六次。”
  “小莲花,撑过二十岁好不好?哥哥还没有给你取字。”
  “哥哥……”
  “哥,是太阳出来了。”
  喻连捂着半张脸,胸腔里的悲哀像是一把刀,要把他劈成两半。
  他抬眼,冥主的脸和阿狗的脸重叠。
  冥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喻连变化的眼神中张了张嘴,最终紧紧闭上了。
  喻连怔怔的看着他。
  “阿狗……”
  喻连:“哥哥?”
  颤抖的尾音带着些许疑惑,止住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流淌出来。
  冥主去擦喻连脸上的泪痕,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别想了。别想了……小莲花。”
  喻连偏过头,躲开冥主的手。
  桌上那张‘爱’字,那些临摹的爱和诗经,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意义就变得不同起来。
  他说:“冥主,我们之间能也只能有一种关系。那就是我恨你。”
  他喊冥主的时候,和明渚一样。
  一个是恨,一个是爱。
  原来爱恨同音。
  “可是你想起来了。”冥主哑声说:“我们是阿狗和小莲花的时候,没有那些立场和恨怨纠葛,你可以恨我,但你连阿狗也不想要了吗。”
  喻连笑了下,当着他的面,把书桌上一张张的‘爱’撕得粉碎。
  “……哥哥?”他眼眶通红,“你要知道,若我一直有记忆,我从来都不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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