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分类:2026

作者:鲜切宝石
更新:2026-09-02 13:56:12

  “什么,楼先生吗?没有。”邱临想起楼濯彤离开的眼神,隐约意识到这两兄弟之间的矛盾日深月久,“我和他只在面试和今天见过。这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啊,你觉得很虚伪吗?”
  “是。”楼濯影撇开目光,“虚伪,巧言令色。令我讨厌。”
  这个在预料之中,邱临哦了一声,他不和一个病人置气。楼濯影愿意开诚布公,比藏着掖着使绊子的雇主亮堂多了。讨厌就讨厌,他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午餐的过程安静无声,邱临偷瞄楼濯影,吃饭的姿势很优雅,也不会发出声音,吃得比他想象中多一些,没有初见时那么抗拒邱临了。
  邱临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楼濯彤放下汤匙,蓦地开口:“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邱临:“三个月。”
  “除了我的病情,他们还给你说了什么吗?”
  邱临如实道:“没有。”
  “他们有没有私下单独嘱咐你什么,是不是每天还要向他们报备我的行程。”楼濯影追问,声线回归冷淡。
  “一日三餐,你的身体状况,是否存在异常情况,这些我都需要记录在案。这是我的工作。”邱临轻声回答,将餐盘稳稳当当收回餐车里,没看楼濯影的脸色,他不想回答楼濯影带刺的刁难,但这是他工作的一环,“我没办法控制你的想法,让你不讨厌我。但我不会因为你讨厌我就懈怠我的工作,小楼,我能感受到,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能感觉到我没有敌意,我也能感知到你的无奈,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你,直到圆满完成这份工作。你不必担心我的目的,无论我受雇于谁,我首先是个护理,我一切都以你为先。”
  邱临一直抿着唇,又能看到脸颊的酒窝了。
  楼濯影噎了好一会,终于停止发泄积怨。他靠回床头,一言不发,任由天光在身上亮起,又是新的一天,了无生趣。


第4章 休战
  邱临坐在沙发上,朱姐已经收拾完餐厅离开了,房间里还残留着香料混合爆炸的余味,微微辣,但并不呛鼻。
  母亲发来讯息:今天上班感觉怎样啊,还顺利吗?
  邱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头疼回道:不太顺利……有点麻烦。[小狗沮丧趴地.gif]
  还没按熄屏幕,楼濯彤的消息弹了出来:邱先生,我哥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拍个照片给我看看?或者帮我接通一下电话?
  这一天楼濯彤似乎都心神不宁,挂断电话之后给邱临发了数条消息,邱临一边思考怎么让楼濯影敞开心扉,一边还要应付楼濯彤,好在之前碰到过更加难缠不讲理的家属,楼濯彤的焦虑也是可预见的。
  楼濯彤见邱临迟迟不回,拨通电话,邱临钻进自己那间侧卧,小心接通。
  “邱临,我哥……”
  起手就是问哥,这是什么初始设定?
  邱临清清嗓子:“他用过晚餐之后休息了,半个小时后我进去给他做冰敷。”
  楼濯彤沉默许久,道:“抱歉,今天你上班第一天,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
  邱临打开窗户,朝着右边看去,和他相隔五米的另外一扇窗在月色下合拢,月光和微风都进不去。
  “我明白的。”只是家庭关系很紧张嘛,并不稀奇,“不过楼先生,我也照顾了很多病人,知道一些浅薄的心理知识,你哥哥他现在可能需要的不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他需要安静地待着。”
  “啊,这样啊……我只是害怕他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楼濯彤的嗓音滞涩,苦恼从话语中溢出,“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自从车祸以后,他的情绪就一直低沉,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无论我买什么,做什么,他都当作没看见,甚至还会觉得厌烦。”楼濯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邱临讶然,原先以为楼濯影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但现在看来有迹可循,整个楼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认知上诧异,就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楼家是楼濯影心病的根源,楼濯彤和楼父还不清楚吗?还是说他们心中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
  也是,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被自己血亲厌弃的事实。
  “……我这边有个建议,楼先生,但是听不听还是看你们的。”邱临退回到房间内,放低声音,“尽量和病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他很敏感,我拍他会被他发现,这会让他生气,也能轻易让他推测出是你的主意。”
  隔着电话,邱临清晰听见楼濯彤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能行吗?”
  “试试呗。”邱临笑着说,“不过这也只是我一个小提议,采不采用还是看你的意思呀。”
  楼濯彤的决定关乎接下来开展工作的难易程度,楼濯彤纠结一番后,咬牙道:“那好吧,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
  邱临放下心,右手拇指拉开易拉罐铁环。甜橙味的汽水,好久没喝了。
  楼濯彤终于挂断了电话,邱临心里松了口气,拿着汽水出门兜圈,客厅里却传来异响,有人进来了?他快步上前,从卫生间门缝里瞥见了一丝金属光泽的反光,有点眼熟,听见操作电器的声音,往前一看,果然是楼濯影。
  楼濯影很忌讳别人将他看做病人,尽管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楼濯影这种自尊心极高的人不允许旁人来触碰他人格的边界,无论出于无意还是善意。
  但他来不及深入去思考,卫生间传来一声巨响,邱临快步跑进去,楼濯影摔倒在了瓷砖地面上,牙刷水杯东西各一方,轮椅也因为楼濯影突如其来的摔倒反作用力滑向浴室另一角。
  楼濯影也愣住了,羞耻比疼痛先来一步,他还没适应无法控制双腿的生活,理所当然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再度暴露了难看窘迫。
  “我马上滚!”邱临敢在楼濯影之前截断了楼濯影要发的脾气,趁楼濯影怔然的间隙将他一把抱起,放在了轮椅上,埋头将地面收拾干净,嘴里念叨,“你就当我是家政机器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楼濯影快速喘着气,满脸涨红,但他来不及发泄,邱临识趣地离开了。
  浴室灯光将这里一切都照得清楚明白,隔着一层朦胧光雾,照出一张麻木的脸。
  他捏着拳头,狠狠地砸向轮椅扶手,沉重的痛感随之而来,这还是他活着的证明。
  门外,邱临没有离开,他安静靠在墙边,听着浴室里的气喘声渐渐回落,在数分钟之后,重新响起了水声。
  半个小时后,楼濯影推开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青年闻声抬头,而橙黄灯光正从他头顶降落,将青年包裹起来,很是虚幻。邱临露出一个随意温和的笑容,楼濯彤晃了晃神,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陷入了僵持的局面,邱临端着一杯温水过来。
  他没有和从前那些护工一样弯着腰,而是慢慢蹲下,和楼濯影的目光保持齐平:“喝点水吧,晚上能睡得好一些噢。”
  楼濯影别过头去:“我不渴。”
  “啊呀,你一下午都没怎么喝水,真的不渴吗?”
  楼濯影不吭声,邱临等了几秒,确定眼前人还是不愿意和自己打交道,耸耸肩:“行吧,那我喝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楼濯影倒是意外,还以为邱临会缠着自己来着。
  “我尽量不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邱临解释,趁着楼濯影分神将他往卧室里推,“除了给你擦身体,按摩腿,其他能简化的步骤我们尽量简化。你觉得呢?”
  谁允许他擅自决定了。
  楼濯影蹙眉:“你的大脑里有中文程序吗?我让你走……需要我给你请个翻译官中译中吗?”
  他不喜欢被照顾,也不喜欢被特殊关照,今天第一天,已经在邱临这个陌生人面前丢尽颜面,难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要继续将自己暴露在邱临面前吗?楼濯影无法接受。
  邱临似乎思考了下:“我听明白了啊,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但是我已经想明白了,你讨厌的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处在我这个职位的人,既然你讨厌所有人,那就等于谁都不讨厌。”
  这家伙的思维还正常吗?楼濯影目瞪口呆,但邱临煞有介事,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楼,我们没必要搞这么僵。”邱临尝试着张开手,似乎想要把楼濯影抱上床,楼濯影肩膀往左偏开了,他的身体很抵触被触碰。
  “……谁和你是‘我们’?”楼濯影动作滞了下,反问。
  邱临不尴尬,继续好声好气:“你,我,我们。”他指了下楼濯影和自己,“很清楚对吧。”
  “……”楼濯影完全接不下去话,邱临和从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带着清晰的目的性反而削弱了楼濯影的猜忌,又因为强烈的个人特征和从前那些面目模糊的护理区别开。他看着邱临这张脸,甚至能想起邱临对他笑起来的酒窝,耀眼得令人生厌。
  他的人生和命运是一截被截断的河流,干涸是既定结局,不需要多余的人和事参与其中,徒劳无功。
  邱临装作不在意,但时刻在关注楼濯影的神色,对方露出失神眼神的一瞬间,邱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从轮椅里抱起,楼濯影没来得及斥责,已经被平稳放上了床。
  他的耳朵又红了。
  “还怪沉的。”邱临眯起眼睛笑,很有感染力,总会让楼濯影想起小时候看到的年画娃娃,虎头虎脑有福气。
  楼濯影扭头向一旁,这才看到床边置物架上已经备好了冰水和毛巾。
  什么时候准备的……
  是刚才吗?刚才趁他洗漱的时候?那他是不是没有继续在外面守着,继而没有看到自己的窘迫?
  “冰敷一下,感觉会好很多。”睡裤被掀起,露出白净有力的双腿,楼濯影的身形其实很优越,就算暂时失能,肌肉也并未消失,呈现出一种青涩的张力。
  邱临的手盖了上去。
  或许是累了,又或许只是暂时妥协,这一次,楼濯影没有挣扎。
  他在垂落间的发丝里瞥见了邱临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细心和认真,表情很平静,和不着调的对话全然不同;手法也很娴熟,尽管无法清晰地感受到,但通过眼睛的倒影,能看到纤长柔韧的手指,正按在毛巾上,在伤痕斑驳的小腿上交错按压。
  不是想投降的意思,只是闹腾不动了。
  楼濯影收起目光,一言不发。
  一场毫无实感的触碰在邱临长舒一口气中结束,抬起头,楼濯影已经闭上眼睛了。卧室灯光总是暗一些,因而藏匿起楼濯影脸上的情绪,分辨不出那是悲愤还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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