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分类:2026

作者:鲜切宝石
更新:2026-09-02 13:56:12

  “……没被命运捉弄过的人,不配谈遗憾。”楼濯影别开目光,稳住声线,言语中的哽咽忽隐忽现,“你在这里和我高谈阔论,难道不也是一种傲慢。”


第3章 无心美德
  邱临一瞬间晃神,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在物质贫穷的人面前,掩饰富有是一种美德。那在精神贫瘠的人面前呢?或许对于楼濯影而言,他这样健全的人出现在眼前,就是一种刺痛。
  “对不起。”他垂下眼睫,脸颊上便落下一片阴影,似乎是有些困惑地笑了一声,“我的确是想当然地傲慢了。可你不也是这样吗,你擅自揣测我,揣测别人,以为我是你……你家人派来的监工。可我也只是拿工资办事而已,你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优秀的匹配机制把我们匹配在一起,在任务完成完美结算之前,小楼,就麻烦你忍耐一下,当我是你人生的npc吧。”
  楼濯影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这人迟钝吗,还是神经大条?
  “再忍忍,我很快就滚了。”邱临嘴上说,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放松,十指纤长有力,按动肌肉时,节奏时快时慢,并不青涩。
  楼濯影半趴在床上,身体下半部分被邱临钳制,仅凭别扭的上半部分没办法如法炮制将邱临推开,九岁之后,他缠绵病榻,身体便不轻易示于人前,对于旁人的目光更是敏感,在陌生人面前展露出半个躯体,和剥光了他没什么区别。
  他闭上眼睛,屈辱地说:“……邱临,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
  “嗯嗯,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邱临随口乱回,抬眼瞥到楼濯影痛苦表情,忍不住笑了,“下唇都咬出印子了诶,别这样嘛,我又不是在欺负你。”
  楼濯影已经完全确认这人完全在装傻,自己要是接话,肯定又会被不知道什么奇异脑回路缠上然后大做文章。
  邱临和之前的护理完全不同,难道没有羞耻心吗,被自己这么讨厌也要留在身边,有这么缺钱吗?
  “好咯,我宣布,第一次按摩以小楼同学的完美配合结束。”邱临把楼濯影扳正,盖上小雏菊花样的空调毯,检查窗户,不放心地合紧了,“你双腿不能受寒,就算是大夏天,最好也不要对着吹。”邱临不放心地给他掖了掖被子,“好了,小楼同学,朱姐等下就到了,你乖乖在房间里玩儿,我把电视电脑游戏机都给你打开,有事喊我,随叫随到噢。”他在耳朵旁边比划了一个接电话的动作,煞有介事。
  “……”楼濯影不想说话,甚至不想看到邱临这个表情,冷硬地扭开头,“不需要你多事,要滚就滚,废什么话。”
  邱临点头:“遵命。”
  邱临一走,房里又重回宁静,楼濯影发了会呆,然后掀开了被子,一点一点卷起裤腿。双腿似乎和从前一样,旧伤逐渐愈合,新伤出现在左脚腕,残留着碘伏的刺激气味,感受不到的疼痛通过气息袭上心头。指节攥得发白,楼濯影闷闷咳了两声。
  床头柜上手机突然振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平复下来的心情猛地又被点起一把火,楼濯影毫不犹豫地接起,却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楼贯青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叛逆冷漠的大儿子今天居然接了电话,怔然片刻,找回嗓音:“你又在发什么疯,彤彤去照顾你,你对他就这个态度?”
  果然,又是因为楼濯彤。
  楼濯影重重地冷笑一声:“楼总,您儿子自己凑到我面前找不痛快,难道还要我笑脸相迎?”
  “你——!”楼贯青血气上涌,隔着电话,怒火中烧,“楼濯影,要是你妈在天有灵,知道你现在变成这样,她绝对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楼濯影眼睛顿时血红一片,手背爆出青筋:“我妈妈?”低声的质问从齿缝里一字一顿砸出来,“你还有脸提她!她刚起不过头七,你就把你的小老婆小儿子带进楼家,我倒真希望她在天有灵,下一道雷劈死你们一家三口!”
  楼濯影一把挂断了电话,手掌死死攥着手机,胸腔里发出阵阵闷痛,头疼得很厉害,但仍然得不到消停,楼濯彤的名字又弹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摁断,将这两父子一起拉入了黑名单。
  总算安静了。
  楼濯影倒在床上,激烈情绪仍在发挥余热,他睁着干涩的眼睛,睡不着,和世界的链接好像在被一点点割断,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做。
  房间外,邱临靠在走廊上,后背紧贴着墙壁,楼濯影的愤怒仿佛能隔着一扇门迸发,他身为局外人也被溅了一身火星子。
  楼濯彤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邱临走出大门,在消防通道入口接通。
  “喂,邱先生吗?你现在在哪儿?”
  邱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我在门口。”
  “我哥他……你帮我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好吗?”楼濯彤语气焦急,邱临已经能猜到对方被楼濯影拒绝了沟通,说不定拉进黑名单之类的。
  邱临:“楼先生,我会的。但是你哥哥现在情绪还没平复,他也不愿意见外人,等他心情好一点儿了,我给你回复,你看行吗?”
  楼濯彤那头沉默了一会,背景响起一阵上课铃,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
  “好,那就麻烦你了。”
  楼濯彤挂断了电话,邱临在外头站了一会,朱姐提着菜上楼,正巧和邱临撞上。
  “阿临,怎么在这儿呢?”
  邱临露出乖巧笑容:“朱姐,东西都买好了吗?”
  “都买好了,今天给小楼变个花样。不过……能行吗?”
  “行不行的也只有试试才知道。”邱临拧开房门,去楼濯影门口转了一圈,推开一道门缝,楼濯影正在床上半侧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柔顺黑发凌乱地盖在上面,依稀能看到一双凌厉的眼眸,正和邱临相对。
  邱临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合上了房门,思来想去,给楼濯彤简单说明了情况,楼濯影现在情绪不佳,但仍在房间里,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楼濯彤那边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消息,不断输入文字又删除,最后留下一句希望邱临能待久一些,好好照顾楼濯影。
  真是奇怪的兄弟关系,邱临心中暗道,不过刚才隐约听见楼濯影对楼父的态度,看来兄弟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楼濯影在楼家的情况,可能和大多数人猜想的富贵少爷生活相去甚远。
  朱姐见多识广,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一边备菜一边说:“其实小楼和他弟弟之间的关系很僵,你碰他的时候尽量避开这个话题,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敏感了,尤其现在还受了伤,我们只是过来打工帮忙的,做好本职工作就好,雇主要是不愿意说,我们也少问。”
  邱临知道朱姐是在提点自己,点头道:“放心吧姐,我不会打胡乱说的。”
  朱姐把切好的青椒段码进瓷盘,叹了一声:“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这么年轻……”
  “是呀……”
  楼濯影这么年轻,在邱临面前甚至称得上一个“孩子”,和他同样大的孩子脸上应该有的对未来的期盼和向往,落在楼濯影眉宇之间只剩阴郁愁容。
  他的年少时期是怎样度过?
  或许他优渥的家境令人艳羡,但又或许……他亦在艳羡着旁人和睦美满的家庭。
  邱临出神了片刻,意识到自己擅自揣测他人的过去有些不礼貌,收敛神思,帮朱姐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又去房间外喊了一声,楼濯影意料之中没有作答,邱临将分好的饭菜摆上小桌,道:“姐姐,我给他送进去。”
  朱姐担心地嗯了一声,心中忐忑,注视着邱临的背影。
  青年敲了下门,房间内没出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姐,然后推开一扇门,小心万分地将餐桌往里面推。
  邱临刚一进门,看到楼濯影不知怎么爬到了飘窗上去,正拧开窗户开关。
  “你干什么呀!”邱临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楼濯影的一只手已经伸出了窗外,被邱临抓住双臂时惊诧回头,邱临满头大汗,嘴唇发抖,吞咽两下,勉强平复了惊骇的心情,“……小楼,人生如此美好,你别想不开。”
  谁知楼濯影怪异地瞥他一眼:“松手。”
  邱临猛摇头,抓得更紧了:“我不。”心里盘算着还是给楼濯彤报备一下做个护栏得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病人现在竟然出现了自杀的想法,若是他没有及时阻止,岂不是要悔恨终身?
  楼濯影双腿没有知觉,但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令他有些难捱,加重了声音:“邱临,放手。”
  邱临装听不见,心有戚戚焉,把楼濯影抱回床上,再把餐车推进来,心里终于平静了点:“小楼,你的病情我看过了,医生没把话说死,你的双腿其实还有……”
  “我没想自杀。”楼濯影打断,靠着床头,眼睛直直盯着邱临看。这么一看,楼濯影的睫毛好长,但是眼瞳好浅,像极了琥珀。邱临连忙别开眼睛,老妈说了,一直盯着人看不礼貌。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脆弱不堪?”楼濯影轻嗤一声,“或许吧,但我只是觉得气闷,想要通通风而已。”
  楼濯影的言外之意,邱临不懂,但他能读懂楼濯影言语之中的自嘲和伤心。他拉了把椅子,往楼濯影的床边靠近了,这是他的工作,也是……莫名想要再靠近一些。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子身上的伤痛不止于此,或许靠近一些,能让他温暖一些。
  “噢,对不起。”邱临老老实实地说,“是我反应过激了。”
  楼濯影怔了一瞬,手掌搭在薄被上:“在你们眼中,我和废人差不多吧?”他语气很轻,一片叶似的,任何一阵风就能将它卷走。
  “什么是‘废人’?”邱临也愣了,“如果你指的是生活失能,在我眼中,这并非他们的愿望,我帮助、照顾他们,是我的责任,我只能评判患者需要什么帮助,但我不能评判他们的价值。”他顿了下,轻轻地说,“随意评判他人不是一种好品德,我不这样。”
  楼濯影抬起眼皮,终于放下心中的成见,舍得花时间去打量眼前的青年。邱临比自己大几岁,但眼中没有他司空见惯的世故,反而有些难得的澄澈和天真。自己不是已经给了他难堪吗,为什么还能保持平静说出这些话来。
  楼濯影心里仍然保有一丝警惕:“是楼濯彤教你说的吧?为了讨我欢心?”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空有血缘上的关联,年少时的亲情已经随着母亲的离世而消散了。为了和这个并不易近人的哥哥亲近,他已经使用了无数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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