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他权倾朝野（穿越重生）——無怖

　　萧玄胤在御书房见了他，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摆驾，只点了谢闲和凌在旁。御书房里点着沉水香，炭盆已经撤了，初夏的晚风从半开的窗里徐徐吹进来，带着宫墙外槐花的甜味。
　　周鹤龄抱着那口竹篾箱，跪在御案前，背脊却比寻常人直得多。
　　谢闲站在角落里，偷眼打量这个原著里只用几章就写完的人物。周鹤龄比他想的老，也比他想的有种。
　　“草民周鹤龄，叩见陛下。”周鹤龄伏地三叩首，声音微颤，但字字清楚，“草民有罪，这些年替周桐经营淮上书院，实为训练暗桩、传递密信、藏匿赃银。
　　草民明知其行径，却迟迟不敢出首，实在罪该万死。
　　今日来京，草民愿将功赎罪，献出这些年来暗中所藏的书院花名册、暗桩名册，以及周桐与北狄来往的全部书信副本。”
　　萧玄胤没说话，他示意王忠将箱子呈上。王忠把竹篾箱放到御案上，萧玄胤亲手打开。箱中飘出一股极淡的霉味，像沉在旧纸堆里多年的秘密被阳光晒到了。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了翻，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所属暗线和联络方式。
　　周鹤龄的字很小，但工整得近乎苛刻，每一条都注明了日期和地点。
　　谢闲看到萧玄胤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他隔着几步远，依稀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似乎是“禁军副统领，赵——”后面的字被萧玄胤的指尖遮住了。
　　“这上面写的人，都在京城？”萧玄胤问，声音很沉。
　　“是。”周鹤龄低着头，“有些在禁军，有些在六部，还有些在宫里。但宫里的人，周桐一般不让我接触，我只负责外城和军中这条线。宫里的线，周桐亲自管。”
　　萧玄胤和凌对视一眼，凌微微点头，表示周鹤龄没有说谎。在回京路上，凌已经用暗卫营特有的盘问法试过他几轮。周鹤龄虽然害怕，但说出的话前后一致，没有躲闪。
　　这反而让凌有几分信任他，真正说谎的人，眼神不是这样的。
　　萧玄胤翻完册子，把箱子合上，推到一旁。他看向周鹤龄，目光不再那么冰冷，但也没有放松：“朕可以念你出首有功，饶你不死。但朕要你做的，不止是交出这些东西。
　　朕要你在早朝上，当众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说清楚，你敢吗？”
　　周鹤龄抬起头，眼里有血丝，嘴唇抖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草民敢，草民来京，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只求陛下——求陛下留周家旁支一条生路，他们不知情。”
　　萧玄胤沉默一瞬，缓缓道：“不知情者，朕不会动，但周桐，活不得。”
　　这话像一道敕令落在御书房里，连空气都冷了几分。凌站在萧玄胤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周鹤龄。这男人额头抵着金砖，浑身发抖，可到底没有瘫下去，他让凌想起了宋文礼。
　　但宋文礼是条毒蛇，周鹤龄更像一条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老狗。人到了绝处，要么咬回去，要么跳下去，周鹤龄选择了咬回去。
　　当夜，周鹤龄被秘密安置在宫城西侧的一处偏殿，由韩越带两名暗卫看守，凌亲自陪了半宿。不是监视，而是萧玄胤吩咐的——“他还有用，别让他死。”
　　周鹤龄缩在床角，也不睡，就那么睁眼看着窗外。凌坐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菩萨，两个人一宿没怎么说话。
　　天快亮时，周鹤龄忽然开口：“你和陛下，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凌没答，只抬了抬眼皮。周鹤龄苦笑了一声：“你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把自己豁出去也无所谓的人。”
　　他顿了顿，低声道，“可你得活着，你活着，他才能赢。”
　　凌没有说话，但他在黑暗中微微偏过了头，像被这话轻轻刺了一下。他想起很多个夜晚，萧玄胤睡熟之后，他站在殿梁上，数着那人的呼吸声。
　　他确实把自己豁出去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没想过能回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必须活着的理由。
　　第二天早朝，萧玄胤当廷命人宣读周鹤龄的供词。
　　那份供词写得极长，从周桐如何利用淮上书院培植死士，到如何与秦勉等朝官勾结，再到如何借着河工、漕运、军需等名目，把江南的银子源源不断地输往北狄。
　　殿上先是一片死寂，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有几个官员当场脸色煞白，腿都站不直了。
　　萧玄胤坐在龙椅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了整个供词，然后抬起手，示意殿中安静。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而清醒：“周桐一党，谋逆通敌，罪不容诛，着禁军即刻查抄周家老宅与淮上书院。
　　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堂会审，凡名册上有名者，一律收押，敢拒捕者，斩。”
　　殿外禁军齐声应诺，甲胄声如雷鸣。谢闲站在队列里，忽然觉得脚底都在震。他偷看凌站的方向，那人依旧笔直地立在殿柱旁，像一把出鞘的刀。
　　谢闲忽然有些恍惚，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趴在房梁上腿软的穿书者。现在，他居然站在这里，看着一个统治了江南三十年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散朝之后，萧玄胤把凌叫到御书房。凌进去时，萧玄胤正把那口竹篾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案上。
　　花名册、密账、书信副本，摆满了整张紫檀木案。萧玄胤站在案前，背对着凌，肩背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削。
　　“周桐的事，你怎么看？”萧玄胤问。
　　凌上前两步，低声道：“周桐不会坐以待毙，臣担心他会跑。若他跑出淮安，再想抓就难了。”
　　“他已经跑不了了。”萧玄胤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凌。
　　那是韩越昨夜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八个字：“已发暗卫一百二十人，三日前已围周家老宅。”
　　凌微微一愣，三日前就围了。也就是说，从他离京去淮安那日起，萧玄胤就已经安排人盯着周桐了。这步棋，萧玄胤早在他之前就落下了。
　　“你带了周鹤龄回来，有了铁证，朕才下旨收网。”萧玄胤走到凌身前，抬手替他摘掉发间沾的一点不知从哪儿带来的柳絮，“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凌垂眸，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低声道：“臣不辛苦，臣只是做了该做的。”
　　萧玄胤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总说该做的，那朕问你，若朕不让你去了，你还会去吗？”
　　凌抬头，正要说话，萧玄胤已经伸手抵住了他的唇。那根手指温热，带着极淡的龙涎香。萧玄胤的眼神很深，像要把凌整个人都装进去。
　　“别答，朕知道。”他移开手指，又慢慢替凌理了理衣襟，“今晚，陪朕去个地方。”
　　凌没问去哪里，他只是“嗯”了一声，像只要跟着，天涯海角都行。


第44章 情急护驾，以下犯上
　　萧玄胤带凌去的地方是城北的摘星台。
　　这座高台建在皇城北角，是先帝时为观星象而筑，后来荒废了十几年。台高九丈，石阶生了滑腻的青苔，夜风从台顶上灌下来，带着宫墙外护城河的水汽和初夏草木的腥香。
　　凌跟在萧玄胤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玄色的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夜色里翻涌的一面旗。
　　他总怕那石阶太滑，萧玄胤会踩空，手便一直虚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去扶。
　　“你紧张什么？”萧玄胤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他，“朕又不是纸糊的。”
　　凌抿了抿唇，低声道：“夜里露重，主子不该来这么高的地方。”
　　“可朕想带你来。”萧玄胤说完，又继续往上走，声音被风削得有些散，“这里能看见整个京城，小的时候，朕常一个人来。后来大了，政务缠身，反倒不常来了。”
　　凌没有接话，他跟着萧玄胤走到台顶。台顶比想象中更开阔，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石缝间钻出几丛瘦弱的野草。
　　凭栏而望，整座京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碎金般铺开，几条笔直的御街像墨线划过，远处的钟鼓楼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凌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这才发现，萧玄胤没让宫人跟来，偌大的摘星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玄胤走到石栏边，双手撑着栏杆，极目远眺。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冷白如玉，眉骨的阴影落下来，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凌站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他忽然想，萧玄胤说“小时候常一个人来”，那这高台上，是不是也盛过许多不为人知的孤独？一个少年皇帝，独自站在九丈高台上，望着满城灯火，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周桐倒了。”萧玄胤忽然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虚，“谢闲说在这个世界，本来要三年才能扳倒他。朕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可朕一点都不觉得快。
　　朕只觉得慢，这些蠹虫在暗处待了太久，久到朕差点以为，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揪出来，得耗上一辈子。”
　　凌走到他身侧，手扶着石栏，低声道：“无论多久，臣都陪着主子。”
　　萧玄胤偏头看他，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覆在凌的脸上，让他那副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萧玄胤忽然伸出手，覆在凌扶在石栏的手上，把那只常年握刀、满是薄茧的手拢进掌心。
　　凌的手很凉，像这夜色里的一小片石头。萧玄胤用拇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全渡给他。
　　“过两日，朕要在大明宫摆庆功宴。周桐一案牵连甚广，许多人都被吓破了胆。朕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朕，有肉吃。”
　　萧玄胤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意，“谢闲已经在拟名单了，他说要请几个极爱弹劾人的老臣来，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天威。”
　　凌“嗯”了一声，没多问。他向来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只是，宴上人多眼杂，安保要如何布置。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大明宫的地形、出入路线、禁军哨位。
　　每一条都想得极快，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盏只有他能看见的灯。
　　“别想了。”萧玄胤忽然侧过身，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一下凌的额头，“你今晚是来陪朕的，不是来当侍卫统领的。那些人若想在朕的庆功宴上动手，也没那个胆子。”
　　凌被戳中心事，耳尖微微一热，低下了头。就在他低头的一瞬，忽然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石阶方向滚了下来，又像是衣料摩擦石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