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近代现代)——二师叔

分类:2026

作者:二师叔
更新:2026-09-01 09:03:12

  镜头随即转向窗边。
  母亲坐在扶手椅里,腿上盖着淡紫色毛毯。窗外的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安静地望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走近,轻声叫她:“妈,这是Ethan。”
  母亲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到屏幕上。陈育痕看着视频里妈妈那张并不算苍老的脸,喉咙有些发紧,过了好一阵子才叫出声:“妈。”
  母亲看着他没有回答,眼睛里只有茫然,像是在努力把Ethan这个名字,和手机里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画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她刚吃过早餐,今天状态还可以。”
  镜头晃了一下,窗户、天花板和姐姐的肩膀从画面里掠过去。Mark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站在母亲身后,穿着深棕色大衣。
  “情人节快乐,Ethan。”


第61章 我们
  陈育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刚才面对母亲时残留在眼里的温情一瞬间褪干净,目光隔着屏幕定定落在对方脸上。
  陈育洁在镜头外喊:“Mark,手机还给我!”
  Mark唇角带了礼貌的弧度,对着屏幕里的陈育痕说:“我跟Ethan谈几分钟。”
  “把手机还给我姐。”
  “谈完就还。”
  Mark拿着手机往外走,镜头跟着晃动。他推开房门,走进疗养院的走廊,反手把门带上。屏幕里的光线冷下来,他身后的背景变成了走廊的浅灰色墙壁。
  陈育痕关掉自己这边的摄像头,把手机立在桌面上。
  Mark笑了笑:“不想让我看见你?”
  “你不配。”
  走廊传来一阵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Mark语气温和地说:“Mary早餐吃了一碗燕麦和半个苹果,护士说她昨晚只醒了一次,打针吃药也很配合。”
  陈育痕没有接话。
  “我刚来的时候她把我认成了护工。”Mark很轻地笑出声,停了一下,慢慢说:“后来她又拉着我的手,叫我Ethan。”
  餐桌上,高脚杯里的冰块化了大半,玻璃外壁有几道水痕缓慢滑下来。陈育痕伸手握住杯身,掌心被凝水濡湿,凉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
  陈育痕垂眼看着杯中已经没有棱角的冰块,平静地问:“你抢我姐的手机,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她最近的情况。”Mark说,“你姐姐一个人照顾她很辛苦,你又很少主动打电话。”
  “你对任何人的关心都有用途。说正事。”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疗养院的走廊似乎很空,Mark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楚。他走到更远的地方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我?”
  陈育痕的目光停在桌面上,没有出声。
  不是最近在查,他从离婚开始就在查了。萤火虫后来增加过哪些数据接口,监控权限经过谁的批准,Mark怎样利用这套系统换取联邦技术顾问团的位置……
  陈育痕脑中迅速掠过几个可能暴露的环节。他和Lena一向非常谨慎,Mark不太可能从其中的某条路径,直接定位到他头上。
  他冷冰冰地反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查的?”
  “你在查我的账。”Mark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意,“亲爱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不关心我的钱,怎么现在关心了?你回家,我把我的账本给你看。”
  陈育痕和Lena从头到尾走的都是萤火虫披露与公众信誉这条线,从来没有碰过Mark的资金流水,因此Mark察觉的应当不是他们。
  他握着杯脚的手指慢慢松开,靠回椅背,语气也淡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为什么来问我?”
  “本来我也这么想。”Mark慢条斯理地说,“直到我查到,付给调查公司的委托费,是从维港转出去的。我在东亚可没得罪过人,除了你,Ethan。”
  陈育痕冷笑,“你准备把维港所有账户都算到我头上?”
  “那套资金结构搭得很漂亮,钱也走得干净,”Mark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称赞,“如果不是调查公司露出痕迹,我根本不会知道。”他停了停,声音仍旧温和,“你对金融一向不感兴趣,现在为了我,还特意去学过投资?”
  陈育痕顿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零日赛道那天,那通反复打来、裴屿躲到走廊去接的电话。陆知许。裴屿说是高中同学,做投资的,最近有事找他。
  裴屿揪着萤火虫问过他不止一次,他每次都搪塞过去,裴屿急了,甚至说出“我去把Mark杀了”这种蠢话。
  裴屿有动机、有资金、有人脉。
  那天早上,裴屿问他,“你究竟有什么计划?能不能算我一个?”
  他的计划里没有裴屿。
  裴屿有没有可能,背着他,执行了另一套计划?
  这次他停顿的时间有点长。
  Mark很轻松地笑起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宝贝,回来吧,你不需要隔着太平洋摸我的衣兜。”
  陈育痕回过神,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有证据吗?”
  “当然。”
  “证据是什么?”
  Mark看着镜头没有说话,陈育痕等了几秒,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陈育痕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听见玄关处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动静。
  门被推开,狗爪踩过地板,尾巴把玄关柜拍得咚咚作响,裴屿在外面说:“慢点,先擦脚。”
  摩尔从玄关跑过来,蜜糖色大脑袋直往他腿上撞,摇着尾巴,用湿冷的鼻头隔着裤子拱他。
  裴屿也跟着进来,嗓音带笑,“育痕哥,你没偷看吧?”
  陈育痕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腿边的摩尔。
  大概看出他脸色不对,裴屿很快收敛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陈育痕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冲出口的话逼回去,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刚才接了个电话。”
  “谁打的?”
  裴屿走过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低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仿佛刚才Mark说的那些事,与裴屿没有丝毫关系。
  安静片刻,陈育痕说:“Mark。”
  “他打给你做什么?是不是照片的事?还是纯粹来恶心你的?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对不对?号码给我,我去骂他。”
  他抓着陈育痕的肩膀,又快又急地说了一长串,像下一秒就要拿起陈育痕的手机,把Mark从通讯录、社交平台和地球表面一起处理掉。
  陈育痕等他说完,面无表情地问:“陆知许最近在帮你做什么?”
  裴屿僵了一下,抓着陈育痕肩膀的手慢慢松开:“怎么突然问到他?”
  “回答我。”
  “育痕哥,”裴屿盯着他看了几秒,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在问你。”
  裴屿跟陈育痕对视,没有说话。陈育痕问他:“你是不是让他帮你查Mark?”
  过了好一会儿,裴屿才回答:“是,你怎么知道的?”
  尽管已经猜到答案,但真正听见裴屿承认时,陈育痕心脏还是骤然往下沉,“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裴屿没再避开他的目光,坦白道:“从你收到那束紫色玫瑰的时候。”
  陈育痕怔愣一瞬,想了几秒才记起,那束紫色玫瑰,是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送到公司的。
  一月四日。
  已经一个多月了。
  在陈育痕眼里,裴屿一直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话多、吵闹、冲动,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往往已经说了出来,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连撒谎时视线会往哪里躲,陈育痕都以为自己清清楚楚。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天天在他眼前晃,整整一个多月,陈育痕却对此一无所知。
  陈育痕看了他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明天。”
  “明天?”
  “今天下午,调查顾问发了邮件给我,是Mark操纵舆论的证据。”裴屿说,“今天是情人节,我不想跟你提他,打算明天再告诉你。”
  陈育痕垂眸,视线落在桌面那只黑色丝绒盒子上,很快又收回来,“告诉陆知许,调查到此为止。”
  “已经结束了。”裴屿说,“上次陆知许告诉我,Mark那边可能有所察觉,他不肯再继续。我就直接联系了调查公司,让他们拿到最后这份证据就收口。邮件今天下午发过来,委托也就终止了。”
  裴屿交代得平静,陈育痕却短暂地感到眩晕。
  Mark已经察觉,连陆知许都不肯继续。裴屿竟敢自己直接联系,把调查一直推进到今天下午。若无其事地和他共进晚餐、遛狗、牵着摩尔进门,问他有没有偷看情人节礼物。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的?”陈育痕仰脸看向裴屿,语气一点一点变冷:“Mark察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才几天时间,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裴屿说到一半,神色忽然变了,像是直到这时才明白Mark为什么会联系陈育痕,“他是不是怀疑,调查他的人是你?”
  陈育痕看着他,没有回答。
  裴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伸手去拿陈育痕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我打给他,我告诉他是我做的,让他冲我来。”
  陈育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冲你来什么?你知道后果吗?”
  “我做的,我自己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陈育痕把他的手丢开,“你要因为你的一时任性,让整个裴家惹上政治丑闻?”
  “调查他的钱,没有经过裴家。”
  “经过了你。”
  “我不能代表裴家。”
  “裴屿,你到底明不明白?”陈育痕呼吸有些不稳,“在这件事上,你就是裴家。你现在出面,不是在救我,是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那你呢?”裴屿音量也跟着提高,“他已经怀疑你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陈育痕猛地站起身,椅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摩尔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夹着尾巴,不安地看着他们。
  “你什么都不做才是帮我,”陈育痕紧紧皱着眉,烦躁得不想看见裴屿,“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裴屿整个人愣在当场,“我做这些,是在给你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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