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汤辛闵不知道怎么界定私情，他们只是床上关系，那些浪漫的风花雪月一概没有，甚至连事后温存都不曾有过。他和汤裕有的是恶劣的挑衅、难堪的报复。
　　这样算情吗？说实话汤辛闵不明白爱是什么，不过在见到汤裕的第一希望未来的有一天这个男人能跪在他的脚边。说出来要被无数人笑掉大牙，但汤辛闵就是这样想的，让这个轻蔑自己的男人心甘情愿的折服，可惜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成功，最令他心跳加速的也变成了汤裕身上浑然天成的睥睨姿态。他对汤裕是有过好几次心跳加速的，那种堕落却挥之不去的快感，心脏浮上云端。
　　“你不要做傻事，虽然我也爱慕汤裕，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目的性太强，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对谁心动，喜欢他只有受苦的可能。你那么年轻，又是他的弟弟，喜欢你的人很多，不要把自己折在他身上。”凃奢姿说话宽宏正义，“按我们这样的家世又总要结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很难的，大多数人相敬如宾。我没有说你不配我可以的意思，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但你一定不行。”
　　凃奢姿如今才露出一点残忍，但对汤辛闵来说已经很良善，他招来服务员要了一块红丝绒蛋糕，推到凃奢姿面前，“这是这家店招牌。”
　　汤辛闵想，为什么是他一定不行，他的出生与存在不是恰恰证明了可行吗？但这种话对凃奢姿来说大概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姐姐，吃完这块蛋糕就回家吧，我没有非要在一个人身上上吊，但事情也并不那么简单。”汤辛闵搅拌咖啡，深咖色的漩涡缓缓地旋转，像一场小小的风云，“如果你后悔订婚，去找汤裕，他会帮你的。”
　　汤辛闵做那个把女孩独自丢在咖啡店里的人，他鲜少这样，但意识到自己无动于衷的样子对凃奢姿来说很残酷，只好买单先走。
　　这两天他都住在war，一楼调酒看电影，冰箱里有少量的食材，他可以在吧台做简单的组合料理，比如三明治、恰巴塔、蟹柳滑蛋，开最小的火就能果腹。其余时间埋在二楼工作室和卧室拼成的房间里给一套西装打板。
　　期间参加了毕业时装秀，导师陆芙萦在此之前问过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巴黎时装周见见世面，被汤辛闵拒绝，那天她又确认了一遍，得到同样答案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模特像一支一支插在花泥上的蕨类植物，线条笔直，走起台步肩胯曲折。
　　他依据汤裕得到灵感裁剪的每一件衣服，最终没有一件穿在汤裕身上。在war二楼打板的也是，汤辛闵做一会就发一会呆，消耗一轮太阳也没有完工，设计变成了烂尾工程，汤辛闵想它可能永远也不会有见天日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以为故事的真相是汤辛闵一厢情愿，他迟早会后悔错付年少真情，纷纷来告诫他，不值得，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他在十九岁差点恋爱，对方是大他一岁的少爷，和汤裕一样高傲，但比起汤裕要可爱很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在用下巴看人，被人提醒后还会如梦初醒又别别扭扭地坚硬地说对不起，汤辛闵觉得他有趣，像一只毛发坚硬，坦诚如锋利的狗。
　　杨瑾请汤辛闵坐自己的游轮，在甲板上告诉汤辛闵，他看见汤辛闵这张脸想到滚滚浓艳的红，后面认识久了才发觉汤辛闵触不到底地的明媚里有澄澈的雪影，心中是一座雪原，比羊水纯净，比爱恢宏，没有方向没有人，只是不停地飘雪。
　　“汤辛闵，你让人很疼。”
　　汤辛闵想告诉对方，他几岁大的时候给想杀死他的佣人饭里加农药，十六岁可以毫无负担地爬兄长的床。不要为他心疼。
　　杨瑾向他表白，汤辛闵不说答应，但也没拒绝，那段时间两个人靠得很近，他是汤辛闵二楼工作室唯一开放进入的外人，被允许陪汤辛闵去看喜欢的艺术家展览，汤辛闵甚至找了教练教自己打对方喜欢的网球。
　　正巧那一年集团海外的利润下滑，汤裕被外派两年，汤辛闵和他断了联系。
　　两年间汤裕只回来过一次，那天他和杨瑾约在图书馆，但是一直等到过时也没有等到人，汤辛闵电话打不通就干脆地离场，他还要参加欢迎裕回来的家庭聚餐。
　　大概晚饭结束了，汤裕才接到电话通知，杨瑾在来的路上出车祸死了。太离奇了，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汤辛闵甚至想过谋杀，可是谁敢动杨家的人？生命像一支偏航的箭，落地就是落地，汤辛闵有些恍惚，但来不及想太多就被汤裕带回房间，浑身赤裸的交媾，汤裕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耳边，丝丝缕缕地缠进去，浑身都在升温，晕头转向的性里汤辛闵被带回过去的时间。
　　汤裕摸他干涸的眼尾，“他死了你开心吗？”
　　汤辛闵陡然惊醒。
　　他一直以为这盘棋局是他一人的博弈，直到刚才，他看见虚空中伸出一只戴腕表的手，朝着棋盘落下一子。
　　将军。


第9章 天使不明不白3
　　天使不明不白3
　　明珩是汤裕的大学同学，两人学生时代的成绩犹如两只咬着头尾的鳄鱼，是最佳拍档也是绝顶对手，毕业后常在摩天大楼偶遇，关系匪浅，是唯一知道汤裕与汤辛闵有不当关系的人。
　　那天他来汤家找汤裕，撞见汤辛闵背对他，坐在沙发，露出明珩从未见过的恣意与轻盈:“汤裕，你在看什么呢？”
　　明珩顿住，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能够用谈情的语调，随后看到更为震惊的，汤辛闵抬腿用脚心去碰汤裕的裤裆，汤裕面色如常，在那个时候站起来，对着明珩莞尔:“你来了？”
　　汤辛闵的腿霎时收好，想往楼上走。汤裕没让他如愿，经过他身边时将汤辛闵的腰扣住。
　　汤辛闵软倒在汤裕的肘臂之间，两节小臂被订在一起，汤辛闵推不开，干脆鸵鸟埋头，并在汤裕胸口。汤裕亲了一下他的耳垂，听到汤辛闵雨丝般的提气声，松开手后反问，“你说我在看什么？”
　　汤辛闵难得不回怼，得了自由马不停蹄上楼，两条腿快得无影。
　　明珩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但汤裕跟他说，对啊，汤辛闵爬他床了。
　　汤裕在美期间他无聊透顶，好不容易有个项目需要去美，他毫不犹豫地起飞到汤裕办公室，千里迢迢带给他好消息:“你弟要恋爱了，作为备胎大哥有没有什么感想啊？”
　　明珩看热闹不嫌事大。
　　汤裕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心思关心国内的事，用明珩的话说连手冲都没时间。他和汤辛闵除了做爱以外不会联系，消息停留在汤辛闵给他发的一路顺风，此后两个人就默契地不再找彼此，互相不爱更新社交账号，汤裕失去全部了解汤辛闵的渠道。
　　“是吗？”
　　明珩从ipad上搜出新闻，给汤裕看:“小Jack和小Rose，你弟是那个Rose。”
　　“杨家的独生子，豪华小区一楼的水平，放你面前也不太够看。怎么样，要不要冲冠一怒为红颜。”热情得像个销售。
　　汤裕哼笑一声，不说话。
　　明珩自讨没趣，“得。其实我有点看不懂汤辛闵。第一眼真以为是个恬静气焰内敛的男孩，理所当然地爬床，和你有关系还敢找别人。放给媒体早就炸锅不知道把他喷成什么样。那天汤辛闵走了是气被看见了吧，我看他用脚丫磨你的屌还挺不亦乐乎的，讲话也风骚。啧……婊而不自知。”
　　汤裕好像才被唤起兴趣:“看汤辛闵你得把他对所有人的态度合在一起，就像积木的零件，拼好了才知道长什么样。”
　　“那图纸呢？”明珩乐了。
　　“没有。”
　　所以每个人拼的都不一样，而这正是乐趣所在。
　　汤裕把秘书叫进来，让他订回国的机票，一周内的都可以。
　　“你真要回国？就为了阻止汤辛闵？你不会是什么周幽王转世吧！”
　　“他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小心狐狸精咬你。”明珩吸一口气，凉凉道:“你喜欢他？”
　　“可能吗？”
　　“哎……那汤辛闵到底是好的坏的？”明珩说，“反正你肯定是坏的发黑。”
　　“浅薄。”
　　“你居然帮他说话？”
　　“不明白好的坏，不知道坏的好。”
　　汤裕看底下的扑朔迷离的楼宇街河，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他的脸，身处异国他乡，他首次想起汤辛闵，想汤辛闵哭泣的眼睛却不哭的表情。
　　明珩还在琢磨这句话，汤裕已经遣秘书送客，等明珩走到大楼底下，恍然大悟，汤裕也许已经掌握了图纸，所以有恃无恐。
　　但明珩也没想到，杨瑾死了。
　　汤辛闵回到家，汤司洪在客厅等他，汤裕也在。
　　下午，水晶吊灯没开，光线水波一般溢满整间房屋，被棕调的家具吸走水分，变得微凉。汤辛闵换拖鞋走到沙发边。
　　汤司洪忽而问:“谁亲的？”
　　汤辛闵脖颈后的吻痕，小小一个，经过几天倒放成浅色，仍旧没逃过汤司洪法眼。
　　汤辛闵看了眼汤裕，似乎不太有耐心，但还是得体地维持端庄。目光回落汤司洪脸上，随便扯了个名字:“Joey。”
　　汤裕盯着他。汤辛闵假装看不见。
　　“和Joey结婚怎么样？”
　　“爸，是不是我说是谁亲的你就会让我和谁结婚？”汤辛闵失笑。
　　“你想多了。”汤司洪说。
　　“过两天有一个你们年纪的宴会，来的人都是和你一样，”汤司洪停了停，才措辞，“喜欢同性可以接受同性的男人。你挑一个喜欢这两年内结婚，越快越好。”
　　“汤裕会带着你。”
　　汤司洪让汤裕先走，他看起来是从公司被叫回来的，所以心情不爽，马上又从大门离开。
　　“企业会落在你哥手里，上个月我查出了癌症，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汤司洪面色平稳，时间在他身上钉桩，这具身体在汤直茜去世那年严重亏损，后面越来越力不从心，汤辛闵年幼，能够拔苗助长的只有汤裕一个，汤裕掌权的速度比媒体预计的都要快，父子的力量守恒，一方弱一方强，可是还有一个汤辛闵，要怎么办？
　　把汤辛闵带回家是一种惩罚，汤司洪会让汤辛闵一生都没有后顾之忧却是真的，他很早就想好了应对办法，汤辛闵娶一个家世能和汤家抗衡的男人或女人，靠另其他家族的庇佑逃过汤裕的报复。Joey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明珩和Joey兄弟情深，汤裕不管是看在明家还是和明珩的关系上都不会对汤辛闵动手。
　　“所以我要找一个旗鼓相当的人结婚。”汤辛闵补充他的后话，他现在才明白汤司洪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