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如果早早告诉他有这样的打算，汤辛闵大概恭敬不如从命，但在此之前汤辛闵只能靠自己，干脆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和汤裕是一条不归路，汤辛闵没有想太多，他没有什么想要，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失去。
　　但汤辛闵实实在在觉得有趣的是，大家都没有小看汤裕的报复心，像一直躲在灌木丛后的豹子，随时会撕烂猎物的后颈。
　　“你在笑什么？”汤司洪问。
　　汤辛闵说:“不知道。”
　　他只是很想笑，在某种程度上笑好像也可以浓缩成泪意，他不知道为什么鼻腔发酸，连带着眼睛也有些像电视机里的雪花屏。他明明是觉得汤裕乔装掉的小肚鸡肠其实谁都知道很幽默。
　　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汤司洪这样只爱自己的人也有这样的慈悲吗？
　　“毕业后想好去哪里发展了吗。”他知道汤辛闵在学业上很出众，大概是这批学生里的顶尖，秘书发给他汤辛闵的毕业设计，他欣赏不来，但可以从别人的目光里读懂厉害程度。
　　“一个品牌的创意总监给我发了offer，可能干几年去做自己的品牌。”汤辛闵说了一些自己的安排，汤司洪负责点头，不再有人说话。
　　汤司洪不动，他也不能走。汤辛闵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灵魂出窍，等到汤司洪起身回房间，偌大的别墅客厅剩下他一个人，汤辛闵还是没有动。
　　汤辛闵胸口一直有块空白，从他在城堡奔跑的时候开始，日以月计地扩大，吞下汤司洪迟来的父爱，汤直茜或恨或爱的采访，佣人的窃窃私语，想要掐死他的手，合二为一的表白，看不懂的受伤眼神，所有所有他都饥肠辘辘地往下咽，无论好坏，结果都一样，张开身体就可以，一口两口三口——扑通一声投入白色油漆般的海里。天旋地转。血花四溅的起承转合消失了，声音消失了，罪恶消失了。
　　呼吸发抖，像跳闸的电箱。
　　这片空白超出汤辛闵承受限度，眼泪无处容身，茫然如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汤裕又回来了，壁灯照亮他的脸。
　　空白瓦解，变成浓稠的血，从汤辛闵的心口，喷出来。
　　“你在哭什么？”


第10章 天使不明不白4
　　天使不明不白4
　　“随便说点什么难听的话，现在，快点。”
　　“我听你话？”
　　“……”
　　“你怎么了。被Joey亲了这么不情愿？”
　　汤辛闵想要汤裕说难听的话好让他反唇相讥恢复正常，他很认真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眼泪雪一样融化，瞳孔里映着微弱的光线，茶色像往事，汤辛闵是个很有往事如烟气质的人，可是这一刻那些灰尘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发梢、眼尾，慢慢把他埋起来。
　　汤裕站在原地，不说难听话，也不想给拥抱。
　　他看着汤辛闵的五官从难过中慢慢复位，汤辛闵鲜少的没有任何表情，说:“可能消化不良了。”
　　没有立刻抽身，汤辛闵站了好一会，又说:“情愿？好不值钱的东西。”汤辛闵笑了，泪的痂让他的笑脸有些涩，但虚虚实实的灿烂又从他眼神中焕发生机，“没办法，我们地下情人就是不能上岸的。委屈你暂时当Joey了。”
　　汤裕不知道哪里来的笑，像溢出来，对汤辛闵的挑衅不以为意，甚至有些烧脑的幽默，努力克制住自己高高在上的笑容，反问:“我是不是应该生气？然后亲你，在你脖子上继续留更明显的吻痕。”
　　汤裕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一秒钟甚至闭上眼睛，拉慢了时间，尘埃像婚礼的头纱。结束了。汤辛闵顿在原地，汤裕凝视他的瞳孔，目光挪至睫毛，细腻的眼尾沟，里面因为湿漉，似乎有蝉翼的纹理，“不哭了，弟弟。”
　　汤裕摸过他头，擦身离开时不忘为汤辛闵关灯，将他孤身一人留在黑暗里。
　　晦暗像一桶水把汤辛闵浇熄了，那股冷淡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他的唇畔，汤辛闵想到消毒水，伤口发出气泡消解的声音，因为汤裕的话，心脏变成一颗泡腾片。
　　汤辛闵回卧室后浑浑噩噩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凌晨三点，他意识模糊，大脑也不清醒，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拨打汤裕的电话。
　　快要挂断的时候才被接通，接通了也没有立刻讲话，汤辛闵盯着通话界面，像盯着汤裕的脸，只是一通电话也有交手的架势。
　　汤裕似乎在开跨国会议，讲流利的西语，负责提问和决定。
　　汤辛闵听着像催眠曲，枕着手机，想汤裕晚上的眼神，有些愤愤，又在想为什么没有更深的吻和抱。
　　汤裕结束了会议，声音只剩下最熟悉的那一个。
　　“今天为什么哭。”
　　“你怎么还没睡？”汤辛闵明知故问。
　　“我的问题呢？”
　　“不知道。我在梦游。”
　　“这叫不打自招。”汤裕说完，隔了一会又说:“汤辛闵。”
　　汤辛闵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作为句号还是引号出现，总之他没有回复，汤裕也没继续解释，于是汤辛闵猜这是句号，会议中段他就已经昏昏欲睡，之所以撑到现在是想知道汤裕为什么会接他电话，接了电话理所当然就要讲什么吧，他在等汤裕和他讲话，现在也等到了。
　　汤辛闵的意识慢慢进入睡眠轨道，时间变得很重，重得像过去好几个小时，无力挣脱的朦胧间，似乎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汤辛闵起床的时候通话早就挂断了，如果没有记录汤辛闵大概会以为是一场梦。
　　汤裕不知道在忙什么，连续两天汤辛闵都没见到他，再见面是在酒庄，汤司洪严格筛选后请了大约十位男嘉宾给汤辛闵挑选，汤辛闵和他们全都交换过名字后汤裕才到场，穿一件T恤，头发没抓，那种英挺的气势逼人被他收敛，成功收获一众目光，因为汤裕，显得这群收拾过的年轻人格外小家碧玉。
　　穿的第二随便的是明也，POLO衫配工装裤，在出门前一天把能看的正装全都打包到垃圾桶，他初中到大学都在美国读完，今年毕业回国，大家习惯喊他Joey，不喜欢男人也不愿意为了利益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单纯不能抗旨被家里硬生生绑过来，和汤裕打过招呼后就把汤辛闵叫走。
　　两个人并肩和人群走出一段距离，汤裕留下来主持场面。
　　明也从被通知也许要和汤辛闵结婚就心情不好，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截止在派对的惊鸿一瞥，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天气越热他越明亮，瞳孔波光粼粼又深不见底。但那天他为了热闹把能请的人都请了，和汤辛闵讲的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最近距离是握手，至于汤司洪说的吻痕，他誓死不从，但没用，他还是被他爸押着过来了。
　　明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对汤辛闵褒贬不一了，他真想和汤辛闵对簿公堂，可惜就算是眼下汤辛闵也像毫不知情一样朝他笑，问他:“有什么秘密要走这么远讲？”
　　“你继续装傻？”明也靠在一处栏杆上，目光倨傲，“为什么要嫁祸到我身上。”
　　“随便挑的人，刚好你的名字比较好记，一开口就想到了。”
　　“你有病吗！”明也冲上来想揪住汤辛闵的衣领，但最后止住箭步，拳头握紧，“我跟你无冤无仇，甚至不喜欢男人。”
　　“听说你在国外玩物丧志被押回国，好不容易转正思想想大显身手但是家里的业务几乎都是明珩在接手，分配给你的职位你都不满意，好端端的富二代海归怀才不遇，好可怜。”汤辛闵云淡风轻戳人痛处，不知道是不是明也错觉，汤辛闵脸上的笑容和空气一起变得稀薄。
　　汤辛闵说的全是实话，他在国外谈过一个女朋友，可惜女方病故了，明也从此发誓谁也不娶，原定的在海外开拓市场的职业规划也被他改变成为女方家里经营生意，被他爸握着铁棍打，强行介绍了好几门亲事也被他全部推翻，一时间他的名声在相同家世背景的女孩中奇差无比。他爸说既然女的不行，那就和汤辛闵吧，他看汤司洪重视汤辛闵不比汤裕少，大家都被媒体骗了，反正明也算是废了，好在还有一个明珩。
　　明也从小出色到大，和明珩兄友弟恭，感情深厚，说好兄弟两个人一个人主持国内一个主持国外，把家业做大做强，只因为一场爱情事变在他爸口中忽然变成扶不上墙的烂泥，连带着他看明珩都很难开开心心喊一句哥，用泡沫娱乐洗脑子，过啤酒花一样的生活，报复一般地开始不务正业，好证实他爸说的话。
　　躺在声色犬马之中的时候明也偶尔也会想到夏威夷太阳下的红裙摆。
　　明也表情突然有了折痕，紧急避险地卧倒在栏杆上，用臂膀挡住狠狠哭泣的脸，但汤辛闵还是知道他在哭，因为肩膀发抖，尾音像漏气。
　　汤辛闵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他看了一会天气发现明也的情绪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干巴地问:“你怎么了？”
　　明也摇着头，“不要问我。作为我痛苦的旁观者……被理解太痛苦了，你得先跨过无数个你自己，才能准确地传达，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自我解构。”
　　汤辛闵似懂非懂地点头，明也好像不能用他以往的经验来应对，这个人不喜欢他，不会因为他的安慰而动容克制，甜言蜜语没有用，逢场作戏的好意也被拒绝。明也仍旧在哭，哭是一个人的事，汤辛闵只能明白这个。
　　汤裕适时地出现，身边跟了一个工作人员，汤辛闵手足无措和他对视，汤裕让人把明也带回房间，再让人通知明珩过来。汤辛闵听见明也哭泣的余韵中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欺负人了？”汤裕问，随手点了一根万宝路，衔在手里。
　　“我能欺负谁？”汤辛闵反问，气氛开阔起来，汤辛闵宁愿和汤裕斗智斗勇互相阴阳怪气，也不想卡在谁的眼泪和爱慕里。
　　“能被你欺负的都被欺负的差不多了，回去了，那边还有九个等着你玩。”汤裕吸了两口把烟灭掉，烟散之前侧目看了一眼汤辛闵，嘴角氤开一点汤辛闵看不懂的笑。
　　他们走在路上。
　　“九个人你了解过了吗，有没有做爱不说难听话行事比较温柔的，平常最好稳定一点，不要行踪莫测。”
　　“有几个怂包还有几个结巴，稳定的不举算不算温柔？不如你火眼金睛相中的明也，就是心有所属，大概每年五月你都要陪他去一趟加利福利亚给他女朋友上坟。”汤裕说完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脸侧亲了一下，“去吧辛闵，给我找个乖弟夫。”
　　汤辛闵瞪他一眼，转身和剩下的人聊天。汤裕在远远的地方听管理人介绍葡萄酒，偶尔看看汤辛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