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他点进去，连续十几条汤裕都置之不理。
　　汤辛闵没忍住啧了一声，嘴角翘着一抹笑，退回去继续看新闻，问:“我手机呢？”
　　“在国内。”
　　汤辛闵表情不满却没说话，汤裕用手指戳他的眼皮，弄得汤辛闵的眼睛扑闪起来，像飞蛾翅膀，一手把汤裕的手打掉却被勾进怀里，“有谁是需要联系的？”
　　汤辛闵怀疑他开口就会变成一份暗杀名单，但失去联系人里的任何一位对他来说都可以，“没谁。明也怎么样了？”
　　他们的联盟被汤裕单方面一脚踹了，连最后一面都始料未及。
　　“他被送回美国了。”
　　“你的功劳？”
　　“他应该谢谢我，他爸才考虑重新重用他。没有给他牵线别人结婚已经是我善心大发。”汤裕勾着汤辛闵长了一些的发尾，声音冰冷又暧昧。
　　汤辛闵指着屏幕上的新闻，问:“你被撤职了？为什么。”
　　“刚刚不是看见了，你老子很生气，想带你走就不用回公司了。”
　　汤辛闵心里很清楚汤司洪的威胁没有用，集团交给汤裕是时间问题，没有更合适的继承人，他也绝不甘心落入他人手里，这段暂时无法预估长短的时间汤裕完全可以当做是放假。
　　“如果不是我们的婚期离得近，你不得不错过和凃奢姿的婚礼，你还是会结婚么。”汤辛闵窝在他的臂弯。
　　“汤家做到这个规模，我和谁在一起都没区别。你很不想我结婚？”汤裕似是而非地回答，怀里的汤辛闵耷拉着眼皮，看起来郁郁寡欢，声音却很轻软。
　　拇指摩挲过汤辛闵红艳的唇珠，“总是装可怜，真的可怜了怎么办。”
　　汤辛闵忽而绚烂地笑了一声，语气若有若无的讥讽，两个人都听出来，“你不是很会办？”
　　用小鸟依人的姿态，一颦一蹙都有信手拈来的风情万种。
　　汤裕没所谓地笑笑，汤辛闵的挑衅对他而言都不痛不痒，大方地亲汤辛闵的唇角，嘴角的形状像定位符号，比亲吻嘴唇要更富有深意。
　　汤辛闵又变得十分恬静，“你复职是早晚的事，我呢？”
　　汤辛闵其实是想问，你早晚会把拥有的一一收回，而我不会再和任何人恋爱结婚，当一切复原，我呢？
　　“你会在我身边。”汤裕关掉夜灯，尼日利亚的黑暗将他们包裹，冷气像走针，汤辛闵唯一能感觉到辨别到的只剩下汤裕的怀抱，坚硬没有温暖，冷漠到近在咫尺也像相隔万里。
　　汤辛闵一点点从私奔的兴奋中清醒，在一起是过程而非结局，私奔，汤辛闵念这个词。
　　私奔、私奔、死奔。
　　如此，私奔最好的归宿大概是殉情吧。


第15章 猛犸象3
　　猛犸象3
　　汤辛闵是被说话声吵醒的，醒来时吓了一跳，陈丽佳身着职业装笑眼盈盈站在他身边，遣散掉刚搬完东西的工人。
　　职场人的招牌招财猫笑，陈丽佳刚想开口就被汤辛闵伸手打断，只好控制住，继续保持礼仪与得体，等待汤辛闵回顾。她已经在床边站了一个小时，期间汤辛闵翻了两次身，她都以为是苏醒的前兆，然而只是睡得更香。
　　汤辛闵仔细打量房间，又有变化，纱帘变成红玫瑰干花的颜色，四周分别陈列珍珠白的高挑细口圆身花瓶，插满了蜜妮卡百合，鲜嫩的绿色掩映，妩媚的气息混合麝香萦绕鼻腔。汤辛闵缓了一会，低头发觉这张床在中央，目光最后落在对面的人台上，所有的困意都落入时光逝去了，唯独十六岁的缎面婚纱被提炼，呈现在他眼前。
　　陈丽佳在这个时候再度出现，“辛闵，还有头纱和假发喔，请再十二点前全部换好参加婚礼，需要化妆师还是您自己来呢？”
　　“我结婚？”汤辛闵确认。
　　“嗯，汤总说你那么想结满足你好了。”
　　汤辛闵翘起二郎腿坐在床边，胳膊肘垫在腿面，手心悠悠托着腮，“到底谁想结。”
　　陈丽佳的专业笑容雷打不动是她能数年如一日站在汤裕身边的原因之一:“你们都想。”
　　汤裕二十五岁突然有一天丢给她一座学校名字，让她去找里面学生出演的话剧视频，名字主角一概不知，只知道话剧里有一条白色的缎面婚纱，女主角是男的，让她自己想办法把找到婚纱的来源并买下来，陈丽佳感谢老板当机立断，她用十分钟找到那个话剧，三倍速到女主角出场后忽然调慢了速度，这个男演员扮上女装和当年风靡全国的女星汤直茜有七分像，她立刻想去看演员栏，视频介绍里却只写了话剧名字《Kismet》，高中生原创剧本，果然是又土又俗的名字，全程也只有女主角的脸有宿命感。
　　陈丽佳边啃苹果边摇头，强吻的那一段男主角的气质完全不够强势，像咬住女主角不放的狗，这种事应该交给她行为优雅作风强盗的老板才舒服。
　　最后用了工作外的时间联系上其中的高中生找到婚纱店，买下来后汤裕却没当回事，嗯了一声让她把婚纱寄存在店里，随后丢给她一封项目文件。
　　汤裕做事从来有头有尾，这么不明所以是第一遭，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汤裕还有珍藏婚纱的习惯，何况那条婚纱对高中生来说或许价值高昂，但对汤裕来说实在很一般，他要真想收集，大有国际顶级设计师的可以买下，这事到处疑点重重。
　　不过陈丽佳很快就破案了，在阴雨天她临危受命去校门口接一个人，见到撑伞而来的汤辛闵，只用了一秒钟她就认出这是那个穿婚纱的男演员，男装比女装要犀利，看她一眼马上收起锋芒，犹如一颗圆润到没有缺口的珍珠，第一眼是白，仔细光润后能够窥见一点点的紫。
　　陈丽佳那天知道汤家的私生子长这样。
　　最近公司内有一句话在女同事们中疯传，你的梦中情人说一不二，正房太太和洗脚婢一般无二。只因为汤裕对她和对凃奢姿没有区别，宝格丽蛇镯不过是她的年末福利。
　　而红宝石项链确实汤裕走不开身时特意交代过无论如何也要拿下的，宝石因为贵妇溢价是常有的事，陈丽佳不免多嘴确认:“多无论如何？”
　　陈丽佳只在刚进公司的时候对汤裕有过不能言说的想法，没多久就因为汤裕的雷厉风行灰飞烟灭了，但在听到汤裕那句“无论如何就是预算无上限的意思”时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了一下。
　　作为唯数不多的知情人士，陈丽佳只能对八卦摇头，正房太太另有其人，早就安置在家里了。
　　汤辛闵决定自己化妆，他大学期间给模特化妆时学了一些，研究化妆品的时候随口聊天:“汤裕不是被免职了吗，你还跟着他？”
　　汤裕早晚回来是大家心照不宣却不能明说的事，陈丽佳一边汗颜一边说:“虽然汤总是有目共睹的卑鄙，但作为员工还是很希望有一位战无不胜的老板的。”
　　汤辛闵眼睛睁大，圆成兔子，很快笑起来，汤辛闵将婚纱取下，平稳心情后扭头朝身后的陈丽佳莞尔:“我会替你传达的。”
　　“辛闵啊，这就不必了吧。”陈丽佳和汤辛闵说话不多，但每次氛围都挺平和，汤辛闵冷不丁还会说一些玩笑话，偶尔飘一两条怼汤裕的弹幕，陈丽佳忍得很难受。她一边觉得这人的柔和鬼气森森，一边想算了表面上笑眯眯还送你香奈儿的谁不喜欢。
　　汤辛闵边走边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陈丽佳在身后叹气，兄弟两个如出一辙的阴损且坏，马上要入主东宫的小汤更是装都不装了。
　　汤辛闵在卫生间里把婚纱和假发都带好，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一晃都想不起来自己十六岁的情态了，时间开物，好像很难再有舞台上那种小鹿轻快的明媚，甚至不需要刻意演，十六岁，他做什么都梦幻轻盈。
　　汤辛闵提着裙摆随意地走出来，他总是把庄重消化的很好，所有的服饰到他身上都变得轻盈和浑然天成，露出两条瘦削的小腿，踩上合适的高跟鞋，陈丽佳过来替他整理裙摆。
　　及腰的黑色长发垂在身后，平直的肩线像天秤，锁骨空空荡荡，陈丽佳这时候才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满怀期待地请汤辛闵打开，汤辛闵看着她，把盒子打开，随后一愣，露珠形状的钻石依次镶嵌在波浪形的钻链上，陈丽佳在他耳边说了个数，比那条宝石价格后面添个零还要多很多。
　　“汤总说婚纱太朴素了，要从别的地方补齐。”
　　“怎么不换一条婚纱。”汤辛闵问。
　　“得问汤总了。”
　　汤辛闵比谁都清楚，当然只能是这一条。
　　汤辛闵摸着清晰的切割面:“我自己戴？”
　　“汤总没说。”陈丽佳只负责传达，玩笑归玩笑，还是不敢自作主张。
　　“放着吧。”汤辛闵把三个亿的项链丢在一边，嫌化妆桌上的光线不够亮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一点点上妆，他的五官总体精致阴柔，略施粉黛就很出众，点睛一笔是向上弯的眼尾，以至于笑的时候有一种透亮，湿度都被溶解了。
　　汤辛闵有微弱的近视，其实很多脸他都看不太清，化妆的时候要凑镜子很近，听觉被专注削弱，浑然不觉有另一个人进来，与此同时陈丽佳从别墅里离开。
　　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腰，从左到右，修长的手掌将他完全地回扣住，汤辛闵被汤裕揽进怀里，白婚纱犹如一朵硬挺的花被汤裕的动作带的晃荡起来。丝绸质感的声音贴在汤辛闵的耳根:“My dear Chloe, will you marry me？”
　　汤辛闵顿在原地，Chloe是他高中出演的话剧里女主角的名字，这句话出自男主角之口。
　　“I'm Simon.”
　　汤辛闵抬头看汤裕，用力一种皱眉的认真，如果汤裕见过四岁的汤辛闵，就会明白这种认真近乎一种天真。
　　“Jack的Chloe，我的Simon？”汤裕回视他。
　　Jack和Chloe，Charlie和Simon。
　　长方的镜面容纳他们，像一张婚纱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凝视镜子里的人，在此之前都认为自己最不适合也绝不会认真踏入婚姻。
　　汤辛闵把口红涂完，汤裕带他回到起居室，把醒好的葡萄酒倒进两只高脚杯，石榴色一点点汇聚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动静，汤辛闵瞥了眼汤裕，汤裕不为所动，于是他独自上前，身着婚纱半倚在窗边，撩开纱帘看底下。
　　五六个黑人正拿着棍子殴打一个麦色皮肤的男孩，嘴里用垃圾的语气辱骂，石子一般丢在街巷，男孩四肢像枯槁，变成十字架一般的盾牌挡在身前，血从他的躯体上一点点泄出，手无力地垂下去，求饶声逐渐熄灭，黑人们散开，汤辛闵与那个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男孩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