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近代现代）——梦里烟花易冷

　　还没到下班时间，季濡渊也仍然是顾客，文谨没有不做的道理。他轻声说“没问题”，视线里季濡渊似乎正偏头看自己，语调比平时轻。
　　为什么会觉得有一点温柔呢？文谨一直以为他会是很严肃冷淡的性格。
　　“要喝柠檬茶吗？”文谨指了指岑雅晴和赵文磊面前的柠檬茶问。手打柠檬，配上茉莉花茶，很清新的味道。店里销量特别好的饮品，也不贵，5块钱一大玻璃杯。文谨从来没见季濡渊喝过，以为是因为生活拮据，还想过哪一次以店里有活动免费的借口给他送一杯。
　　“不用，白开水就好，谢谢。”答得很干脆。
　　“那你们先坐，很快就好。”说完，他转身回后厨。
　　三人入座，岑雅晴喝了口柠檬茶，嘴上还是不饶季濡渊，“学弟亲手做的柠檬茶，懂不懂手打的含金量，竟然还不喝。你就喝你那白开水吧。”
　　季濡渊扫桌面二维码付钱。关上手机没理睬，“怨气这么重，快多喝点下下火。”说着，身体靠着椅背，目光投向透过透明玻璃窗一览无余的后厨。
　　他怎么会不知道是文谨手打的呢？想来也不是力气多大的人，后厨没有空调，大夏天一晚上的时间要捣多少杯，满头大汗。又总握着装满冰块的杯子，端上桌的时候手都被冻出一片红。
　　“你真经常来这吃？”岑雅晴以为他是说好听话，“你不是一向嫌这种店不干净吗？”
　　季濡渊发觉她今天语气特别不好，简直是拆自己的台。他吃不吃这种路边的小店，去哪吃，难道还要一一向她报备吗？
　　赵文磊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学长学姐拌嘴的样子特别生活气，很好接近。
　　“可能是学长觉得这家店很干净吧。不过真的特别干净的，我作证。老板自身就爱干净，对卫生要求高。文谨更是对店里每个细节都上心，我是真的经常来吃，老熟人，每次给的份量都特别多。”赵文磊很会做人，说起份量多，想起了什么，赶紧起身朝后厨大喊，“文谨，既然认识了学长学姐，以后都是熟人，他们来照顾店里生意，你可要把份量给得足足的哦！”
　　厨房开抽油烟机，赵文磊一次性说这么一大串话，文谨只能听到他嘴叽叽喳喳的却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因为听不清，面露疑惑之色。眼睛睁得很大，痴痴地往外看，脸颊被炒菜的热气熏得发红。锅里还炒着菜，很快便又转过头。
　　“他估计听不见，我去后厨看看我的饭做得怎么样了？你们聊。”季濡渊起身，径直往里走。
　　赵文磊在后面喊，说后厨热油烟大不用进去等一小会就好。季濡渊摆手示意没事，背后两人看不清神色的地方，季濡渊的表情并不好看，一点笑意都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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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入一下文谨，感觉也会很失落。不太有勇气喜欢特别出众的人，对一直抱有好感的人以为只是普通人，结果竟然有天壤之别。
　　唉，不过没关系，看我们小季如何淡淡地主动。


第6章 欢迎光临
　　“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季濡渊走到他身边，侧过身，刚好遮住了视线。这样外面的两人全然看不见文谨的动作，只能看到季濡渊的后背。
　　“您……您怎么来了？”文谨被他的出现吓一跳，还是不自觉称您。现在知道是学长，更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是敬而远之为好。“不用帮忙的，马上就好。”说着，熟练地把锅里的红烧茄子倒进已经煮上米的砂锅，盖上盖子。
　　“来看看每次那么好吃的煲仔饭都是怎么做出来的。”季濡渊一本正经地阐述事实。
　　文谨被夸得不好意思，脸更红了。“很简单的，您想学的话可以教您。”
　　“不是独门秘方吗？告诉我的话算不算泄露商业秘密。”
　　文谨摇头，哪是什么独门秘方，家常做法而已。老板大咧咧地把店里所有菜做法都教他了，还说以后大学生找工作难就开个做煲仔饭的店，味道好，绝对亏不了本。“不是秘密，可以知道。”
　　季濡渊认真地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不会做饭，还是来店里吃比较好。”
　　文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知道怎样接这句话。又不能冷场，他灵机一动，问“您知道刚刚文磊说什么了吗？好像听到叫我的名字，但我听不清。”
　　“才发现你和他名字里都有“文”这个字。”声音不大，更像自言自语，还是答非所问。
　　“什么？”文谨没听清他的回答。
　　“他说我们现在认识了，以后都是熟人，说你要给熟人特别足的份量。”季濡渊都不提赵文磊的名字，转述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有笑，眼底却冷。
　　文谨点头，头顶一小撮头发微翘，像乖巧的猫。“会的，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文谨觉得赵文磊哪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太经脑子。店里的熟人份量是会多一点，老板也说过要是文谨的好朋友来，免单都没问题。但也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毕竟是偏袒之事，如果被其他顾客知道容易引起愤怒，影响生意就麻烦了。
　　季濡渊似乎会错意，温柔地“嗯”了声。“那我今天的份量有多吗？”
　　文谨脸都羞红了。他以前就偏袒季濡渊，每次季濡渊来店里又很晚没有顾客不用担心被发现，所以他更是肆无忌惮地增多份量，都快是人家的两倍。不敢想象，要是季濡渊点的是豆豉鸡翅，标准份是两个，文谨会不会偏心地给四个。
　　“有，有的。”文谨说了假话，份量实在不能再多了，再多一个小砂锅都放不下。
　　到了揭开锅的时间，文谨熟练往边缘淋一圈油，这样才能结出锅底的一层焦香锅巴。
　　“感觉好像没怎么多。”季濡渊凑近，很认真地看文谨的动作，顺便轻飘飘地给出自己的看法。
　　文谨肠子都要悔青，想自己不该曾经那么光明正大地偏袒。打工人就该安静做个打工人，不要因为自己的意志行不公正之事。同时，他又生出一点安心，看来季濡渊并没有意识到他曾经藏在细微处的示好。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不那么单纯的感情，还有他把人看作和自己是同类的自以为是，往后不会再有。
　　两个世界的人，不会再妄想有交集。
　　文谨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他势利也好，说他妄自菲薄也罢。他就是会按照人物质上的生活把人分类，和自己不在一个等级的人自动远离，别等到发现天堑般的差距后再后悔。曾经在初中时期，他有一个家境很好的朋友。他自诩自己交了心，后来因为误会吵架，对方破口大骂说类似“愿意和你一个饮料都没钱喝的人交朋友够给你脸了”羞辱人的话。文谨不和他吵，他从来不擅长反驳。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不交身份不相符的朋友，他拖着破破烂烂的自己，在清醒认识自己的身份中，逐渐找到最让自己轻松的生活和交往方式。
　　大学能和赵文磊成为朋友也是一样，赵文磊家境不好，两人大一一起参加学校勤工助学组的面试，赵文磊主动找他聊天鼓励他面试不要紧张。后来赵文磊面试上了，文磊却失败，赵文磊安慰他，也积极帮他关注家教信息。有失有得，文谨没得到学校给予的机会，但却结识了一个相同境遇的朋友。
　　赵文磊和他完全不同，虽然家里情况不好，但积极乐观，成绩又好，做什么事都大大方方，文谨自知成为不了他那样的人，却敬佩也羡慕。
　　他很珍惜赵文磊。
　　“很晚了，吃太多不容易消化。”文谨回答。
　　“确实，文谨同学倒是特别心细呢。”
　　怎么又靠特别近，文谨正想原来季濡渊也不是一个很有距离分寸感的人，就见季濡渊轻轻用手指碰自己的肩膀片刻捏起一根头发丝摆在他眼前。“怎么有头发丝？”
　　“啊对不起，抱歉抱歉，刚刚想着进来就一会，忘记检查身上有没有黏上头发。”文谨很慌张，为自己错想季濡渊的品性，也为差点发生的卫生问题。“您给我吧，我扔掉。”
　　“没事。”季濡渊避开，顾自将头发扔进垃圾桶，在水池边洗了个手。
　　“煲仔饭已经好了，您先出去吧。地方窄，容易烫到您。”
　　“嗯。”季濡渊抽一张纸擦干净手，没回头却准确丢进了垃圾桶。动作熟稔，好像这后厨是他家一样。随即，往门口走。
　　文谨再一次凝视他的背影，同过往很多次一样。只是以前，他目送季濡渊离开不大的店面，总会默默期待下一周的见面，尽管每次他们之间只有寥寥几句话。往后，却不能再有期待，也不能再有不该有的感情。
　　再见了。文谨似乎轻轻念了一句。对谁告别呢？对曾经做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梦的文谨，对那个企图在自己的世界再添一人的文谨。
　　被打断的那句“欢迎光临”是昭示，是一语成谶。文谨的世界，没有鲜花，只有贫瘠的土壤，和几株不起眼的雏菊。应该活在万众瞩目之下的人，不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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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感觉季濡渊同学有绿茶潜质哈哈


第7章 拒绝
　　岑雅晴原本还担心谈起正事会尴尬。毕竟涉及利益和钱，营造的和谐极易崩塌。
　　但不似他所想，气氛很好，准确地来说，是滑稽。
　　这边岑雅晴找出自己列的提纲，一条一条说明。那厮，季濡渊吃着饭，很认真的神色，筷子扒拉着。
　　文谨坐在季濡渊对面，他知道自己应该认真听学姐讲话，但还是不觉出神。季濡渊吃饭很文雅，一点不狼吞虎咽。手握在筷子的高处，在他们那有老话，说筷子拿得越高，越有出息。虽说是假话，因为文谨握拿筷子也很高却自诩没出息，但安置在季濡渊身上，又像是非常可信的真话。
　　“所以现在主要就是想给账号开辟一个新的明确的方向，结合社会热点和大家身边的问题进行法律知识科普，像政策性假离婚啊，未成年性侵等。想做成那种简单易懂的，不要太多法律术语。难度肯定是有的，尤其是在一个引爆全文话题度的案件出来后，如何抓住时间吸取流量。”岑雅晴认真地讲述自己的看法。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看出确实非常想完成账号的转型。
　　赵文磊完全能理解她的意思，一边听，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要点。
　　“这也是我为什么找法学同学的原因。之前我自己也想一个人试试，但课程繁重，学习一个新的专业并由深入浅地给大家讲出来，我自知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岑雅晴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上学期的比赛看了你们的视频尤其是听到你们的想法，真的觉得你们特别厉害，很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