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近代现代)——梦里烟花易冷

分类:2026

更新:2026-08-31 08:47:31

  文谨忍不住发抖,分不清是因为隐秘的兴奋,还是悲痛。
  他不想远离季濡渊,他想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有和季濡渊见面的机会。可是……可是,清晰地认识到无法弥补的距离,要他怎样从容地继续维持这种现状。
  季濡渊太好了,以至于文谨无法接受一个平庸无能无法为季濡渊贡献价值的自己站在他身边。
  十七岁月考考砸了的文谨,可以从容地接过成绩单,因为他知道下一次他绝对可以重新回到第一。可快要二十岁的文谨,做不到勇敢地与季濡渊并肩。
  暗恋不是学霸考试,写完便游刃有余地知道自己能成功;没有正确答案的考卷,文谨只能拿零分。
  ……
  周五季濡渊来店里吃饭就发现文谨不太对劲。蔫蔫的,坐在自己身边学习也无法提起兴致。
  他问了,当然不诚实的文谨不会给他答案,他只能自己找。怎么回事呢,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学校乱七八糟的社交问题。
  或者是自己太得寸进尺,有些举动过分了。
  “走路还疼吗?”季濡渊问。
  “不疼了。”文谨在抄笔记,闻此没有抬头看季濡渊,只是摇头。
  “那明天去看电影吗?”季濡渊使出杀手锏,撑着下巴侧目看文谨。
  文谨的笔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写下去。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是用很缓的语调,询问地,不确定地,“还是不去了吧。”已经占有季濡渊太多时间。他不可以这么自私,也不能再得寸进尺。季濡渊给他的已经够了,文谨也会惶恐,怕美梦做得太多,终有一天会把好运气花光,从此就只剩下噩梦。就停在这儿,留下点遗憾,挺好的。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肯定,绝对是遇到了。
  文谨摇头,说自己没事。季濡渊又问一遍,今天的第三遍,文谨只好说自己有点累。
  人的情绪总是容易悲喜交替。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就是可能忽然心情不好了而已。
  季濡渊没有再问,在路口和文谨告别的时候,文谨招手说再见是背对着他的,只是一个细节,足够让季濡渊确信文谨不开心的源头或许与自己有关。
  不适合再等,或者说,季濡渊也不想等了。选一个什么时机呢,或者就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他和文谨似乎不需要也不太适合过于华丽的仪式。
  周末两天季濡渊没有打扰文谨,参加学术会议后要交一点材料和一篇报告。形式化的东西,季濡渊不喜欢,但还是完整地完成。
  周一轮到法学院全体学生参加升旗仪式。季濡渊比文谨高一个年级,不站在一组。其实站在一组也没什么区别,在学校他们两基本和陌生人一样。
  一切的感情,好像都被聚在一方小店。离开那,文谨失去同季濡渊站在一起的勇气。
  而季濡渊,又如此艰难地在人群中准确定格他放在心上很久的人。
  散场,人潮同时涌向操场出口。季濡渊没有找到文谨,不喜欢挤人,遂步伐放得很慢。
  有人认出来他。
  “学长,早上好。”赵文磊和同学闻鸣聊点闲话,走得慢了一点,没想到竟然看到季濡渊。
  “嗯。”季濡渊颔首,算打过招呼。
  “谢谢学长的糕点,很好吃。分给了室友朋友,他们都说好吃。”
  “喜欢就好。”季濡渊又恢复到平日待人的状态。淡淡地,不主动,也不会不接话。礼貌,但让人分明地知道,这人无法靠近,是有距离感的。
  “还有,谢谢学长带文谨去医院检查。你不知道,上周一我看到的时候那叫一个心疼,不让我捋他袖子,看看都刮伤了那么大一块。”赵文磊这人有个优点,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也不觉得尴尬。
  “不用谢。”季濡渊仍然只是简单答,“没什么事我走这边,回去近一点。”到分岔路,直走或走岔道都可以,近也近不了多少。
  “好。”赵文磊刚想说再见,又想到有件事情没说。“等等学长,还有件事想问一下。”
  季濡渊停下,待他接着往下。
  “学长你不是送了文谨一件自己穿不合身的卫衣嘛,我和他说了价格有点贵后他就一直想还你。他还了吗?如果他和你提的话,我替他向你解释。是性格原因,加上他家里家人对他……总之他不太能接受别人给他的。我俩刚认识那会儿,我请他喝瓶水他还非要给我钱。我说这样伤感情呢,兄弟间不用客气。我说得可以有点乱,我就是想说,学长你多担待,文谨是个很好的朋友,只是不太会说话,但对谁都非常真诚。”
  赵文磊其实语言表达能力很好,一连串下来有逻辑,也不停顿。故季濡渊全听懂,也全部听进去了。
  他对赵文磊笑了一下,可能是早晨六点多太阴冷,赵文磊竟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随后,季濡渊又拍了一下他的肩,没说话,摆手示意再见。
  季濡渊走得很快,徒留赵文磊想再说一句再见,最后也没开口。那天面对文谨的奇怪感又出现了,说不出从何而来,但就是存在,而赵文磊一贯是个相信直觉的人。
  这两个人,是不是瞒了他什么事?不对劲,一百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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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表白!


第38章 告白
  季濡渊人生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或者说,没什么对他来说算挫折。他也曾不屑学习考过班级倒数第一,也曾轻信股市假消息一只股赔到几百万,更一个人去野外荒岛求生,差点为自己的轻狂买单命丧于无人之地。
  但过往的那么多时刻,他从未感觉到挫败。现在,是人生第一次。
  一种因为了解另一个人还不够而生的挫败。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文谨的人生经历换他重走一遍,好像那样才足够,才能做到他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文谨,唯一值得文谨依靠的人。
  赵文磊有什么立场替文谨向他解释,他又懂文谨多少,只是比他多知道一些文谨家庭情况罢了。而没有赵文磊的多嘴,文谨自己绝对不会知道一件卫衣的价格,并因此影响自己的情绪。
  其实不用做什么高深的解释,大大方方地承认,季濡渊就是吃醋了。赵文磊对文谨没有朋友以外的感情,季濡渊清楚。
  但独占欲作祟,让他在某一刻想打断赵文磊,让他闭嘴。他多年来接受的教育,刻入骨子的尊重,也只能支撑他最后做到心平气和地同赵文磊招手再见。
  甚至,他刚才的眼神,其实不礼貌。是的,他失控了。
  季濡渊在自动贩卖机前站立,买了瓶很冰的矿泉水。咕咚一瓶灌下,直至呼吸缓下来,脑子重新恢复到现在坐在电脑前能分清股票走势的程度。
  快十二月了,绝对不是能喝冰水的天气,对嗓子的伤害很大。文谨要是知道,肯定会心疼。但光心疼怎么够,季濡渊扔掉瓶子,隔很远的距离,一扔即中。他要文谨光明正大地做他男朋友,管着他,说“我不许你这样做”。
  不会再给文谨后退的机会,在与季濡渊一起走的这条路上,只能往前。
  文谨把季濡渊送给他的卫衣重新洗了一遍,太贵了,他只敢手洗。洗完后的衣服不再有季濡渊身上的味道,晒干后文谨小心翼翼叠起来装进袋子里。他想还,但又舍不得,得到再失去对他来说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
  拖一段时间吧,不是不还了,只是再借他一段时间。
  季濡渊今晚不会来店里,文谨坐在前台看书,小声背笔记。下午他就收到了季濡渊的信息,说自己晚上不会过来要文谨早点下班注意安全。他回复了【好】,他和季濡渊的对话一直这样简短。
  人在身边时,文谨心神不宁。现在人不在身边,他同样不见得有多么能集中注意力。是季濡渊给的太多了吗,所以文谨不自觉想讨要更多。
  不知道为什么都要十二月了,还能有蚊子。文谨只是不留神,坐在那盯着书发呆一会二,手背就被蚊子咬了。前台有花露水,但文谨还是拿过自己的书包打开了最前面的夹层,季濡渊给他的紫草膏,消肿止痒,涂抹的一块清清凉凉的。文谨又发呆,想起上次季濡渊送给他替他抹匀药膏的场景。
  不知不觉,有关季濡渊的记忆早不是每周五小心翼翼窥探的几个瞬间和几句服务员同顾客的简单交流。抹不掉,觉得开心幸福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抹掉呢。
  十点半,没有人了。文谨收拾东西下班。关灯落下卷帘门的瞬间,文谨又想到上周五闭店时季濡渊问他的话。这已经是他今晚,第十三次想起季濡渊了。真的不要一起看电影了吗?他当时怎么做的,他摇头又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季濡渊了,两次。有点后悔,不,是很后悔。文谨把钥匙插进锁芯,半晌,没有锁好。
  “还没有锁好吗?”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文谨已经能只听几个字,就知道是季濡渊。他拧好钥匙拔出,没敢看季濡渊,把钥匙放进书包夹层的几秒时间内,他收起自己不好的情绪,虽然可能时间还是太短。
  “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了吗。”文谨转过身,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并不是不开心。
  然后他就愣住了,尾音刚落下。回忆枝头的雪被吹尽,一切显示出原原本本的模样。
  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裹着黑色外套,这一切与存放在文谨记忆深处没有忘记的一个人的身影重合了。
  三月的冷风,奇怪的陌生人,只能看到一双锋利的眼睛,眼尾狭长。因为与季濡渊带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同,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是同一个人。
  文谨清晰地记得季濡渊第一次来店里的日子,今年4月13日,他以为的初见,其实是重逢。
  “是你吗?”文谨站在台阶上。季濡渊没有靠近,和那一天一样,隔着一些距离。
  一样全副武装,可文谨今天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温柔,可能是对自己的,也可能是今天的季濡渊终于没有不开心。
  “你说哪一个,你送花的人,还是季濡渊。”季濡渊将帽檐抬高一点,黑色的口罩摘下,露出完整的面部。说这话时眼睛里有笑意,是文谨这一生见过最亮的晚星。
  “都是。”文谨的声音颤抖。因为他突然认识到,如果那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是不是季濡渊后来再来店里,已经…已经知道是他。
  一个你以为只有自己倾注感情默默无闻喜欢着的人,原来早于无声处,看了你很久。
  在文谨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他早已经被季濡渊纳入未来,放在心上,妥帖地爱着。
  “我今天也给你带了花,要吗?”季濡渊把背在身后拿着的一束花捧出来,朝文谨走近。最中间的是绣球,他下午去花店挑的,最圆润最漂亮的一朵,献给全世界最值得喜欢的文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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