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白卡召唤出死去多年的老婆后（近代现代）——小龙虾卷饼

　　姜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太体面。T恤上沾着昨天在天台上溅的暗红色血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袖口也蹭了不少灰。
　　“行，那我先回去一趟，顺便买饭。”他拿起椅子靠背上搭着的外套，穿好，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想吃什么？”
　　“都行。”
　　姜叙白没再多问，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比凌晨的时候热闹多了。
　　护士推着药品车在各个病房之间穿梭，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玩家在走廊里慢慢走动，手上缠着绷带或者拄着拐杖，表情都不太好看。
　　姜叙白路过前台的时候，值班护士叫住了他。
　　“姜叙白？”
　　他停下脚步。
　　“温队的精神值今早复查升到百分之二十六了，医生说下午再查一次，如果能到百分之三十就可以出院。”护士把一个记录本递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据和术语，他只看懂了最后的结论，“但出院后一周内不能执行高强度任务，需要每天到医疗区复查。”
　　“知道了，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推开医疗区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铺天盖地落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中心世界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蓝天白云，微风和煦，广场上有玩家在组队，也有人刚从副本出来，满脸疲惫地坐在喷泉边休息。
　　姜叙白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往传送点的方向走。
　　路过商业区的时候，他想起来温时说的都行。
　　都行是最难买的。
　　他想了想，停在一家粥铺门口。
　　早上吃的皮蛋瘦肉粥味道不错，中午再吃粥好像太素了，温时现在需要补身体。
　　他换了另一家店，买了份香菇鸡肉炖盅和一份米饭，又给自己买了份炒牛河，装进袋子里拎着往回走。
　　经过水果店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买了一盒蓝莓。
　　-
　　回到医疗区，温时依旧靠在那里看光屏。
　　他把蓝莓放在床头柜上，把炖盅和米饭放在移动桌上，推到温时面前。
　　“香菇鸡肉，清淡的。”
　　温时看了一眼炖盅，放下光屏，拿起勺子。
　　姜叙白搬了椅子过来，坐在移动桌另一边，打开自己的炒牛河开始吃。
　　两个人隔着一张移动桌，各自吃着各自的午饭。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时远时近，听不太真切。
　　吃到一半，姜叙白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朝阳昨晚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说没事，明天见面说。”
　　温时嗯了一声。
　　“他让我跟你说好好休息。”
　　温时又嗯了一声。
　　姜叙白夹了一筷子牛河，嚼了两口咽下去，开口：“你下午复查，我陪你。”
　　温时抬起头。
　　“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姜叙白低头继续吃牛河，“我就是说一下。”
　　温时看着他的发顶，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吃饭。
　　饭后，姜叙白把餐盒收拾了，扔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回来正好看见温时拿着那盒蓝莓，拆开了包装，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吗？”姜叙白问。
　　温时嚼了两下：“嗯。”
　　姜叙白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
　　下午的复查安排在三点。
　　两点半，护士来测了一次温时的精神值，百分之二十八，比上午又涨了两个百分点。医生说可以提前复查，让护士带温时去检查室。
　　姜叙白要跟着去，温时拒绝了。
　　“你在这儿等着。”
　　“为什么？”
　　“你跟着去，医生会以为你是家属，问一堆问题。”
　　他本来就是家属。
　　姜叙白重新坐下：“行，我在这儿等着。”
　　温时跟护士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被推走后在床头留下的一个方形印记，灰尘在印记周围积了一圈。
　　姜叙白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方形印记发呆。
　　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王朝阳的消息。
　　【哥们，今天还过本吗？】
　　姜叙白想了想，回：【今天不行，有事。】
　　【什么事？你老婆还没好？】
　　姜叙白盯着“你老婆”三个字看了两秒。
　　以前王朝阳这么喊，他觉得挺自然的，甚至觉得好玩。
　　可现在看着这三个字，他却有点不确定了。
　　温时想起了那些记忆，但对那些记忆没有归属感。温时知道他们在现实世界是伴侣，但那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事实，不是一种情感。
　　那他还能叫“老婆”吗？
　　他不知道。
　　【嗯，还没好。】他回了王朝阳。
　　【那你好好照顾他呗，过本的事不急，反正我现在在训练营练着呢，张鹏李哲也在，卷死那帮新人哈哈哈】
　　姜叙白扯了扯嘴角，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过去，关掉了手环。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温时的。
　　温时走路没有声音。
　　这一串脚步声很重，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在病房门口停了。
　　不多时，门被推开。
　　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裁决所的制服，衣领上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微卷的发尾搭在衣领，脸上挂着姜叙白在视频里见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你就是姜叙白？”他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比视频里帅。”
　　姜叙白想起这个男人搂着温时肩膀的画面。
　　“你是周队？”
　　“叫周寻川就行。”周寻川走进来，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蓝莓的盒子被挤到了角落。
　　“听说温时昨晚又倒了，过来看看。”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目光在姜叙白身上转了一圈，“你昨晚在这儿守了一夜？”
　　“嗯。”
　　“温时这小子，每次出事都不吭声。”周寻川的语气像在说一个不省心的弟弟，带着点无奈，“上回也是这样，精神值掉到红线了还去接任务，要不是thew给我发消息，他死在生态区都没人知道。”
　　姜叙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thew也会给你发消息？”
　　“会啊。温时不让我们操心，thew就偷偷发。余晓、原朗、叶城枫，还有我。”周寻川掰着手指数，“每次都是同一句话，什么……小温不太好，你们来看看他吧。”
　　和余晓说的一模一样。
　　“他醒了之后会怪thew吗？”姜叙白问。
　　“不会。他知道他说不过我们。”周寻川笑了一下，“他这个人，嘴上说没事没事，真当我们看不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手都在抖，还说自己没事。我们不信他，他也没办法。”
　　姜叙白沉默了一瞬。
　　“他以前也这样吗？”他问，“我是说，在遇到你们之前。”
　　周寻川歪头想了想：“遇到我们之前？那时候他已经是SSS级了，一个人单干，什么任务都接，什么伤都受。听说有一回他从副本里出来，浑身是血，走路都在晃，医疗队的人要抬他，他不让，自己走进去的。”
　　他顿了顿。
　　“后来李澈把他编进了一级小队，给我们配在一起。刚开始他也不太理人，我们问他什么都说嗯行没事，后来慢慢熟了才好一点。但爱说没事这个毛病，一直没改。”
　　姜叙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是他现实世界的……男朋友？”周寻川问。
　　姜叙白抬眼。
　　周寻川的表情不像八卦，只是单纯的好奇。
　　“嗯。”姜叙白说。
　　“那他想起你了吗？”周寻川又问，“我听说昨天的副本里，你们看到了什么记忆碎片。”
　　姜叙白顿了一下。
　　“看到了。但他对那些记忆没有归属感，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周寻川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了。
　　“也是。”他说，“他连我们的名字都记了半年才记全，指望他一下子想起十年的事，不太现实。”
　　“半年？”姜叙白愣了一下。
　　“嗯。刚开始那会儿，他喊余晓喊那个谁，喊原朗喊大个子，喊叶城枫喊狙击手，喊我喊周队……这个倒是没喊错，但他说是因为我胸牌上写着。”
　　姜叙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那后来怎么记住的？”
　　“后来有一次任务，原朗替他挡了一下，胳膊差点废了。他去医院看原朗，站在病床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原朗，谢谢你。”周寻川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喊原朗的名字。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喊错过。”
　　姜叙白想起温时在天台上喊“姜叙白”的样子。
　　咬字清晰，语气平淡，和喊“原朗”“余晓”没什么区别。
　　他那个时候没有多想，现在觉得似乎挺珍贵的。
　　-
　　走廊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几乎听不到。
　　温时的手背贴着新的胶布，脸色比上午更好了一些。
　　他看了周寻川一眼，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果篮。
　　“你来干嘛？”
　　周寻川笑了：“来看你啊，温队，不欢迎？”
　　温时没接话，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复查结果怎么样？”姜叙白问。
　　“精神值百分之三十一。”温时说，“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一周内不能执行高强度任务。”姜叙白说。
　　温时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寻川在旁边笑出了声：“你俩这对话，跟我和我爸妈似的。”
　　姜叙白和温时同时看向他。
　　周寻川举起双手：“行，我不说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既然你没事了，我就走了。果篮里有你爱吃的蓝莓，别光搁那儿当摆设。”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姜叙白一眼。
　　“小姜，有空一起吃饭。”
　　姜叙白点了一下头。
　　周寻川走了。
　　温时看了一眼床头柜上被果篮挤到角落的蓝莓，伸手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正中间。
　　姜叙白看着他做这些，说：“他挺好的。”
　　温时的手微微停滞。
　　“周寻川？”他问。
　　“嗯。”
　　温时把蓝莓盒子放好，收回手。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