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近代现代)——暮話A
分类:2026
作者:暮話A
更新:2026-08-29 17:00:53
《梧桐影》作者:暮话A 文案: 九月的迎新晚会上,大一新生许魏洲第一次见到傅文则。那个人坐在灯光下弹了一首钢琴曲,白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许魏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心跳得像在擂鼓。他不敢看回复。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掀开一条缝,把手机摸过来。屏幕上亮着一条新消息:
“好。”
就一个字。许魏洲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心里却像被灌了蜜一样甜。
他把那个“好”字截图保存了下来,放进一个新建的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叫“S”。他不知道S是什么意思。也许是“Secret”,也许是“Stupid”,也许是“Something”。
那天晚上,江叙破天荒地写了一个多小时的读书报告。
他查了《诗经》里所有写水的诗,认认真真地做笔记。他不想在傅文则面前太狼狈。虽然傅文则根本不会看他的作业,但他觉得,既然傅文则提醒了他,他就应该做好。
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
傅文则的宿舍里,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手机亮了一下,是江叙发来的那条消息。傅文则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他点开江叙的头像,放大。那是一只灰白色的小猫,眼睛很大,看起来有些慌张,和许魏洲本人有几分相似。
傅文则打了一个“好”字,发了过去。然后他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看书。可他看了很久,那一页始终没有翻过去。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地响。
傅文则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二教门口看见许魏洲时的样子。那个男孩站在梧桐树下,像一只迷了路的小动物,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又惊又喜的光。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傅文则不确定。但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和他自己有关。他不敢想得太深。有些东西一旦深究,就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中午,他等在二教楼下。我看见他了。”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补了一句:
“我不该问的。”
他的笔停住了。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窗户“咯吱”响了一声。傅文则抬起头,望向窗外。
夜色里,梧桐树的影子在摇晃。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某扇门,也在被什么东西摇晃着。他一直在努力关紧它。
可那个叫江叙的男孩,却总是不经意地走到门前,敲一敲,又跑开。
傅文则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轻。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江叙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他发来的那个“好”字,把这个字拆开又合上,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品味。像品尝一颗没有甜味的糖。
两个少年,隔着一个校园的夜色,各自揣着一腔不敢伸张的喜欢,在各自的被窝里,偷偷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第3章
江叙的读书报告写得很慢。
他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诗经注析》,旁边堆着从书架上随手抽来的几本参考书。
计算机屏幕亮着,文档里才写了几百个字。他把“水”字反复敲进去,又删掉,再敲,再删。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转不动。
这已经是周五的晚上了,距离下周三交作业还有五天。
江叙本不必这么早开始写,可他需要一个来图书馆的正当理由。
更准确地说,他需要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傅文则附近一整个下午的理由。
傅文则现在就坐在离他三张桌子远的地方。
那个靠窗的老位置。江叙的余光像一根细细的线,时不时地飘过去。
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杯盖开着一半,热气缓缓地升起来,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散开。
江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计算机屏幕上。他又把《蒹葭》里的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忽然觉得,这首诗写的就是他自己。他就是那个站在水边的人,隔着一条河,望着对岸那个不可能靠近的身影。那水没有多宽,可他就是渡不过去。
他盯着“伊人”两个字,思绪又飘远了。他想起傅文则的脸。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很远的山,冷冷清清的。可他偶尔勾一下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像山尖上的雪被太阳照了一下,亮得晃眼。
江叙把这些想法关进脑子里最深的抽屉里。他不能想这些。他是在写读书报告,他需要写的是《诗经》里的“水意象”,不是什么傅文则的笑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键盘。
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亮了。江叙写完了第一个部分,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傅文则的座位空了。
江叙的心跟着一沉。他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很快,他在图书馆的楼梯口看见了那个浅灰色的身影。傅文则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江叙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很在意傅文则在和谁联系。这个念头让他觉得羞耻——他有什么资格在意?
他猛地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计算机上。可屏幕上只有一行行毫无意义的字。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几分钟后,傅文则回到了座位上。江叙低着头,假装在查资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胡乱地敲着什么。
等他再偷偷抬眼时,傅文则已经开始看书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叙心里像打翻了一杯很苦的水。他知道自己的这种反应很可笑。
傅文则和谁发消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很陌生的人。一个会因为对方不在视线范围内就焦躁不安的人。一个连对方拿起手机都会紧张的人。
他合上计算机,站起来,去了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水珠。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青色。他看起来狼狈又疲惫。他对着镜子说:“江叙,你冷静点。”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回到座位上,继续写报告。脑子倒是清醒了点,写起来顺畅了不少。
两个小时过去,报告写了三分之二。江叙保存了文文件,关掉计算机,开始收拾东西。他不想比傅文则先走,但又怕待得太晚显得刻意。
他磨磨蹭蹭地把书一本本放回书架上,又去了一趟饮水机前接水。回来时,傅文则还在。
江叙坐回位置上,假装看手机。他点开傅文则的朋友圈。还是什么都没有。点开傅文则的头像。
还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他反复地刷新,像在等待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忽然想,如果自己现在发一条动态,傅文则会看到吗?会点赞吗?会评论吗?
这些念头让江叙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他锁上手机,把脸埋进掌心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江叙拿起来一看,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是傅文则发来的微信。
“你还在图书馆吗?”
江叙的手在发抖。他打了三个字:“还在。”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怎么了吗?”
过了几秒,傅文则回复:“我有个问题,可以过来请教你一下吗?”
江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请教他?傅文则要请教他?他觉得这个世界的逻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可以。”发过去之后,他又觉得“可以”显得太冷漠了,连忙补了一个表情。发完之后又觉得那个表情太蠢了,撤回了。
傅文则没有再回。江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坐立不安地等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来。他抬起头,傅文则正站在他的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低着头看他。
“方便吗?”傅文则问。
“方便、方便。”江叙慌忙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动作大得引来了旁边人的侧目。他脸一热,小声说,“你坐。”
傅文则坐了下来。两人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一张桌子的斜对面。江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僵硬地坐着,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我看了你的读书报告选题,你是写‘水’这个意象的?”傅文则问。
江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傅文则微微抬了抬下巴,朝江叙的计算机屏幕示意了一下。江叙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关文档。屏幕上还亮着他写了一半的读书报告。他的脸瞬间烧起来。那些句子写得并不好,甚至有些幼稚。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关屏幕。
“别关。”傅文则说,“我正好也写了这个方向。想看看你的思路。”
江叙的手僵在半空。傅文则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没有,很方便。”江叙把计算机往傅文则那边转了转。
他的手指有点抖,心跳快得厉害。他看着傅文则低下头去,目光落在屏幕上,开始读他的报告。
他写的字字句句,此刻全暴露在傅文则眼前。江叙有一种被扒光衣服的错觉。他捏着手指,低头盯着桌面。
时间过得很慢。傅文则看得很认真。江叙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他。傅文则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移动,偶尔停顿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边缘轻点了一下。
江叙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像被羽毛扫了一下。
“写得很细。”傅文则终于开口。他看向江叙,“你很擅长抓住感性层面的东西。”
江叙没想到傅文则会夸他。他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说:“也……也没有,都是瞎写。”
“不是瞎写。”傅文则说。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写‘水是《诗经》中反复出现的阻隔与连接’,这个观点和我不一样。我写的是‘水作为时间流逝的隐喻’。”
江叙听着,慢慢放松了一些。他开始和傅文则讨论起《诗经》里不同的水意象。他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傅文则在说。傅文则讲起这些来思路清晰、语气平和,偶尔会停顿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他的声音不高,在图书馆那种安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江叙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距离最近、时间最长的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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