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近代现代)——暮話A

分类:2026

作者:暮話A
更新:2026-08-29 17:00:53

  “江叙。”傅文则叫他。
  “嗯。”
  “我想亲你。”
  江叙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瞪大了眼睛。这太突然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傅文则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又带着一点发烧之后的潮气。江叙的脸烧得比傅文则还烫。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还在发烧……”
  “早退了。”傅文则说。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江叙不说话了。他僵在那里,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傅文则慢慢靠近。他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扫在江叙的脸上。江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感觉到傅文则的唇贴了上来。很轻。很软。像一片被晒暖的云。江叙的呼吸乱得不象话。他以为傅文则会很快退开。可他没有。他在江叙的唇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含住了他的下唇。
  江叙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他伸出手,无措地抓住了傅文则胸前的衣服。那个吻并不长,也不深。可它落在江叙的心口上,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傅文则离开的时候,江叙还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颤。傅文则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江叙,睁眼。”
  江叙睁开眼。傅文则的脸就在他眼前。那么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江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近得好像连灵魂都碰在了一起。
  “你还会的。”江叙小声说。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会什么?”傅文则问。
  “会……会亲人。”江叙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傅文则笑了。他的笑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震动。江叙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伸手去捂他的嘴。傅文则没躲。他抓住江叙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江叙觉得自己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江叙,慢慢来。”傅文则说。他的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种极温柔的东西,“我们有的是时间。”
  江叙把脸埋进傅文则的胸口。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傅文则的手落在他的后脑,一下一下地抚着。江叙的身体从僵硬到放松。他听着傅文则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药味和柠檬香的气味。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很软很暖的巢里的小动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那天,傅文则睡了一整天。江叙就守在他旁边。他看了几页书,又去厨房热了粥。黄昏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伦敦的雨细密而绵长,像没有尽头。江叙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讨厌雨天了。那个曾经下着雨的、让他心碎的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雨天意味着屋子里很暖,傅文则在他身边。
  晚上,傅文则的精神好了很多。他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江叙正在厨房热牛奶。傅文则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江叙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傅文则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侧。
  “好香。”傅文则说。
  “牛奶。”江叙说。
  “我说你。”傅文则说。
  江叙的脸又红了。他拿着勺子在奶锅里搅了搅,假装没听见。可他的耳朵烫得厉害。
  傅文则轻轻笑了一下,收紧了一点手臂。江叙觉得自己像被一整个春天抱住了。他忽然不想动了。就让他这么抱着。多久都行。
  喝完牛奶,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老电影。江叙其实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傅文则身上。
  傅文则靠着他。偶尔说一句“这个镜头不错”。江叙“嗯”一声。他偷偷侧头,看傅文则的侧脸。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江叙觉得,这个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让他心动。他悄悄地把头靠在了傅文则的肩上。傅文则没说话,只是把手绕过来,搭在了他的肩上。
  “傅文则。”江叙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傅文则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头,在江叙的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他说:“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想在一起的人。”
  江叙闭上眼。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一颗被捂热的石头,终于在傅文则的掌心里慢慢化开了。
  他以前总以为,爱是患得患失,是担惊受怕,是怕自己不够好。可此刻他明白了。爱是他在下雨天发烧时,有人守在他床边。爱是他在厨房热牛奶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爱是两个人挤在一张很小的床上,谁也不想让谁去睡沙发。
  窗外的雨还在下。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放到了哪里。江叙靠在傅文则的肩上,慢慢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大一片梧桐林。傅文则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朝他招手。他跑过去。傅文则拉住他的手。然后他们一起朝有光的地方走。
  江叙醒来的时候,是深夜。他发现自己在床上。傅文则睡在他旁边,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江叙没有动。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着傅文则的睡颜。他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在傅文则的手上。傅文则在睡梦里,微微收紧了手指。
  江叙笑了笑。他闭上眼睛。雨声还在远处,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摇篮曲。他知道,明天醒来,傅文则还会在。后天也是。以后也是。他们终于不用再在时差里找对方了。因为他们就在彼此身边。


第23章 
  傅文则身体恢复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江叙开始正式去学校上课。他选了三门课,其中两门是林若华推荐的,一门是傅文则帮他挑的。
  课程密度比他想象中大,阅读量更是惊人。他常常抱着一摞打印材料,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些论文他读得吃力,一个句子翻来覆去地看,才勉强弄明白意思。可他不怕。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海里的海绵,每天都在拼命吸水。那种充实感让他兴奋。
  傅文则的博士课程也很忙。两个人白天各上各的,偶尔中午约在学校的咖啡厅里吃个三明治。
  晚上回到公寓,有时一起做饭,有时各占桌子一角,安安静静地看书。江叙觉得,这样的日子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没有大起大落,却让他甘愿沉进去。
  可河面下,有暗流。
  江叙是在一个深夜发现的。那天他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听见旁边有动静。他睁开眼睛。
  傅文则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呼吸很急,断断续续的。江叙坐起来,轻轻打开床头的小灯。
  微光里,傅文则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抓着被单,指节泛白。
  “傅文则。”江叙小声叫他。他不敢太大声,怕吓着他。
  傅文则没有醒。他的呼吸越来越快,整个人像沉在噩梦里。江叙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傅文则的肩膀上。
  “傅文则,醒醒。你在做梦。”他说。
  傅文则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里一片茫然,像从很深的水底被拽上来。他盯着江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江叙看见他的眼珠慢慢聚焦。傅文则的声音又哑又干:“我梦见那场雨了。他躺在路上。我跑过去。跑不动。”
  江叙的心像被攥住了。他伸手把傅文则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傅文则的身体很凉,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了。江叙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此刻的傅文则,需要被紧紧抱住。
  “都过去了。”江叙说。他的声音轻而稳,像在哄一个小孩,“你在这里。你和我在一起。没事了。”
  傅文则慢慢平静下来。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江叙的腰,抱得很紧。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上,在台灯昏黄的光里,像两个孤岛终于连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又把你吵醒了?”傅文则问。他的声音还带着惊悸过后的沙哑。
  江叙说:“没有。我本来就醒了。”
  傅文则没说话。他松开江叙,靠在床头。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江叙给他倒了杯温水。
  傅文则接过去喝了几口。他的手还有些抖。江叙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傅文则总是这样。做了噩梦,第一反应是道歉。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麻烦别人。哪怕那个人就睡在他旁边。
  “傅文则。”江叙坐回他身边,“这种情况多久了?”
  傅文则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很多年了。时好时坏。最近又开始了。”
  江叙想起,傅文则在伦敦刚联系上母亲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稳。见完面那天又淋了雨、发了烧。他的身体和情绪可能都没有真正缓过来。江叙犹豫了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去和别人聊聊?我是说……专业的心理医生。”
  傅文则没有马上响应。江叙的心提着。他怕傅文则觉得这是冒犯。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不说。他不是不想陪。他可以一直陪下去。
  但有些东西,不是陪伴就能解决的。他见过傅文则噩梦中醒来的样子,见过他把自己关在沉默里、把所有人推开的那些日子。他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傅文则一个人掉进去。
  “我会考虑。”傅文则说。他的声音很低,却没有拒绝。
  江叙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握住了傅文则的手。傅文则的手已经不抖了。可还是很凉。
  江叙把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轻轻搓了搓。他说:“不着急。你想好了告诉我。我陪你去找。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先不去。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傅文则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深。他看着江叙,像要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进去。然后,他轻轻说:“江叙,你怎么这么傻。”
  江叙笑了一下:“你才傻。做噩梦还跟我道歉。”
  傅文则也笑了。他一笑,那种压在脸上的阴霾就淡了一点。江叙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去弄被角。傅文则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江叙的后脑勺。
  “睡吧。”傅文则说。
  江叙点点头。两个人重新躺下。这一次,傅文则没有背对着他。他侧过身来,和江叙面对面。江叙也侧过身。他们在被窝里挨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江叙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更亲密的事都让他安心。因为傅文则就躺在他面前,眼睛里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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