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你老攻回来了!(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7 18:39:56

  他偷瞄姜隐的背影,花衬衫被风吹得鼓成一面旗,蒲扇在后领口一晃一晃,嘴里哼的咸水歌已经从“妹啊妹”跑到了“船啊船”,浑然不知——至少孙蛰以为他浑然不知。
  三轮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蹬,越往上,两边的房子越大,门口的围栏越高。
  孙蛰以前觉得他爸在浅水湾的宅子算气派了,但跟半山这些比起来,顶多算个门房。
  方楚楚家的宅子就在半山腰,门口一道电动铁门,宽度能并排开进去两辆奔驰,门柱上镶着意大利进口的米黄石,围栏上爬满了三角梅,修剪得整整齐齐。
  光这道门,就比庙街姜隐的整个摊子都宽。
  三轮车往门口一停,黑机油从链条上滴下来,在干干净净的柏油路面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孙蛰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辆破三轮,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可以拍豪门电视剧的宅子,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先生,咱们这车停人家门口,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姜隐从车斗上翻身跳下来,把蒲扇往后领口一插,花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小半截腰。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大步走到门口。
  “你以为方大美女请的是什么?请的是大师,大师坐三轮怎么了?骑白马的叫唐僧,坐三轮的叫神仙——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神仙不用装。”
  孙蛰默默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下来,决定下次他爸再说他不上进,就把这话原样怼回去。
  姜隐按下门铃,没过一会门就开了。
  开门的不是方楚楚,是阿珍。
  阿珍在片场见过姜隐摆摊的阵仗,一群姑娘围得水泄不通,她远远看了两眼就觉得离谱。
  此刻亲眼见到橘底大白花的衬衫怼在门口,后领口还插着把蒲扇,脚上是双人字拖,脚趾头还沾着踩三轮车时溅上去的黑机油。
  阿珍的表情管理当场崩了半秒,脑子里飘过一行大字:这真的是大师?王姐你是不是被仙人跳了?
  但她毕竟跟了方楚楚这些年,应变能力过关,崩掉的半秒表情迅速捡回来,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侧身让开门口:“姜大师,请进请进,楚楚姐在客厅等您。”
  目光不自觉地往姜隐身后那个扛着花束的徒弟身上多停了两秒。
  一米八几的个子,怀里抱着束黄符纸包的野花,脸上的表情活像第一次进城走亲戚的乡下大侄子。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山,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客厅染成琥珀色。
  穿着家居服的方楚楚坐在沙发上,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但那股子明星气质压都压不住。
  光是往那儿一坐,整个客厅就跟打了柔光灯似的,空气都变好看了。
  姜隐在心里啧了一声,不愧是大明星,连家居服都穿得这么赏心悦目。
  他脸上那副欠嗖嗖的笑自动切换成“真诚模式”,往前走了两步。
  “方小姐,荧幕上你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真人比镜头里还过分,这不公平,老天爷给你这张脸还给别人活路吗?”
  方楚楚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客气但没温度:“姜先生请坐,阿珍,倒茶。”
  姜隐看她这个反应,知道自己被归类到“登徒子”那档了。
  他没介意,大大方方在沙发上坐下来,二郎腿一翘,反而拿起茶几上的电影杂志翻了两页。
  翻到封面,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期封面没你好看,销量肯定不行。”
  方楚楚反而愣了一下。
  奉承她听得多了,从片场导演到投资老板,从杂志主编到广告商,每个人夸她都有目的,要么想让她多拍两条,要么想让她陪酒,要么想拿她的名字炒热度。
  但奉承完了不接着往下套近乎的,少见。
  她跟阿珍交换了个眼神,阿珍回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无奈表情。
  方楚楚放下茶杯,决定开门见山。
  “姜大师,王姐说您能帮我看看,不知道大师师承何处?做过几场法事?有没有什么成功案例可以分享一下?”
  姜隐把杂志合上,往茶几上一搁。
  “师承不方便说,法事做过几场,案例倒是有一个,浅水湾孙宅闹了半年的鬼,我前天收了。”他往后靠进沙发里,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拇指往孙蛰的方向一翘,“至于成不成功,你问问孙敬堂就知道了,对了,我徒弟就是他儿子。”
  方楚楚的目光移向孙蛰。
  孙蛰正把花束往茶几上放,见方楚楚看他,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是“你要是不信我师父你现在就直说我立马把这束花带走”。
  方楚楚认得这张脸,孙敬堂的独子,浅水湾孙家的少爷,半年前报纸上登过,孙家少爷突发恶疾,卧床不起,怎么查都查不出病因,全港的名医看了个遍,连病因都说不清楚。
  现在这位“卧床不起”的孙少爷正抱着一束狗尾巴草站在她家客厅里,精神头好得能打牛。
  方楚楚心里那杆秤开始往“信”的方向偏了一点。
  但还不够,她把孙蛰这张牌在心里放好,决定再试最后一轮。
  “姜大师既然是有真本事的,那你应该已经看出来我的问题是什么了?请大师指点。”
  这话其实是个陷阱,我已经找过很多大师了,你要是说不出新的东西,就跟前面那些一样。
  姜隐的目光扫过她头发,端起茶几上阿珍刚倒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方小姐,你后脑勺那块缺了的头发,养回来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方楚楚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指节用力。
  “王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姜隐把茶杯搁回茶几上,抬起眼,嘴角弯了弯。
  “方小姐,你的经纪人跟了你这些年,嘴巴严得跟银行保险柜似的,她会把你的事随便往外说?你比我了解她,她像是那种人吗?”
  方楚楚眼眸动了动。
  是的,她了解王姐。
  王姐在娱乐圈混了快二十年,嘴严是第一项基本功,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往外冒一个字。
  心里的戒备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姜大师既然会看,那就看看吧,阿珍,你带姜大师去转一圈,每个房间都看看。”
  姜隐站起来,拍了拍花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走到玄关又回头,冲方楚楚笑了一下。
  方楚楚被这个笑晃了一下神。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俊男美女见得太多了,从四大天王到顶流小生,什么样的脸她都见过。
  但眼前这个人的好看,跟那些人不在一个系统里,就像明明都是红花,有些人是放在瓶里张扬,有些人是只藏在土里暗香。


第32章 想要把怅,收为奴
  等她回过神来,姜隐已经跟着阿珍上了楼梯。
  阿珍在前面带路,走得不快不慢,姜隐跟在后面,孙蛰走在最后。
  孙蛰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从进门到现在,方楚楚对他们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连个“请”字都没有。
  现在说得好听是“带姜大师转转”,说白了就是监督。
  他爸是孙敬堂,浅水湾的宅子里接待过的客人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几时被人这么当过贼防着?
  脚步越来越重,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响,每一步都在拿楼梯出气。
  姜隐头也没回,但放慢了脚步。
  等孙蛰跟上来,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那些东西就越喜欢。”
  孙蛰脚步一停。
  “它们吃的不光是人的精气,还有人的情绪,恐惧,愤怒,焦虑,怨恨,这些全是它们的粮食,你现在这状态,都不用鬼来招你,你自己就是一碗端出去的热汤,谁都想喝一口。”
  孙蛰后背一凉。
  姜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里随口念了几句清心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孙蛰跟在后面,嘴唇翕动着跟念,他记性好,念了一遍就记住了七八分,念到第二遍的时候已经能跟上节奏。
  那股堵在胸口的烦躁真的慢慢散开了。
  他眼睛瞬间一亮:“先生,这个真管用!”
  姜隐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嬉皮笑脸,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
  “管用的是你自己,气顺了心就静,心静了脑子才清楚,修道先修心,心修不好,给你一百道符你也画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孙蛰脸上停了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也许是孙蛰眼里那股烦躁退潮后露出来的真正的求知欲。
  “你现在最大的毛病——戒躁,戒嗔,戒冲动,这三样改不了,一辈子入不了门。”
  孙蛰听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跟着姜隐两天了,第一天跪香,第二天当搬运工兼围观先生泡妞,这是头一回,姜隐认认真真教他东西。
  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既愧疚自己对姜隐瞒了报纸的事,又欢喜这寥寥数句点拨,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跟在姜隐身后重新迈开了脚步。
  二楼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方楚楚的剧照和杂志封面。
  阿珍走在最前面,在每扇门前停一下,说这是客房这是书房这是衣帽间。
  姜隐嗯嗯地应着,目光扫过每一扇门框的上沿和窗台角落,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关着的白色木门前,他停住了,把蒲扇往手心一合,转头问阿珍。
  “这是方小姐的卧室吧?”
  阿珍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下意识往门的方向偏了半步。
  “方便进去看看吗?”
  阿珍直接摇头,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余地:“不好意思姜大师,卧室是楚楚姐的私人空间,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进去,这是她交代过的。”
  孙蛰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谁都不能进去?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你捉鬼,你把我们当贼防?
  他把眼睛闭上,嘴唇翕动着又把清心诀从头念起。
  姜隐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这小子,嘴上顶撞,心里倒是记住了。
  他退后一步,对阿珍笑了笑。
  “明白,那这样,客人用的洗手间在哪儿?我想借用一下。”
  阿珍愣了一下,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反而要借洗手间?她没想通这中间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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