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欲有瘾（近代现代）——白骨留香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多少次，推开粥粥房间的铁门了。
　　里面没有一丁点他活着时的样子，所有的家具，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化作了焦炭，只有中间的铁架床，留着一副烧灼的光秃秃铁架，证明这里曾经住过活人。
　　天堂福利院的电路早就损坏，江蔼拎着灯笼缓缓扫视房间。
　　因为福利院里都是无家可归的小孩，为了安全，采用的不仅是铁门，就连窗户，也被嵌上了一根根的铁柱。
　　江蔼随着视线转身，最后目光落在了铁门后。
　　铁门同样遭到了损坏，锁有被撬开的痕迹。
　　这是当初灭火时的消防人员撬开的。
　　据大火后的调查，起火点在床边。
　　床单被火点燃，从而引起了大火。
　　着火时间在深夜，粥粥的房间又在福利院最顶楼的最角落，大家发现时已经晚了。
　　为了小孩安全设置的铁门和铁窗阻断了他人的救援，在大火燃烧时，成了粥粥的囚笼。
　　因为起火点在床边，再加上粥粥的病情，以及周围人的口供，他被认定轻生自杀。
　　江蔼不认可这个决定，他告诉调查人员，粥粥绝对不会自杀。
　　可是没用。
　　那天半夜天堂福利院刚好电路短路，意外停电，监控也‘刚好’损坏。
　　天堂福利院周围监控也没有任何可疑处。
　　没有实证，人证就是唯一证据。
　　粥粥是自杀，结果被认定，江蔼无力回天。
　　江蔼眼睛渐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铁门右侧的墙壁上。
　　在这里，有四个奇怪的黑洞。
　　不大，也不算深。
　　江蔼抬手，刚好，除了小指外的其他四根手指，可以钻进去半截。
　　“粥粥……你不会自杀。”
　　粥粥死前的一天，墙壁上还没有这个洞口。
　　死之后就有了。
　　这是他拼命向生的证明。
　　他逃到了铁门口，他想要出去，血肉在墙上钻出了四个洞。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
　　江蔼给人看证据，他们也有解释——
　　“任何人在绝境时都有求生的本能，就算是自杀，也一样。”
　　江蔼不信。
　　他怎么可能信？
　　手指慢慢从墙上的洞口上挪开，江蔼低头，眼泪没掉下来，声音却哽咽得厉害。
　　“粥粥，他们不能都欺负你。”
　　欺负他有渐冻症。
　　欺负他行动不便。
　　欺负他就连说话都困难。
　　“只差一天。”
　　“粥粥，我好恨呐……”
　　原本那是江蔼期待已久的一天。
　　那一天，无及公司成立，他和江去白约定，只要他有能力成立公司，就可以离开江家。
　　脱离江家的第一件事，他就要带粥粥走。
　　他要告诉他，他知道他不是女孩子。
　　他喜欢他。
　　他要他成为他唯一的家人。
　　他走在充满期待的路上，所有的一切都完成得很顺利。
　　然而，他以为拨开浓雾可以看到曙光。
　　却带不走梦想本身。
　　粥粥死了。
　　尸骨无存。
　　“是我的错……粥粥，他们会付出代价。”
　　……
　　江蔼再从天堂福利院出来，已是深夜。
　　手里拎的灯笼电量明显不足，只剩下微光。
　　陈住看到他，赶紧拉开车门，和江蔼隔着距离，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气。
　　“boss，快上车。”
　　陈住也已经有经验了，车上提前开了暖气。
　　后座还有一床干净的毛毯。
　　江蔼坐进去，脸上没什么情绪，等车发动，离开太平路后，他这才一点点从刚才的痛苦里脱离出来，目光朝前。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热汗。
　　陈住更是不停地抬手擦汗。
　　“陈住。”
　　“在呢boss！”
　　“你想死于中暑，不要搭上我。”
　　“……”陈住干笑，“呵呵boss，抱歉。哦对了boss……刚刚，苏先生用他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了。他很担心您。”
　　陈住这话说得有点小心翼翼。
　　就怕江蔼生气。
　　江蔼生气已经很恐怖了。
　　他从天堂福利院出来时生气，恐怖是加倍的。
　　还好，江蔼情绪似乎挺平静，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陈住又抬手擦了擦冷汗。
　　他就知道，苏雾洲对江蔼来说，是不一样的。
　　江蔼视线再次落在窗外，等回到家里，洗了热水澡换上家居服，他这才将手机开机。
　　「宝宝」和「小宝宝」的唯独消息都很多。
　　某人似乎完全没发现，两个号的语气，已经快没差了。
　　无外乎就是‘撒娇、打滚、哭唧唧’。
　　江蔼挨个看完，「小宝宝」再次来消息了。
　　这次，是一个视频。
　　江蔼缓缓点开。
　　视频开头，是外摄像头的角度，从黑暗到明亮，从狭窄的小路慢慢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入眼的瞬间，苏雾洲的轻笑声响起——
　　“二哥，没你抱的第一天，实在是睡不着，我避开摄像，偷偷翻窗出来。今天开车路过这里，就想说湖面很漂亮，没想到夜晚看着，更漂亮。”
　　镜头缓缓转动，苏雾洲的脸放大入镜。
　　火红的长发，男人冷白的脸，灿烂的笑。
　　“苏雾洲希望江蔼，平安喜乐，永远开心。江蔼，笑一个，像我这样——嘻嘻！”
　　江蔼嘴角跟着苏雾洲的笑勾起。
　　“好蠢。”
　　眼眶却红了。
　　心脏在这一刻很滚烫，他想到自己见到粥粥的第一面。
　　也是深夜。
　　就像今天这样。
　　像苏雾洲视频里这样。
　　当时粥粥坐在轮椅上，就在天明湖旁边，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
　　身上是白色宽大的连衣裙，黑色的发很长，到了腰间的位置，很瘦，皮肤略带病态的苍白，但五官很精致。
　　扭头看他时粥粥愣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很久，最后同时笑了。
　　良久，粥粥开口，声音很轻，不算连贯：“你……是谁？”
　　“江蔼。江面的江，蔼若春登的蔼。你呢？”
　　“粥……粥。”粥粥有些腼腆，“我……还，没有名字。你……来，做，什么？”
　　江蔼看向湖面。
　　其实，他是来寻死。
　　没想到这个点，天明湖竟然还有人。
　　那么就死不了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生人勿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谦和温润。
　　所以本能地，就想出了一个会让他人听着，心生愉悦的话。
　　“粥粥，大概，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遇见。”
　　江蔼摁下语音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苏雾洲，表达深藏在心里那么一丁点，不被他承认的想念。
　　“苏雾洲……我好想见你。”


第50章 他要迎客
　　“江总！”
　　机场，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行人热情走向江蔼。
　　“江总，陈助这嘴可真严，您要来海城考察，临近登机才给通知！”
　　江蔼边走边笑：“临时起意，不怪陈住。”
　　带头的王余年和身边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纷纷觉得稀奇。
　　他往陈住的方向靠了靠：“陈助，江总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能不稀奇吗？
　　在江蔼手里做事这么多年，这还是王余年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类似于‘温柔和煦’的表情。
　　陈住低咳一声，可不敢回答。
　　王余年心中明了，看着江蔼朗声笑道：“江总，技术部门的诸位已经准备好了，三年前您来海城把我们训过一顿后，大家每天都跟上战场似的，之前的错误，肯定是不会再犯了！”
　　江蔼点头：“海城这几年业绩很好。”
　　业绩说明一切。
　　几人很快出了机场，王余年把江蔼迎上了自己所在的黑色商务车。
　　他坐副驾，陈住坐第二排，江蔼坐第三排。
　　一上车，江蔼就看向窗外不说话，陈住瞄了一眼内视镜里的江蔼，心想，该我发光发热了！
　　“咳……王总，临近十二点了，考察的事往后推推，boss还没吃早饭呢。”
　　王余年可不敢贸然下这个决定，坐在副驾驶上侧身往后看。
　　江蔼神色淡淡：“我随意。”
　　“既然江总这么说，那就先去公……”
　　“咳咳咳！”陈住疯狂给王余年使眼色。
　　“先去吃饭……再去公司？”
　　陈住偷偷给王余年竖起了大拇指。
　　王余年看江蔼没表示反对，心里松了一口气：“酒店我早就找人订好了，那就直接去酒店吧，我定那家最近刚换一位大厨，肯定能让江总满意。”
　　陈住想……满意，满意啥啊？满意不了一丁点。
　　“王总，我今天看热搜，有一档很火的综艺，叫什么……《华餐厅》？”
　　“《世纪华餐厅》？”
　　“对对对就是这个，这综艺就在海城拍摄，里面的主厨，还是一位国宴大师。”
　　“是，叫李业，的确是国宴大师，有幸吃过他做的菜，火候味道，都是顶尖，要不叫国宴大师呢？”
　　“要不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啊？”
　　王余年眉头皱得厉害，看着陈住，满眼的不赞同。
　　不是，陈助今天怎么回事？
　　不仅话多，而且还八卦。
　　“带江总去综艺拍摄现场，陈助……您没开玩笑吧？boss是喜欢凑这种无聊热闹的人吗？”
　　陈住：“……”
　　大哥，话别说得太死！容易被打脸！
　　王余年看向司机：“直接去酒店。”
　　话刚落——
　　“这档综艺，听起来不错。”
　　王余年再次扭头：“啊？”
　　江蔼目光仍旧看向窗外，可他脑子疯狂运转，确定以及肯定，刚刚这句话，是江蔼说的。
　　陈住都想伸手拍王余年的脑袋了！
　　“王总，boss说想去《世纪华餐厅》吃饭呢！”
　　“啊？额……那个，行，我立刻找人，”王余年说，“这节目很火，去的客人都是提前预约好的，否则人人都能进去，现场得乱套，还好我有渠道……”
　　王余年扭头打电话去了。
　　不一会儿就定了下来。
　　“江总，搞定，我让朋友把他的预约号给了我，三人位，刚好我们三，我让其他人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