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虐了，暗卫快死了（古代架空）——木川渡

　　老汉掀开笼盖，热腾腾的包子鼓着白软的皮，刚一吆喝，就围上来几个赶早市的行人。
　　不远处，药铺的伙计正把药屉摆到门口，一股清苦又安神的药香飘过来，和街边的糖炒栗子香缠在一起。
　　几个扎着小辫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过，其中一个小姑娘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红衣鲜亮，一边跑一边笑，清脆的声响落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马蹄与车轮碾过石板，行人避让，挑担的、买菜的、赶路的，各自匆忙，却又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车队被人流稍稍阻了片刻，缓缓前行。萧烬瑜掀着一点车帘，扫过窗外这人间寻常光景，神色微松。
　　影殊坐在一旁，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他活在暗影里太久，这般热闹鲜活的晨起市井，竟是少有的清晰落在眼底，心底竟也跟着平缓下来。
　　影殊望着窗外热闹的市井光景，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清浅的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少了平日里执刃时的冷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萧烬瑜侧眸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人虽看着固执难近，却倒真好哄。
　　不过是找了个由头，半劝半唬地就把人骗上了车，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边。
　　往后这一路，乃至回京之后，他都得把人这么带在身边。
　　反正人已经被他“骗”来了，再想退回暗处，可就由不得他了。
　　正思忖间，一道洪亮又带着喜气的吆喝声，猛地穿透车帘：
　　“糖画嘞——好看又好吃的糖画嘞——”
　　萧烬瑜思绪一顿。
　　却见影殊眸光微微一动，下意识朝那声音来源望了过去，目光在街边那个转着圆盘的糖画小摊上，轻轻顿了顿。
　　他自幼只有训练、任务、生死，从未有过这些孩童般的零碎念想，只是这鲜活热闹，实在太过陌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萧烬瑜看得分明，当即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
　　“停车。”
　　车夫立刻勒住马，车队缓缓停在街边。
　　影殊一怔，回头看向他：“主子，怎么了？”
　　萧烬瑜不答，率先先掀帘下车，语气不容置疑：“下来。”
　　影殊只得跟着迈步下车。
　　晨光正好，糖画摊贩面前围着几个孩童，铜盘转动，勺子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转眼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龙。
　　萧烬瑜偏头看向影殊：“想要哪个？”
　　影殊当即一愣，连忙收敛目光，躬身道：“属下不用……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萧烬瑜打断他，语气不强硬，却带着让人无法推脱的笃定，他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摊面：
　　“选一个。”
　　影殊站在原地，耳尖微微发烫，还想推辞，可对上萧烬瑜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萧烬瑜见他迟疑，直接对摊贩道：
　　“都要了。”
　　影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属下真的不需要”，可萧烬瑜看都没看他，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看也没看，径直丢给摊贩。
　　“不必找了。”
　　那银子分量不轻，落在木桌上轻轻一响，摊贩先是一怔，拿起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合不拢嘴，连忙点头哈腰：
　　“哎哎！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这一锭银子，足够把他摊上所有糖画全包下来还绰绰有余。
　　影殊：“主子，这太多了——”
　　话还没说完，萧烬瑜瞥他一眼：“安静。”
　　摊贩乐得不行，手脚麻利地把刚做好、还摆在板上的糖画全都取下来，用油纸包好，满满当当塞了一大包，毕恭毕敬递过来：
　　“公子，您的糖画！都给您包好嘞！”
　　萧烬瑜示意影殊接过。
　　影殊僵着手，抱着那一大包还带着余温的糖画，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活了这么多年，执行过再凶险的任务都面不改色，此刻却抱着一包糖画，手足无措得像个头一回见世面的孩子。
　　萧烬瑜已经先一步登车，见影殊还愣在原地，眉梢微挑：
　　“不上车，打算在街上抱着糖画站一天？”
　　影殊这才回神，连忙跟着上车。
　　车轮重新滚动，车厢里多了一股清甜的麦芽糖香。
　　影殊抱着那包糖画，坐得笔直，一脸复杂难言。
　　萧烬瑜瞥他一眼，唇角压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靠在软垫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包糖画：
　　“吃。”
　　影殊迟疑着拆开油纸，甜香一下子漫开来。他轻轻拿了一个，小口咬下。
　　糖脆香甜，入口即化，可到底太甜，他本就不常吃这些，勉强吃了两个，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实在是腻得咽不下去了。
　　“属下……吃不下了。”
　　萧烬瑜看他那副勉强又无措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没为难他，只把那包糖画拿过去，随手敲了敲车壁。
　　马车出了城门，暗卫们分列两侧，身姿笔挺，一脸肃穆。
　　萧烬瑜掀帘，淡淡吩咐：
　　“过来，每人一个，分了。”
　　喑卫们全都一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影殊也愣在一旁。
　　萧烬瑜直接把那包糖画递给他，语气不容推脱：
　　“发下去。”
　　影殊只得抱着糖画，一个个走到护卫面前，沉默地递过去。
　　一众护卫满脸错愕，僵硬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甜甜的糖片，一个个都呆在原地。
　　平日里冷厉肃杀的喑卫们，此刻竟人人手里攥着一块糖画，神情又僵硬又无措，又有几分莫名的暖意。
　　萧烬瑜坐在车里，看着影殊安安静静挨个分发，外面一群大男人攥着糖画发呆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外面：
　　“都愣着做什么，吃。”
　　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意化开在嘴里，连带着这清晨的风，都软了几分。
　　影殊发完最后一个，回身站回车旁，目光不经意望向车内。
　　萧烬瑜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淡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萧烬瑜买的不是糖画，
　　是想让影殊，也尝尝这人间的甜。


第42章 路还长，慢慢想
　　影殊本以为回京的路会沉闷又漫长，可真正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才发觉时间竟过得格外快。
　　萧烬瑜惯是安静，起初只是闭目养神，指尖轻叩着膝头，似在思索朝事，又似只是单纯放空。
　　影殊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林木从葱郁慢慢变得疏朗，风卷着尘沙掠过帘缝，带来几分北方的清冽。
　　车厢内安静许久，只有车轮与马蹄的声音。
　　行至一段颠簸路，车身微微一震。
　　影殊下意识微攥腰间短刃，神情依旧淡漠，只是指尖微紧。
　　下一瞬，萧烬瑜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轻不重：
　　“往里坐些，免得晃到。”
　　影殊微怔，片刻才低声应：“属下无妨。”
　　他话虽如此，身子却还是听话地朝内稍稍挪了寸许。
　　不敢近，不敢远，分寸拿捏得极小心。
　　萧烬瑜看在眼里，没再强求，只是随手将一旁的薄毯朝他方向递了递：
　　“风大，披着。”
　　影殊迟疑一瞬，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微凉相触。
　　他飞快收回手，垂眸将薄毯拢在身上，低声道：“谢主子。”
　　萧烬瑜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眸色闪了闪，却并未移开目光，他懂影殊的小心翼翼，也懂他身为属下的本能戒备。
　　萧烬瑜随手伸过手，取过身侧小几上的茶盏，掀开盖子轻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入喉微冷。
　　影殊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等萧烬瑜开口，已先一步低声道：
　　“属下这就去重新沏。”
　　他小心起身，避开萧烬瑜身前，在马车一角的小炉边蹲下。动作利落安静，没有半分多余声响，全然是暗卫刻在骨里的沉稳。
　　炉火微暖，映得他指尖微微泛粉。
　　影殊垂着眼，提壶、注水、取茶、入盏，每一步都轻而稳。
　　萧烬瑜的目光淡淡落在影殊身上，不深，不沉，只是安静看着。
　　不过片刻，茶香轻轻漫开。
　　影殊端着沏好的热茶，躬身递到萧烬瑜面前，指尖稳稳，目光垂落：
　　“主上，茶好了。”
　　萧烬瑜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节。
　　这一次，影殊没有慌着缩回，只是长睫轻轻一颤。
　　“嗯。”
　　他低应一声，端着茶盏缓缓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热茶入喉，暖意缓缓散开。
　　萧烬瑜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盏，目光落向前方帘外掠过的树影，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随口一提：
　　“累吗？”
　　影殊微怔，片刻才轻声回道：
　　“属下不累。”
　　萧烬瑜看他一眼：
　　“暗卫也是人，不用事事都强撑。”
　　影殊垂眸：
　　“护得主上安危，是属下本分。”
　　萧烬瑜指尖轻敲了下茶盏边沿，声音放得更缓：
　　“本王要的，不只是你护本王。”
　　影殊心头微顿，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烬瑜却没再往下深说，只轻轻道：
　　“坐好便是，有本王在。”
　　“……是。”
　　影殊低声应下，肩背悄然松了些许。
　　不等他再说，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浅的禀报，车帘微微一动。
　　“主子，前头路面碎石多，颠得厉害，属下得再放慢些。往前再走三十五里便是驿站，按现在的速度，约莫一个时辰出头就能到。”
　　“知道了，稳着赶。”萧烬瑜声音清淡，不高不低。
　　“是。”
　　车帘落下，车厢重归安静。
　　马车渐渐行得更缓，车轮碾过碎石，微微颠簸。
　　萧烬瑜望着前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而轻，只说给影殊一人听：
　　“有本王在，你不必永远躲在暗处。”
　　影殊身子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他没敢应声，也没敢抬头。
　　萧烬瑜亦不逼他，只淡淡补了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入心：
　　“路还长，慢慢想。”


第43章 只剩一间房
　　马车又行近一个时辰，远处终于浮现出扬州城的轮廓，烟柳画桥，水汽氤氲，和北方的清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