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等待(近代现代)——钢铁飞兔

分类:2026

作者:钢铁飞兔
更新:2026-08-27 18:14:55

  金夕言硬着头皮吃完,老老实实收拾碗筷,又主动去厨房切水果。
  他把果盘端进客厅的时候,电视机开着,老两口谁也没看屏幕,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他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那样子,像极了背地里在说他的闲话。
  金夕言挠挠寸头,把果盘搁在茶几上:“爸,妈,吃水果。”
  苹果块切得大的大,小的小,像狗啃的。
  李淑君看了一眼,连伸手的兴致都没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麦克下周就走了。你去送送他,错过了这次,你俩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
  金宏毅瞟了老婆一眼,又看看儿子。
  金夕言盯着电视机,鼻子重重呼出一股气:“什么再也见不到。我跟麦克还是朋友。”
  金宏毅马上接了一句:“麦克可不这么觉得。以后想见他,难喽。”
  “我在这边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见他?”
  李淑君哼了一声:“是啊。你现在找到更好的了,又有钱,看不上麦克了。”
  “妈!”金夕言被这话气得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你什么意思?我跟我哥是认真的。”
  金宏毅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似的:“哎,都叫哥了。”
  “爸,他比我大,我不叫哥叫什么?”
  金宏毅摊开两只手,一脸无辜:“你以前不都叫麦克老婆大人吗?”
  金夕言被爹妈联手绕得脑仁疼,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上楼了。”
  李淑君:“站住。”
  金夕言一屁股坐回去,坐得太猛,疼得他嘶了一声,眉毛拧成一团。
  “你又怎么了?”李淑君皱起眉。
  “健身……肌肉拉伤。”金夕言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屁股。
  “哪儿伤了?我看看。”金宏毅伸手要过来。
  “没事没事。”金夕言又往后缩了半寸。他妈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像话里有话。什么叫“又有钱”?老妈在暗示什么啊?
  李淑君给父子俩一人倒了杯茶,茶杯推到金夕言面前的时候,她的语气反而比刚才平静了:“既然今天你爸也回来了,我们就把你跟你哥的事说清楚。”
  “我和他挺好的,没什么可说的。”
  金宏毅忽然严肃,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问:“你跟他,是认真的?有当初跟麦克那样认真吗?”
  金夕言呼出一大口气。来了。这次是双打,爹妈一起上阵跟他“谈心”。
  他把后背陷进沙发里,琢磨了一下措辞:“当初是当初。我现在成熟了,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金宏毅端起茶杯,“你知道我和你妈为什么最喜欢麦克吗?那孩子单纯,他们家人也单纯,简简单单,没有什么复杂的利益纠葛。适合你这种没心眼的。”
  “我有脑子。”
  李淑君:“那你搞清楚你男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了吗?”
  金夕言被问得一愣:“男人呗。”
  “废话。”金宏毅的嗓门一下就上来了,“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叫认真?!”
  “吼什么啊?”金夕言也来火了,“什么底细?拍谍战片呢?我自己选的人,心里有数。”
  李淑君站起来,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回来放在金夕言面前:“你什么都不明白。”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李淑君坐下来,等儿子翻开第一页才继续说,“我在国内查不到什么,还是你爸在国外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查到的。韦佳烨他们家,五代经商,家族关系盘根错节。你夹在里面,被吞了连骨头渣都找不着。”
  金宏毅接过话,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你妈说得对。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但生意人和生意人之间差着量级。他们那个圈子,争家产、站队、排挤外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淑君盯着儿子:“你以前在A市待过,霍家领航者集团的事听说过吧?兄弟两个为了抢家产闹得满城风雨,身边能用的人全卷进去了,有的都上了媒体。大金,你这种粗神经,能对付得了那些人吗?”
  金夕言低着头翻资料,纸张哗哗响:“你们烦不烦,我还没看完,一个个念得我头晕。”
  “好,你看。”李淑君拍了拍金宏毅的肩膀,老两口同时安静下来。
  资料上说韦家祖上做茶叶生意起家。咸丰年间,武夷山的茶农韦氏一支开始收购岩茶,运往福州口岸,卖给洋行出口。
  到了韦佳烨曾祖父那一代,韦家已是闽北最大的茶商之一,拥有三座茶山和两间焙茶厂,主打外销南洋和欧洲。
  曾祖父有三个儿子,长子守祖业,次子早逝,幼子也就是韦佳烨的曾叔公,绕开洋行,直接与英国茶商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并在香港设立了韦氏茶庄,成为当时少数能直接对海外开价的华商。
  韦佳烨的祖父继承了香港的茶庄,在茶叶利润被印度和锡兰红茶挤压之前,将部分资金转向南北货贸易。
  战乱期间滞留东南亚,阴差阳错地,把生意重心转移到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
  韦佳烨的父亲出生在新加坡,大学读经济学,毕业后没有接手茶叶生意,而是将家族资金投入地产和酒店业。
  到韦佳烨出生时,韦家产业已涵盖地产开发、精品酒店、高端餐饮和一家小型私人银行,总部设在新加坡,业务遍布东南亚、欧洲和北美。
  看到这里,金夕言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草,知道他有钱,不知道这么有钱,他妈昨天的披萨还是他点的!
  他继续往后翻。
  韦佳烨的父亲今年七十一岁,半退休状态,大部分决策权已移交给了长女。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是把韦家的地产版图扩张到了欧洲,二是生了三个孩子。
  最让他头疼的事也只有两件:大女儿太强势,小儿子太不争气。
  所谓的不争气,不是吃喝嫖赌败家产,而是韦佳烨从十八岁起就拒绝参与家族任何业务,大学选了建筑学,毕业后留在国内画图跑工地,过成了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样子。
  韦佳烨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姐姐。
  从他出生起,全家上下对他疼爱倍加、呵护备至。
  韦父更是倾注心血培养,早早就为他规划好了接班路径,打算在他十八岁成年时,正式对外公布幼子的身份,让他逐步进入家族事业。
  但韦佳烨从小就对这一切毫无兴趣。父亲安排的商业课程他敷衍了事,家族宴会上,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不爱搭理人。
  成年礼的发布会,最终没有办成,因为他在十八岁的暑假瞒着家里,把所有第一志愿都填了国内的建筑学院。
  父亲知道后大发雷霆,父子之间变得疏离,少有往来。
  此后多年,家里的长辈和走得近的亲信轮番来劝,劝了又劝,最终算是说服了他父亲,其实是耗到了他们不得不放手。
  但韦父终究放心不下。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怕他在外面闯荡吃了亏都不知道。
  老爷子想来想去,只能托大女儿隔三差五寄一些“不太好退”的东西过去,几件古董,字画,拍卖会上的老酒。
  他从两个女儿那里得知,儿子爱喝白酒,每年都会把收来的上好白酒、混在古董箱里一起托运过去。
  韦佳烨收到后,酒存起来,偶尔喝,古董原封不动搬进储物间。搬家时,有的他都忘了,到底有没有当垃圾扔了。
  韦佳烨的大姐比他大十二岁,知名商学院毕业后,做到了集团执行总裁。
  五年前,因为税务问题,她主导将集团旗下的家族财富管理中心,从新加坡迁至摩纳哥。她本人常年居住在蒙特卡洛。
  韦佳烨的二姐,做艺术品基金,常年往返于伦敦和纽约,时常会去摩纳哥看望大姐。
  金夕言合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扔:“他十八岁就出来自力更生了,跟家里撇得这么干净,我还轮得到沾边?”
  李淑君盯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说不通的孩子:“所以说你没脑子。为什么我安排的阿米尔,家里并购会出问题?为什么麦克的画一幅都卖不出去?”
  金宏毅也开了口:“我在飞机上研究了你妈那边拍卖会的邀请名单。有个叫Victoria的,突然受邀,很突兀。后来查了才知道,是你那位哥的二姐。”
  李淑君摇了一下头:“你的男朋友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插手了我们画廊的事。我看他跟家里断得也不怎么干净。”
  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金夕言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淑君把文件夹拿回来,看着儿子说:“大金,你可想清楚了。我跟你爸一直坚持门当户对。从你现在这位的操作来看,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想干涉什么,动动手指头就行。”
  金宏毅点头:“你这么大了,自己分析分析,基本的逻辑该有。以后我跟你妈要是碍着你这位哥了,是不是也要对我们下手?”
  “我哥不是那种人。”金夕言猛地站起来,调头往大门走。
  金夕言一脚油门,开到韦佳烨家。
  韦佳烨正蹲在客厅拆包裹。
  纸箱里是几瓶低度数清酒,几袋坚果,还有香料。
  他一样一样往桌上摆,忽然听见激烈的敲门声。
  他只拉开一条门缝,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金夕言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满桌的瓶瓶罐罐,啧了一声:“大少爷。哦不,小小小少爷,三少大哥。看你一本正经老实巴交的样子,背地里心思不少啊。”
  “你在说什么?”韦佳烨眨了两下眼。
  金夕言双手抱在胸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和你说过不喜欢阿米尔,麦克的事也早过去了。你还使阴招对付他们。你他妈还像个男人吗?”
  韦佳烨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不喜欢他们,他们还缠着你,我才对付他们。你要是真心喜欢,像沈晋喜欢何彦冰那样,我会顾虑到对方的感受,不会动何彦冰。你也一样。”
  金夕言一把揪住自己的寸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对对对,你对,你伟大!牛x!还顾虑我感受!你知不知道麦克的画全部流拍,对我家影响多大?”
  “你跟他只是合作关系。他有损失,阿米尔也有损失。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损失我来赔。”
  “我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金夕言转过身来瞪着他,“名誉呢?以后谁还敢来找我们合作?这是钱能解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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