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等待（近代现代）——钢铁飞兔

　　李淑君笑着点头。
　　金夕言插了两句，麦克对答如流。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一会儿，李淑君忽然看向韦佳烨：“韦先生，你也是做设计的，对艺术应该不陌生。听了麦克的分享，你有什么看法？”
　　韦佳烨天生一张严肃脸。他放下茶杯，用英文回她：“我在网上看过麦克以前的画，个人风格很独特。”
　　麦克微微挺直了腰。
　　韦佳烨没看他，语气淡漠：“但这次参展拍卖的几幅画和以前风格不同。也许是为了迎合东方市场。可如果一个艺术家为了迎合市场而改变自身风格，等于否定自己创作的价值。”
　　麦克的脸僵住了。
　　李淑君的脸也沉下来。
　　金夕言赶紧接话：“从古至今，艺术家的风格本来就会变化。拉斐尔就经历了三个时期，正是不同阶段的变化构成了他整体的艺术价值。”
　　韦佳烨看着他，连“嗯”了好几声：“你分析得很有深度。”
　　金夕言把脸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闭嘴吧你。”
　　韦佳烨点点头，在桌底握紧他的手。
　　金夕言侧头看他。这人端着保温杯喝茶，眼神放空，像一尊入定的佛。李淑君那点小伎俩打在他身上，毫无波澜。
　　金夕言越看越想笑，硬生生憋回去，把注意力挪到桌子底下。
　　两人的手本来就缠在一起。金夕言松开，开始玩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从大拇指到小拇指，又从小拇指绕回来。
　　韦佳烨任他玩。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扣住金夕言的手，力道不重，但没让他抽走。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单手打了几个字。
　　金夕言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屏幕上是身边人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结束？
　　金夕言回了一个眼神：干嘛你？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想要你。
　　金夕言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丢过去一个眼神：要死了你。
　　两人眉来眼去，坐在对面的麦克和李淑君反倒成了最煎熬的人。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李淑君离席两次，麦克离席三次。
　　场内灯光骤然调亮，拍卖师出场。
　　每人手边多了一块号牌。第一排坐的是几位重要买家，韦佳宁也在其中。
　　第一幅画推上来，麦克的早期作品，抽象人物，起拍价八万。
　　第二幅是那幅查尔斯河风景，起拍价十万。
　　拍卖师叫了足足两分钟。还是没人举牌，再次流拍。
　　麦克这回总共拿出六幅画，本想增加热度。作品一幅接一幅被推上来，又一幅接一幅地流拍。
　　展厅里的气氛从意外变成尴尬。有人低头耳语，有人干脆起身往洗手间走。
　　麦克抓起酒杯，大口大口地灌。脸色从通红变成苍白，最后变成铁青。
　　金夕言满脸诧异。李淑君的眉头从第一幅流拍开始就没松开过。
　　韦佳烨全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韦佳宁一次牌也没举。她连图录都没翻开，翘着二郎腿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最后一幅落槌，全部流拍。
　　李淑君脸上的镇定是硬撑出来的。她起身去跟几位赞助方寒暄，说话时语气僵硬。
　　麦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后场走。
　　金夕言想跟上去，韦佳烨拽住他手腕：“不准去。”
　　“我去看看他。”
　　“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哥。”金夕言皱起眉头，“我们跟麦克是合作关系，他一幅画都没卖出去，我们也会受影响。”
　　韦佳烨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我陪你去。”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后面几位艺术家的画被推上来了。竞价牌一张接一张举起来，每一幅都拍出了高价。
　　李淑君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拧着。直觉告诉她圈子里有人在故意搞麦克。
　　金夕言在底楼的小休息室找到麦克。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韦佳烨跟在后面，半个身子挤进门缝，用脚抵住门，没让它关上。
　　麦克背对他俩，坐在角落里，脑袋垂得很低。
　　金夕言把门掩上一半。韦佳烨又往里面挤了挤。
　　“麦克。”金夕言轻轻叫了一声。
　　麦克抬起头，眼圈红透了。
　　“怎么一幅都没卖出去。”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敢相信。Sean，我的作品有那么差吗？”
　　“你别这么想。”金夕言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卖受很多因素影响，不是——”
　　“不是作品的问题，那就是我的问题。”麦克的眼泪又涌出来，抬起头看着他，“我推掉所有邀约，就为了今晚。结果呢？”
　　他抓住金夕言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胸口贴过去。
　　金夕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手臂搂住了他。
　　麦克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金夕言拍着他的背：“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别太自责，艺术品价值本来就不稳定，每个人的审美差十万八千里。换个地方，换个时间，这些画说不定就变得很抢手。”
　　“我去过……那么多国家办展，从来……从来没有这种情况。”麦克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抽泣着断断续续。
　　金夕言把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麦克，别再自责了，你画得很好，是那些傻x不懂欣赏。”
　　门口传来韦佳烨的声音：“大金，还回拍卖会吗？”
　　金夕言想拉开麦克的手臂，还没松手，麦克又缠上来了，哭着说：“Sean，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陪陪我，好吗？”
　　他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通红，可怜楚楚。
　　金夕言回头说：“哥，你先出去，我跟麦克单独待会儿。”
　　韦佳烨额角的青筋直跳，他走过去，一把推开金夕言，站到麦克面前：“我陪你，大金要回拍卖会。”
　　金夕言瞪着他：“你………”
　　麦克脸上挂着泪，盯着韦佳烨：“我要Sean，不要你。”
　　韦佳烨没退半步。他拽住金夕言的胳膊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扭头问他：“要是现在沈晋抱着我哭。让我留下来陪他，你怎么想？”
　　金夕言被他拽着往外走，骂道：“你想得美！”
　　他回头看麦克，还想再说句什么，话没出口，脑袋就被韦佳烨掰了回去。
　　韦佳烨扫了一眼他胸口衬衣上的泪痕，脚步顿住，忽然拐弯，拉着他往洗手间走。
　　“你想尿尿自己去啊。”金夕言甩他的手。
　　韦佳烨抓得更紧，另一只手指了指他胸口的湿痕：“帮你吹干。”
　　“走到拍卖厅就干了。”
　　韦佳烨不接话，硬把他拽进洗手间，把那片泪痕吹干了才走。
　　两个人熬到拍卖会结束。李淑君忙着开导麦克，没顾上儿子。
　　浴室里水哗哗响。
　　韦佳烨把金夕言摁在瓷砖墙上，挤了一手沐浴露往他身上抹。从脖子到肩膀，从胸口到后背，手劲很大，像在搓一件沾了脏东西的衣服。
　　“喂。”金夕言被搓得龇牙咧嘴，“疼死我了，你轻点行不行？”
　　韦佳烨不吭声，手掌揉过他寸头上的泡沫。熟悉的香味渗出来，他才安心了。
　　“我靠，你洗狗呢！”金夕言抹了把脸上的泡沫，伸手去够花洒。
　　韦佳烨拿下花洒，对准他的脸冲。
　　金夕言被淋得呛了好几口，倒吸一口气，一胳膊肘顶在韦佳烨胸口，把花洒抢过来：“韦佳烨你搞什么？回来就拉我洗澡，我快淹死了。”
　　韦佳烨闷声说：“你身上全是麦克的香水味。”
　　金夕言冲干净脸，才看清水汽下韦佳烨眼中翻涌的情绪。
　　韦佳烨把他重新压到湿漉漉的瓷砖上，气息喷在他脖颈间：“你不喜欢他了，他还缠着你。真他妈讨厌。”
　　金夕言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什么时候滚回去？”
　　“我哪知道。不过肯定待不长，这次拍卖会对他打击太大……”金夕言说着，感觉身后不对劲，一把抓住韦佳烨的手，“草，你还学会偷袭了？”
　　“这不叫偷袭。”韦佳烨贴着他耳朵说，“我在做什么，你不都看得清清楚楚？”
　　金夕言一本正经地按住他的手：“那就好好洗完，去床上做。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用冰淇淋也别用沐浴露。”
　　“为什么？”
　　“第二天尿尿会痛。”
　　韦佳烨低头看了看手上正在往下滴的沐浴露。
　　金夕言嘿嘿两声，满脸得意。论当1的经验，还得是老子足。


第53章 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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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卧室折腾了好几回。金夕言浑身发软，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着麦克的话被流拍的场面。
　　他不是替麦克难过，而是站在画廊和母亲的的角度想这件事。
　　今晚到场的买家他认识好几个，都是李淑君那边的老客户，出手大方。麦克的画在国外展过不止一次，价格不算顶流，但不至于一幅都出不去。
　　除非有人在拍卖之前就把路堵死了。
　　金夕言越想越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韦佳烨从身后贴上来，汗湿的额头蹭着他后颈，低声问：“你晚饭没怎么吃。饿不饿？想吃什么？”
　　金夕言从床头柜摸来手机，翻到外卖页面：“我有家常吃的披萨店，Margherita很正宗，吃吗？”
　　“店名告诉我，我来点。”
　　“算了，我点。多加罗勒，再来几份鸡翅………”话说到一半，韦佳烨的手机响了。金夕言凑过去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Victoria，“谁啊？”
　　“以前的朋友。”韦佳烨按掉了。
　　电话又响。他拿起手机，起身朝阳台走。
　　金夕言的目光追着他，一直追到阳台门关上。
　　韦佳烨站在栏杆边，小声说：“二姐。嗯，麻烦你了。”
　　韦佳宁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小男朋友在身边，不方便？”
　　“方便。还有什么事吗？”
　　“今年可不能再放爸妈鸽子了。”韦佳宁的语气严肃起来，“他们年纪不小了，都念着你回去，一家团聚。”
　　“嗯，我一定回去。”
　　阳台门被推开一条缝。韦佳烨余光扫到金夕言探出来的半张脸，匆匆说了句“先这样”，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笑着问：“披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