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等待（近代现代）——钢铁飞兔

　　回到公寓，他倒头躺到沙发上，刚才满心充实的感觉忽然空了。
　　只要金夕言一走，他就提不起精神，像有什么东西被一起带走了。
　　邮箱里挂着五十多封未读邮件。他躺着，一封封点开看——有以前合作过的材料商发来的，还有个老同学发来一份项目方案，想拉他一起经商，项目地点在H市，方案末尾写了一句“沈晋那边的关系，你看能不能用上”。
　　现在不是联系沈晋的时候。他逐一看完，一条没回，把手机丢到茶几上，闭目养神。
　　不到五分钟，电话响了，是小丽，以前公司的总设计师。
　　韦佳烨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接起来：“喂，小丽。”
　　“烨大哥，你总算接了。”小丽的语气中透着股不安，“老板好几天没来公司了，电话也打不通，我打了好几通都是关机。”
　　韦佳烨坐直了些，“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周一。之前他就算不来也会在群里说一声，这次什么交代都没有。周一例会也没开，我问了几个部门的，没人联系得上他。”小丽顿了顿，补了一句，“昨天倒是有个人来公司，染一头蓝发，看着挺年轻的，说沈晋是他叔叔，身体不适在家休息，让我们别担心。”
　　“蓝头发？”韦佳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何彦冰。
　　“是啊，你说怪不怪，以前老板烧到39度，他都亲自来公司打招呼。那个蓝头发的也没说清楚老板到底什么病，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丽的声音沉了沉，“烨大哥，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老板？你们关系好，他兴许会接你的电话。”
　　韦佳烨沉默了片刻，以前沈晋确实从不会无缘无故不来公司，也不关手机。
　　思索了数秒，他说：“我现在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可——”
　　“小丽，沈晋的事我现在不方便插手，你们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他就回了。”他语气尽量平稳，“公司的事有新副总在，你们先撑一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丽闷闷地回了句“好吧”，又补了一声“打扰了烨大哥”，便挂了。
　　韦佳烨放下手机，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心慌意乱、翻来覆去地想沈晋到底怎么了。
　　他重新合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金灿灿的笑脸，还有对他挤眉弄眼老不正经的样子。胸口那股沉闷竟褪了些，精神也跟着回来了。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搜毛栗子炖肉的做法。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教程，他点开一个教得最详细的：五花肉先焯水，炒糖色，加八角桂皮，板栗要后放，不然会炖烂。
　　正看到“板栗去壳小窍门”时，屏幕顶上弹出一条新消息，紧跟着又弹出第二条、第三条，是金夕言。
　　他点开对话框，照片一张张加载出来。
　　金夕言站在浴室里，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腰部裹了条浴巾，腹肌线条被浴室顶灯照得清清楚楚。
　　配文：宝贝想你了，身x和心都很想。
　　韦佳烨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视频吗？
　　金夕言秒回：视频来一场？
　　韦佳烨：你想的话。
　　金夕言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韦佳烨等着，结果输入状态闪了两下没了，半天没消息进来。过了会儿，才弹过来一句语音：“靠，我哥们儿来电，我先接。”
　　何彦冰的电话切进来的那一刻，金夕言差点摔了手机。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一只手抓着浴巾，另一只手点了接听。
　　“怎么这么慢？”何彦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金夕言一边走出浴室一边说：“洗澡呢，干嘛啊？”
　　“上号聊，语音挂着。”
　　金夕言啧了一声，从床头捞了件花裤衩套上，打开电脑。耳机里传来何彦冰点鼠标的动静，咔咔响。
　　他熟悉这节奏，这哥们儿只要用这种频率点鼠标，脸一定臭得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何彦冰切入正题：“人设和场景都差不多了，我发你，你看看哪儿需要改。你那边的材质贴图画完了吗？”
　　“还差些。”
　　“还差些是差多少？”
　　“别催啊，你也知道我刚搬家，下周日前一定给你。”
　　何彦冰嗯了一声，话锋一转：“韦佳烨真去你那儿了？”
　　“还有假？”
　　“真不回来了？”
　　“嘶……”金夕言往椅背一靠，他接这通电话的时候就猜到了，工作的事说不了几句，迟早要拐到韦佳烨身上。他压着脾气回道：“你他妈阴阳怪气地跟谁说话呢？和沈晋吵架了？还是沈晋他儿子不认你这个爹？”
　　何彦冰挤出一声冷笑：“我是想给你提个醒。既然你决定跟韦佳烨处，就好好看着他，别到时候又跑回来招惹我叔。”
　　“行了行了，脚长他身上，他爱去哪去哪，我像缺男人的？”金夕言嗤了一声，“哈？你有没有搞错，你跟沈晋的事，现在我和他都不想掺合。”
　　“是吗？”何彦冰的声音忽然放慢了，“韦佳烨临走前，我叔脖子上怎么多了个吻痕？不是我种的。”
　　电脑屏幕上，游戏原画正在幻灯模式自动播放，金夕言伸手啪地按下暂停，画面停在一张场景概念图上。他皱着眉，声音压低了：“你什么意思？”
　　“我表达得很清楚了。想必你也受不了反反复复折磨人的感情。”何彦冰顿了顿，“我希望这是韦佳烨最后一次招惹我叔，不然——”
　　金夕言突然暴吼了一声：“又不是我亲的！你他妈找韦佳烨去啊！妈的！”
　　“他换号码了，我没他联系方式。”何彦冰阴测测地说完，挂得比金夕言还快。
　　“哎你——草！！”金夕言把手机摔在桌上，抬脚踹在桌腿上。长条书桌被踢得斜出去半寸。
　　他盯着黑了的手机屏幕，气不打一出来。
　　韦佳烨临走前亲了沈晋？不是来上海前几天的事？
　　金夕言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拼凑出画面——韦佳烨站在沈晋面前，唇贴在那人的脖子上。以沈晋的性格，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给他亲，必定会推开他，韦佳烨再强行凑上去………
　　是离别前的告白？最后的试探？被拒绝了，才来上海？
　　妈的，越想越恶心。
　　他想起韦佳烨到上海那天，自己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的高兴样儿，可人家嘴上说不定还留着沈晋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坐在馄饨店里开导他，还说“想到了就说出来，我不计较”。
　　想起把他拽进弄堂里亲他。
　　想起刚才，自己对着镜子摆造型拍照，配字说“身体和心都很想”。
　　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贱又可怜。
　　这几天，他一直在心里默认一件事——韦佳烨是想清楚了，确定了喜欢的人是他，才离开A市来上海的。
　　他把韦佳烨的到来看作一个答案，一个选择。
　　结果到头来，这趟“奔赴”前面还挂着一个吻痕，留在沈晋脖子上。
　　说到底，还是“为了沈晋”。
　　因为沈晋不要他，他才来的。自己算什么呢？一盘被人挑剩下的菜，还热乎乎地端上去，笑嘻嘻地说“快吃快吃，我很好吃的”。
　　金夕言抬手搓了一把脸，掌心擦过眼睛的时候，眼眶又干又涩。
　　他在感情里从来都是主动的那一方，喜欢就追，想要就说，不觉得丢人。但这一次，他头一回感到自己的立场被动得不像话。他连发火的底气都不够足——他跟韦佳烨才在一起多久？人家心里装了多少年的人，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可他就是难受。
　　比难受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真的喜欢这个男人。所以何彦冰那几句话才能惹恼他。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得很。
　　片刻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自言自语：“人啊，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一次比对方陷得深。惨啊，太他妈惨了。”
　　桌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韦佳烨的消息：睡了吗？
　　金夕言歪过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已经做不到秒回了，这会儿只觉得胸口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回点什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他不知道怎么回。
　　就算现在，如果韦佳烨站在他面前，他会先给一拳，还是先抱住他？
　　他竟不知道答案，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


第40章 爱管闲事的保姆
　　4,520字07-17
　　李淑君听见楼上动静，端着一盘水果走上去，敲了敲儿子房门。没回应。她试着转动把手，没锁，门开了一条缝。
　　“大金？我进来了。”
　　推门进去，金夕言和平时一样坐在电脑前画画，只是桌子歪了。
　　李淑君把果盘放到他手边，“这是你姑妈家自己种的黄樱桃，快尝尝，可甜了。”
　　金夕言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噗噗噗往脚下垃圾桶里发射果核，视线没离开屏幕。
　　李淑君瞟了眼桌上倒扣的手机，轻声问：“和阿米尔吵架啦？”
　　金夕言差点被果核呛到，捶了两下胸口才缓过来，“什么啊？我正忙呢，妈你回房休息吧。”
　　“我不累。”李淑君搬了张小藤椅坐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我后来想想，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勉强。我也知道阿米尔长得没麦克精致小巧，可像麦克那样的，你啊——错过就错过了。听说麦克现在小有名气，办了几次画展都很成功。”
　　“妈……”金夕言抓起水杯灌了几大口，“你哪来的小道消息？我跟麦克早八百年的事了，怎么还提？”
　　“我觉得你跟麦克最般配啊，他家人也好，你俩真是可惜了。我也在努力给你找这种类型的，你看看他怎么样？”
　　李淑君亮出手机照片。金夕言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下巴尖尖的。
　　他收回视线，“还不如阿米尔呢。”
　　“我说嘛，人就是要比较。你看这男生算帅了吧，可跟阿米尔一比逊色不少。所以啊，你别像错过麦克那样，再错过阿米尔。”
　　金夕言没吭声，握着笔开始乱涂。
　　李淑君摇了摇他肩膀，“珍惜眼前的机会，知道吗？阿米尔后天请你去吃晚饭，你可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