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盛江南一次都没让她得手过。
  坐在会议室内,看着盛江南那张冷淡得让人厌恶的侧脸,陈菽之靠在桌边,低头翻着一份材料,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Sybil,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会议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桌上还残留着咖啡杯。
  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人淡淡的影子,盛江南听到这话,终于抬起了眼。她望着陈菽之,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礼貌:“小陈总怎么会这么想?您是我的客户负责人。”
  “Sybil还真是滴水不漏。”陈菽之笑了下,本来也没打算从她这里听到些什么。
  盛江南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继续在会议室内停留,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直到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盛江南脸上的那点无懈可击,才终于淡了些。她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也映出那个始终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过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拨通。
  终于不再是令人恼怒的忙音,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那头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一点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时隔多日,盛江南终于再次听到了陈蘅之的声音。
  盛江南握着手机的手,忽然就收紧了。她站在电梯里,望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喉咙发涩,好半天,才轻轻叫了一声:“Hollis……”


第69章 听话的资本家1.0
  69.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盛江南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太久没有听见陈蘅之的声音,以至于连听筒里那点细微的电流声,都被她错认成了对方的呼吸。
  电梯还在缓缓下行,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地变化着。
  盛江南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潮意。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自己。
  面对旁人,不管是JPM的齐简臻,还是甲方那帮难缠的人,她都可以做到平静克制、滴水不漏,做好一个高度社会化的乙方;可偏偏每次一到陈蘅之面前,她就像是忽然退回了十几岁,脑子永远追在嘴和手后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了样。
  现在也是一样。陈蘅之接听了她的电话,她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却觉得喉咙发紧,本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此刻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她能说什么?
  是先问她为什么突然回了台屿省,还是先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接电话?又或者,带点怨气地说一句:如果电话对她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建议她把手机扔到台屿海峡里面沉底。
  再或者,别问东问西,先为了在官塘楼下那一巴掌道歉。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说出口的,却还是那句非常没有新意,也完全没有用的一句:“Hollis……”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叫她蘅之吗?那太亲密了,好像她们两个回到了过去的那八年一样;叫她陈总吗?那无疑是在火上浇油,陈蘅之脾气没有那么那么好,万一再被她气出个好歹,自己就死定了。
  无奈,她只好叫了她一开始称呼对方的名字,仿佛回到了那个并不熟悉的曾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蘅之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她只是应了一声。没有挂断,也没有无视。盛江南清楚,这已经是陈蘅之在给她机会了。可正因如此,她的心口才更酸。像是陈蘅之拿着一把小钝刀,分明该捅入她的胸腹,却在注意到盛江南的面容时,转手握紧,哪怕疼痛也不松手。
  分明是她打了她,为什么她还在给她机会?
  抿了下唇,她本想就那天自己动手的行为向陈蘅之道歉,却在开口的时候,听到电梯“叮”地一声停在G层。
  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外面是并不算安静的酒店大堂。说话声、脚步声、行李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一层层涌过来,把陈蘅之那边本就不明显的声音更是掩盖了过去。
  盛江南走出电梯,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最后来到了武粤东方与遮打大厦之间的人行道旁。
  港城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楼宇间的风穿过去,卷着一点潮湿的热意。她站在原地,仰头望了眼远处的坡道与天桥,随即又垂下眼,逼着自己把那点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地收拢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蘅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Sybil,我在北城。”她的声音听起来看似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但盛江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
  盛江南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她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快速地点开天气页面,熟练地滑到很多年前就存下来的北城天气那一栏。
  屏幕上显示:雷雨。
  北城地处亚热带,现在5月,恰好是北城的雨季。而陈蘅之说过,她刮风下雨浑身都会痛。
  盛江南心下一沉。
  “你在忍痛吗?”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有没有吃止痛药?”
  陈蘅之那边好似轻轻地笑了一声,轻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落在盛江南的耳边,就好似陈蘅之这个人贴在她耳侧说话,轻得发痒,也让人心口发颤。
  “是有一点痛。”陈蘅之回道,“不过已经吃过止痛药了。”
  她停了停,望着北城落下来的雨,又轻轻补了一句:“Sybil,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回北城。”
  每年这个时候。
  盛江南眉头微微蹙起,想到今天的日期。
  5月28日。
  四年前的5月底,陈蘅之消失了。而她再次得知她的动向,已经是死人脸过来找她那天了。
  时间像是个很坏的圆,转了一圈,又把她带回了这里。
  盛江南握着手机,声音很轻:“你会告诉我,你回北城是去做什么吗?”
  明知道陈蘅之大概率不会说,但盛江南还是问了。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贪心,知道陈蘅之没有不接她的电话,就会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更多的答案;知道她主动告诉了她的行程,就会忍不住想要再试着往前近一步;知道她的个性就是不愿多说陈家的事情,但还是会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去想,也许这一次,陈蘅之会告诉她呢?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人行道上的游客从她面前经过一个又一个,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夜色。盛江南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
  她在等陈蘅之的答案。
  “参加祭典。”陈蘅之终究还是回答了她。
  盛江南怔住了。
  她在开口之前,其实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董事会、家族会议、长辈生日、旧宅祭祖,甚至是什么需要她亲自回去处理的突发状况。可她偏偏没有想到,会是祭典。
  她的脑子本来就因为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加班而有些发木,此刻像是被陈蘅之拿着小锤子敲了一下,所有思绪都在一瞬间散开,凌乱得抓不住。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该问陈蘅之是谁的葬礼吗?还是应该说节哀?亦或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还回不回来?
  盛江南不知道,她现在又变回了那个无措的她。仿佛四年前,睁开眼睛,发现身侧没有了陈蘅之身影的,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她。
  她的呼吸乱了。
  细碎不稳的呼吸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陈蘅之站在高处,隔着整面落地窗看楼下被雨水冲刷过的城市。高架上车灯拖成长长的线,行人撑着伞,匆匆地从楼宇底下穿过。她垂着眼,看了很久,才轻轻勾了下唇角:“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要难过。”
  参加亲人祭典这件事情难道不值得难过吗?盛江南几乎是下意识地这样想。
  盛江南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那天,想到爸爸和盛江东被白布盖着,太平间的灯光惨白,她怎么呼吸都觉得呼吸不上来;想到妹妹分明好好地躺在床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可一声宣告了她的脑死亡,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她明明站在那里,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那些记忆分明是很久之前的,可只要想起,她整个人都会感到难过,盛江南的鼻尖发酸。好半天,她才低声回道:“亲人离开……难道不值得难过吗?”
  陈蘅之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盛江南讲。或者说,她早就忘了该怎么去讲这些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也许应该吧。”
  “只是太久了,久到,我已经模糊了她的面容,也忘了那时候到底有多难过。”
  盛江南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陈蘅之说这句话时语气太过寻常,寻常到好似在与她将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人难受。
  太久?是什么样的亲人在陈蘅之小的时候离开了?是到底多小,竟然能够模糊了对方的脸?
  盛江南几乎能够想象到她的样子,也许她现在正在干净又整洁的办公室里面,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窗,一边看着城市内的雨景,一边神色冷淡地与她讲着电话。
  看起来,陈蘅之好似永远不会痛苦,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可盛江南知道,她不是。
  她一直都不是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真正的大小姐,是不会学习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文史哲的。也不会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职位,被迫离开权力中心,跑到北美去读博士的。更不会多番受到家族掣肘,焦虑得半夜偷偷站在阳台抽烟的。
  多年前是那样,而现在就好了吗?
  也没有。哪怕现在的陈蘅之已经是外界眼里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人,可林阿嫲还是会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好;她还是会在刮风下雨的时候浑身痛,会痛到蜷缩在沙发上,吃了强效的止痛药依旧在冒冷汗;现在更是被堂妹明晃晃地觊觎属于她的项目。
  陈蘅之怎么会感受不到痛苦呢?怎么会不难过呢?她可能只是比较能藏又太会装罢了。
  好像只要自己装得云淡风轻,装得矜贵体面,她就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盛江南望着脚下人行道那道被夜色切得有些模糊的白线,喉咙发紧,忽然低声问:“陈蘅之,你会哭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紧接着,陈蘅之笑了。笑声很真切地传了过来,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冷淡:“盛江南,你觉得眼泪有用吗?”
  人们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就将信任交付给你,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对你有任何的怜惜,更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分给你一份半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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