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分明挨打的人是她,为什么盛江南表现得好像她更加痛一样?
  想到这里,陈蘅之缓缓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讨厌的城市雨景并不好看,陈蘅之垂眸,目光落在掌心的便签上。
  便签被她塑封了起来,被平平整整地压在透明薄膜之下。便签上的字很简单,不算多,写惯简体字的人,繁体字写得也不算多漂亮,可她还是把它留了下来,留到现在。
  陈蘅之指腹很轻地摩挲过那层塑封膜,最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落进雨里,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盛江南。”她低低地说,“你真的是……”
  后半句停住了,她像是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沉默了很久,陈蘅之的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喃很快消散在了安静的办公室内。


第68章 无力的牛马12.0
  68.
  陈蘅之和左崇的离开,并没有让项目停下来。
  和颐医疗的项目依旧按照计划稳步向前地推进,监管的风声暂时被压住,医保局的通报也在各方斡旋下迅速被消化。会议照样一场接一场,邮件照样堆得像山,修订意见和底稿版本照样一版一版地往上摞。所有人还是被拴在一根绳上,像一群驴闷头向前走。
  然而比起既定的忙碌,还是有些变化的。
  比如,左崇离去后,陈菽之竟然亲自来到了港城。
  她原本就是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只是过去左崇过于强势,许多决策与沟通都被先一步收束好了。于是陈菽之存在的意义,更多时候像是在关键节点打开摄像头的吉祥物,只要温温和和地说一句“我们回去商议”或者“和颐医疗会全力配合”就好了。
  可现在她本人来了,事情自然就不一样了。
  陈菽之主动参与了各项会议,她开始主动地看材料,主动约小会,主动问询进展,甚至开始在一些例行会议上插手。
  早上的工作晨会,原本是和颐医疗和投行团队各自对完情况,汇总后,由盛江南向上汇报。可这一天她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陈菽之已经坐在那里了。
  会议室内的百叶窗半开着,晨光斜斜地招进来,阳光被窗户切出几道光影。空调温度很低,桌上的纯净水瓶身透着一层细细的雾。
  陈菽之坐在主位上。
  她穿了陈蘅之惯常爱的深色衬衫,头发也盘了起来,故作严肃地坐在主位,目光淡淡地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靠衣服和姿态就能补齐的。
  她和陈蘅之之间,差距实在太明显。不单是执行董事与普通董事的差别,也不只是长相不同,而是那种天然的、已经浸入骨子里面的压迫感与决断力就透着不一样。
  如果是陈蘅之,哪怕她穿着休闲装,窝在不远处的沙发里,依旧能够压得住齐简臻和丽诺这样的角色,会议室的人天然会畏惧她的存在;而陈菽之,哪怕坐在主位,她也是在扮演陈蘅之。
  沐猴而冠。
  晨光落在陈菽之的脸上,盛江南脚步不停,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走一边无力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和陈蘅之睡了,如果项目负责人是陈蘅之的话,至少她是真的强势冷淡却有能力,而不像眼前这位,表面温和好说话,实则心思深、又试探得太勤,让人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想要做点什么。
  见到盛江南,陈菽之微微一笑,她抬手示意了下,语气轻缓:“早,Sybil。”
  “小陈总。”盛江南冲她微笑示意。
  “我接手这个项目也有一段时间了,以后你们每天的进度,让我先听一下。这样后面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地方,我也能快速反应。”陈菽之温声说。
  她的话说得很漂亮,不强势也没越界,甚至听起来还很有道理。然而谁都明白,她这是在要话语权。
  几双眼睛都若有似无地落在盛江南脸上。
  盛江南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将自己的笔记本投屏显示,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这才抬眸看向陈菽之,露出一抹非常标准也非常温和的笑容。她回道:“小陈总愿意花时间听,那当然是项目组的荣幸。”
  克洛伊瞥了眼盛江南,从这个称呼她就知道,盛江南不会放这位入场。
  果然,下一秒,盛江南便继续道:“不过,现在的晨会主要还是底稿推进和内部排期,细节很多,也比较琐碎。您那边的日程本就满,我担心这些事情会占掉您太多时间。”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是一副体贴的模样,她将笔记本的页面切到今天的待办列表,继续道:“这样好了。我们还是维持原本的机制,项目组先把当天的重点收集上来,到了中午12点前,我整理好发给您。这样既不耽误您的判断,也不会让您被太细的执行事项拖住,您觉得呢?”
  盛江南12点发送的邮件,是抄送了全体的。而项目执行的细节,她始终都保持着与左崇的汇报。现在她说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不让陈菽之插手。
  陈菽之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凝滞了半秒,随后又重新弯起来。她轻声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到,Sybil。”
  “这是我应该做的。”盛江南点头。
  两个人隔着会议室桌对视了一瞬,两人都保持着温和而体面的笑容。可会议室内的人却都能感觉得出来,氛围变得紧绷了起来。
  盛江南都说不清楚自己推了陈菽之多少次了,要不是邮件联系左崇还有回复,她简直以为陈蘅之彻底放弃了和颐医疗这个项目了。
  就在她抓狂之际,她在下午的和颐医疗送过来的一般修订过的业务披露草稿上看出了问题。
  文件纸张还带着打印机里刚出来的热度,边角微微卷着。她站在窗边,一页页往下翻,只看了两页,目光便停住。
  有一处细节被改了。乍一看,好像只是润色了措辞,进行了保守化的处理,是为了降低风险,回避未来可能的被抓字眼的空间,可仔细再看,就能够发现,这一处动了,前后披露的逻辑都会被跟着牵动。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事前没有跟她们沟通过。
  盛江南捏着文件,站在原地静了两秒,才把心里那一点涌上来的不耐烦按下去。她低头把页面重新理顺,拿着材料,亲自去了陈菽之临时用的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敞着,里面是武粤东方一贯的香氛味道,冷调木质香里混着一点空调吹久了的干燥感。温度比外面会议区略低一些,玻璃小茶几上摆着一套没动过的茶具,窗帘半掩,光线柔得几乎有些假。
  陈菽之正坐在沙发上看邮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盛江南笑了笑:“Sybil,怎么亲自过来了?”
  盛江南对她的明知故问不耐烦,她把文件放到她面前,语气却依旧温和:“有一处地方,我想还是要和小陈总确认一下。”
  陈菽之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就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没有接过盛江南手里的文件,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我只是想让措辞保守一点,免得日后被抓字眼。”
  “我明白。”盛江南点头,看似温和,神情却透着强势,“不过这样修改已经不是措辞问题了,会牵动前后披露逻辑。”
  盛江南说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陈菽之的脸上。分明是她站着,陈菽之坐着;分明她才是那个乙方,是下位者。可陈菽之却在这一瞬间,莫名从她身上看出了几分陈蘅之的影子。
  这感觉让陈菽之本能地觉得厌烦。
  “小陈总,这个调整如果要做,我建议您还是先和董事会确认。否则若是日后再有变动,我们这边会很被动。”盛江南不是没看到陈菽之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她完全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不卑不亢。
  一味妥协的乙方才是孙子,盛江南才不是能做孙子的个性。
  陈菽之牙微微咬了起来,又是这样!盛江南最近一直都在这样驳回她的决定,不明着不配合,也不反驳,甚至表面上还显得配合又恭敬。她每一次都只是微笑着告诉她:“您当然可以,但请您先过董事会。”
  董事会董事会,直接说询问陈蘅之的意见算了!
  陈菽之抬起眼,看着盛江南。她不想继续装下去了,安静了两秒,她笑了笑,说:“Sybil很谨慎,怪不得我大姐姐如此信任你。”
  经历了风风雨雨,成长过的盛江南不为所动,她面色依旧平静,淡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是吗?”陈菽之缓缓坐直了身,像是忽然来了几分兴致,语气听起来像是玩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大姐姐都已经撤出和颐医疗了,你还是坚持叫我‘小陈总’呢?”
  空调的风从送风口里轻轻吹出来,把桌上那页纸边角吹得动了一下。
  盛江南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甚至连眨眼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立在原地。
  “依照客户进场顺序和既有称呼习惯来称呼,是我的个人工作习惯。”她微笑着回答,语气平稳得近乎温和,“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合适,我当然可以调整。”
  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这种程度的试探,根本伤不到盛江南分毫。她的姿态无可挑剔,语气也无可挑剔,客气得体、没有一处失礼。可也正因为太完美了,才越发叫人觉得无从下手。
  陈菽之几乎要被她气笑了。这个死投行的,根本就是软硬不吃!
  陈蘅之那个冰冷又暴力的女人,到底给这个投行的灌了什么迷.药了?怎么会这么难缠?连她的报酬是什么都不打算听一下的!
  陈菽之心里情绪翻涌,面上却反而笑了起来。她慢慢向后靠进沙发里,指尖轻轻点了下扶手,语气又恢复成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不必了,就照你的习惯来吧。”
  盛江南点头,笑容依旧得体:“谢谢小陈总理解。”
  越是这样,陈菽之越想把这个人弄到自己这边来。接下来的几天,她换了很多方式。
  她开始频繁地单独约盛江南吃饭,可盛江南就像条滑手的鳗鱼似的,不是带着克洛伊,就是带着丽诺,甚至还拉上过齐简臻和路嘉欣,完全不给她半点独处的机会;吃饭不成,她便在长会议结束后,特意多留盛江南两分钟,讲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可盛江南却像是完全听不懂,句句都回在乙方应有的礼貌范围内,半点口风都不漏;她甚至当着别的中介的面说“Sybil是我最信任的人”,可盛江南却会立刻把功劳拆开,客客气气地把每个人都带上一遍,让谁都享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夸奖。
  这简直要让陈菽之吐血!
  接近盛江南不成,插手项目也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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