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以及你最好日夜祈祷,和颐医疗这个案子最后交出来的东西,我看了是满意的。要不然……”陈蘅之上下扫视了盛江南,威胁不言而喻。
  盛江南回望着她,久久,笑了一下:“当然。我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甲方执行董事的‘投怀送抱’?”
  陈蘅之简直要被她气死,她刚打算继续反驳,却感觉更加强烈的疼痛袭来。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与呼吸,只能紧紧地攥着沙发的扶手。
  “很痛吗?”盛江南从沙发上起身,顺势蹲在陈蘅之膝前。这个姿态让她变得很低,低到能看清陈蘅之鬓角细密的汗珠。
  陈蘅之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动作还没成型,指尖就被盛江南温热的手心包裹住了。
  “陈蘅之,我们认识太多年了。”盛江南仰头看着她,抬手扼住她试图偏开的下巴,逼她只能看着自己,“不要骗我。”
  陈蘅之的喉头艰涩地滚了滚,她盯着盛江南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却透着让她无所遁形的认真。
  陈蘅之垂眸,喉头艰难地滚了滚,终于开口承认:“很痛。”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原本紧绷的,因疼痛而微颤的身躯猛地垮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深处,透出一股支离破碎的颓然。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记忆中那个永远体面矜贵的陈家大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露声色,永远挺直脊背、不可一世的陈蘅之,现在却缩在沙发的一角。
  莫名的酸涩感从盛江南的心底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帮一帮陈蘅之,是否应该帮一帮这个狠心的女人。
  “还好。”陈蘅之注意到了对方的脸色,她微凉的手拉下了盛江南捏在自己下巴的手,淡道,“不会到痛死的程度。”
  “我要怎样帮你呢?”盛江南抬眸问。
  陈蘅之垂眸,看着面前这个蹲在自己膝前的人,眼底的怒气一点一点退下去,只剩下说不清的疲惫:“或许,你可以先上楼,帮我在浴缸放点水。”
  盛江南点头,起身,也没有多话,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楼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的背影被光拉得细长。
  回首望着她的背影,陈蘅之猛地想起来当年那个在圣诞夜离开自己别墅的小鬼头。
  她们的身影短暂地重叠了一瞬,却在很快又分开。
  陈蘅之知道,眼前的盛江南真的变了。
  她真的不是自己的那个可爱的盛江南了。


第60章 无力的牛马9.0
  60.
  “盛小姐,大小姐平时泡澡,都在这间房里。”林阿嫲在盛江南迈上二楼后,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楼下的陈蘅之。
  这间卧室的陈设与主卧大致相同,依旧是陈蘅之一贯偏好的风格,舒适、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色调也是冷色,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感。只是与主卧相比,这里更像一个专门被腾出来的空间,少了几分生活气息。
  盛江南没有多停,径直走进浴室。
  灯一打开,柔白的光线瞬间倾洒下来,将整间浴室照得明亮而通透。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陈蘅之会选择在这里泡澡。
  因为这里,和主卧里的浴室,实在太不一样了。
  这间浴室明显更大,哪怕港城已经快要进入夏天,室内依旧维持着恒定的26度。空气里面没有寻常浴室那种潮湿的水汽,反而将湿度控制在了40%。靠墙摆放的浴缸比主卧的大上许多,正对面立着一整面能够将人从头到脚都照得清楚的全身镜,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雾痕。
  盛江南站在原地,目光在浴缸、地垫、镜子与墙角间缓慢地扫过,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说不出的闷意。她当然知道,这里的每一处都一定被人仔细清理过,连水渍都不会留下半点。可她还是没忍住,挽起袖子,重新将浴缸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
  她的动作不快,却十分仔细。像是在找点事情做,也像是在借着这种无意义的重复,把胸口那点逐渐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陈蘅之总是会让她感到无措。对她好也好,坏也好。只要是面对的人是陈蘅之,她就好像很难平和下来。
  水龙头打开后,热水缓缓注入浴缸,水流撞击缸壁,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声响。趁着放水的间隙,盛江南无意识地在浴室里慢慢打量起来。
  很快,她的视线就落在了洗手台一角的透明收纳盒上。
  收纳盒里整整齐齐地装着药瓶和药板,每一样都被摆放得极有秩序,瓶身朝向一致,标签也都朝外,像是有人长期在使用,也有人的强迫症又犯了。
  盛江南走近了一点,拉开下方的抽屉。
  里面果然还有更多。
  她垂眸看去,里面是三种带着维氏制药标识、却明显没有上市的药。那些药名很长,字母连在一起,哪怕逐个拆开翻译,盛江南也一时看不出它们具体的效用。
  她安静地盯着那些瓶瓶罐罐看了几秒,又拂过周到的四周,心里忽然掠过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陈蘅之到底痛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在自己的浴室里备下这样一整套东西?
  她没再迟疑,拿出手机,对着药盒和标签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她将照片发给自己熟悉的一位研究,消息写得很简短,只说明日会寄过去一粒药片,请对方帮忙确认药物用途,并郑重叮嘱一定要保密。
  末了,她又往对方账户里转了一笔钱。
  对面收款极快,没多久便回了消息,说收到货后三天内会给她详细报告。
  把手机收起来后,盛江南没有立刻关上抽屉,而是身体微微向后,倚在洗手台边缘,再一次将目光落回那堆药品上。
  这一次,她看得更细了些。
  她注意到,在那些英文药名与剂量标签之外,每一瓶药、每一板药的边角,还都贴着单独的标签,上面写着:早、午、晚、紧急。
  写的是繁体字。字迹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细瘦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
  可这不是陈蘅之的字。
  也就是说,有人比她更清楚陈蘅之的情况。有人长期知道她什么时候要吃药,什么时候会痛,什么时候是“紧急”情况。
  这个认知来得毫无预兆,却在一瞬间像针一样刺进心口。
  盛江南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胸口那点闷意忽然就变得鲜明起来。她也说不上到底为什么,她没有对此感到愤怒,就连委屈应该也算不上。但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呢?
  好像是下雨天的潮湿冰冷的雾气,卷积着细密的难过,渗进了她的骨头里。
  明明是她跟在陈蘅之身边八年,可为什么只是分开了四年,她们之间会变得这样陌生呢?
  她到底因为什么才会刮风下雨浑身痛?她在吃什么药?到底是什么病?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是她又在刻意忽视陈蘅之的异常吗?像是忽略掉陈蘅之为她做了什么一样?
  安静了片刻,盛江南抬手将那些药瓶、药板、抽屉里的东西一一恢复原状,做完这些,她才慢慢抬起眼,将目光移向别处,试图把刚刚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
  然而那感觉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盛江南强行按了下去,像一口没能咽下去的气,沉在胸口,闷得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她甚至有些想笑。
  盛江南啊,盛江南,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视线从这个角落移开,她注意到洗手台底部的柜门,没有关严,她走过去,弯腰,想要顺手整理下。
  然后她就发现,里面本该堆放备品毛巾和纸巾的地方,摆放了一整排的护膝、护踝和理疗带,甚至在最里面,靠着墙的地方还摆放着一根拐杖,带着明显的磨损痕迹。
  这是陈蘅之的家,这里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别人的物品。也就是说,这根拐杖,很有可能是陈蘅之的。
  她的指尖停在拐杖握把前方,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可她最后还是没有伸手。
  不知为何,她不太敢碰。
  她很快地关上了柜门,站起了起来。
  巨大的困惑与奇怪的情绪包裹了她,她木然地回身,热水还在往浴缸里注,水面轻轻起伏,蒸腾起来的雾气一点点往上漫。她弯下腰,手指探进水里,想看看温度是不是合适,却在这个角度,忽然注意到浴缸四周那些之前没有仔细看的细节。
  浴缸的周遭安装了很多的扶手,位置都在很讲究的地方。她调整了下角度,抬手按了按,发现扶手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人在浴缸里起身时最需要借力的地方。
  这些年,国内对这样的装置给了名字——适老化。
  但陈蘅之分明才32岁。
  盛江南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这栋房子在半山,陈蘅之有钱,所以设计师习惯性地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还是因为陈蘅之的腿已经不利索到,需要拐杖,需要理疗带,需要在浴缸边加装扶手,才能让自己站起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她把水温调整到比平时略高一点,手背贴着水流试了试。热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却没能让她心里的冷缓和半分。雾气越来越浓,宽大的镜子上又重新结起一层,她抬手擦了一下,只露出自己半张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仍有些苍白,病后的虚弱还没完全散去,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过分。
  清醒到让她没办法继续装作不知道。
  林阿嫲之前只说,大小姐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不太好”这么轻的一句话就能带过去的。
  她这几年真的过得不太好。
  可为什么?她不是陈家大小姐吗?她不是已经成了所有人眼里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人吗?她不是已经站在她们这种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了吗?她身边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和她心意的床/伴,她为什么会过得不太好?
  盛江南站在原地,望着这间处处透着“体贴”的浴室,只觉得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酸意来得猝不及防,混着一点迟到的心疼、无能为力的难堪,和一种说不出口的被排除在外的钝痛包裹上了她。
  ·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怎么这么久?”陈蘅之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盛江南从浴室里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陈蘅之倚在门框上。她已经换下了刚才的家居服,身上裹着深色浴袍。不同于在武粤套房那天毫不遮掩的松垮,她这一次把腰间的系带系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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