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刚抵港,公休回家吗?】
  家?18岁以后,她有过自己的家吗?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痛,才缓缓打字:【行程很多。】
  易展几乎是秒回,她发了语音过来,声音还带着疲倦:“那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刚好要去中寰。”
  午餐吗?吃午餐的时间应当还是有的,她手里已经开始输入“好”字,却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陈蘅之含泪的脸。
  犹豫之间,易展的消息再次传来:“好的,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早点睡?盛江南望着这三个字,只感觉头被人重重地锤着。
  与陈蘅之的亲密接触已经将她压在心底的欲.望彻底勾了出来,现在的她,完全没办法做到自然入睡。甚至只要一关灯,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陈蘅之坐在自己的腿上,细长的手轻轻地带着她,一寸寸地将她吞入的画面。
  欲壑难填。
  这让盛江南唾弃自己的同时,又不免思索,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她明明记得,自己当年从来不觉得欲.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哪怕面对陈蘅之,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是恣意而刻薄的,从来不肯低头,身体更不会装清高。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压抑的?无力地摇了下头,她最终还是将两片安眠药吞下。
  三周过去时,项目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该出的模型、该写的名单、各种备忘录全部交齐,JPM发来了一封长邮件,抄送对象一排,从新约克到港城再到申城,满屏都是名字。
  陈蘅之的名字却不在里面。
  和颐的审批流,她的名字也逐渐被另外一位陈姓董事所取代,她变成了像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克洛伊看完更新的汇报线,忍不住在午餐时感慨:“陈总最近真的很低调。”
  分析师附和着:“这种大家族,内部怎么打谁知道?看那个审批流,撕得一定很精彩。”
  她们说话的时候,盛江南就坐在克洛伊旁边,她本想说一句“人家家族内斗就算输了也是富贵闲人,最后擦屁股的还是咱们这些可怜乙方。”,可想到近来几近疯狂的工作时间,她再度看了眼对面笑得起劲的两人,最终还是咽下,继续吃着难吃的三明治。
  生菜叶被挤得软塌塌的,面包皮也干得像树皮,她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午休快结束时,丽诺出现在她们桌前,轻道:“Sybil,出来一下。”
  单独走到一侧,丽诺这才说:“晚上有个医疗行业的投资者酒会,几家大佬会来,维氏的人也会过来,你也过来转一圈。”
  “今晚?”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今天和颐还有……”
  “克洛伊顶那两个会。”丽诺没给她逃的余地,“都踩着我上位了,还不去接触些大佬?”
  盛江南“嗯”了一声,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笑道:“那等我真踩上去了,我会为你递上香槟的。”
  丽诺失笑,抬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少贫嘴,晚上见。”
  “记得穿礼服,做个造型。”丽诺想了想,语气柔了些,“项目结束,我带你去打球放松。这段时间先撑一撑。”
  盛江南点点头,半开玩笑地道:“奖金多些才是硬道理。”
  丽诺失笑。
  待丽诺离开,盛江南望着窗外的高楼发了会呆。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身影,西装、衬衫、挽得利落的长发,整个人非常符合中寰投行上班的人该有的面貌。
  只是这双眼睛。
  她盯着倒影里的疲惫不堪的自己,心头那份隐藏出来的悸动再次冒了出来。
  或许,她真的是柏拉图太久了,该买个小玩具来取悦一下自己。
  ·
  酒会在半山一栋私宅改造的会所里举行。
  露台外就是维港,夜风从海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勉强冲淡了屋里氤氲的香水和酒气。
  盛江南在门口站定,确认衣着得体、没有走样,才推门进去。
  暖黄的水晶灯把天花板照得一片通透,杯盏相碰的声音、礼貌的笑声、英语和粤语交错在一起,构成一种熟悉的噪音。
  甫一入场,她就看到不远处穿着深蓝色礼服的齐简臻,她正站在酒桌旁亲昵地与一个女人笑着。看到她来了,远远地举了下杯,而后示意她先去找和颐的人。
  和颐派来的人是林柚,当然还是林柚。
  她今天穿得白色礼服,本就生得一副笑脸,此刻更显亲和。她看到盛江南,端着酒杯上来,笑道:“Sybil辛苦了。”
  “还是林总辛苦。”盛江南举杯同她轻碰了一下,客气而不失分寸。
  场内的灯光明亮,正中央更是挂了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折射在每个人脸上。大家都在笑,可大家的笑意都没有落在实处。
  她机械地和人寒暄,记名字、记机构、记投资偏好。说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行话,视线却一次又一次不自觉地滑向进门的方向,或是楼梯转角。
  直到有人轻声问:“和颐的陈总最近怎么都没有出现?年前我可在港城见过她好几次。”
  陈蘅之。
  盛江南的心脏蓦地一紧。
  在那人说完后,又有人回应:“听说陈总身体不适,之前有人在半山区看到左助理了。”
  她忽然觉得会场内有些闷,垂眸,将最后一点香槟喝完,她笑着对还在猜测陈蘅之会否出现的人致歉:“失陪一下,我去露台透透气。”
  穿过人群,她往人烟越来越稀疏的地方走去。空气渐渐地凉了下来,玻璃门外的露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她们靠着栏杆,讨论着和工作全然无关的话题。
  盛江南站在露台上,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深深地吸了口气。
  海风吹在脸上,冻得人生疼。
  对岸高楼灯光一盏盏亮着,置地大厦的顶层在夜色中闪着光,摩天轮缓慢地转动。
  如果当年,她没有在那场大雨里接下那把伞,没有伸出手抓住陈蘅之这颗救命稻草,如今她会在哪里?她能够拿到本科毕业证书吗?她能进入JPM实习吗?她能站在这里吗?
  哪怕不愿承认,盛江南也知道,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现在所拥有的体面的工作,丰厚的薪水,都是因为陈蘅之。
  是陈蘅之造就了今日的她。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很讨厌。为什么自己总是逃不掉“陈蘅之”所有物的标志呢?她就注定要被困守在原地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刚刚晃了一圈,身后忽然响起轻微的骚动。不是很大,但盛江南注意到,那几位大佬的话头都已经停下,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盛江南本可以不回头。可职业敏感告诉她,如果真的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她不能躲在露台上装透明人。
  于是她还是回头了。
  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原本空着,只有一面陈列艺术品的白墙,此刻,多出了一道挺拔纤细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极简风的黑色露肩礼服,裙摆滑过脚踝,将她的长腿遮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高度不高的细跟鞋。
  光从她的背后打了下来,勾勒出肩颈干净的线条。
  每迈下一阶,她的裙摆都会轻轻一荡,带出细弱的涟漪。
  陈蘅之没有急着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露出她一贯的、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只是顺势接过酒杯,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那道视线,正好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露台上。
  隔着一扇玻璃门、超远的距离、无数陌生面孔。四周的一切,杯盏声、笑声、背景音乐,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是那样的清晰。
  她看到陈蘅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视线。
  就这一眼,盛江南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可耻的变化——她在渴望陈蘅之。
  不是那种对大甲方、对项目、对奖金的渴望,而是赤.裸.裸、毫不体面的渴望陈蘅之这个人。
  意识到自己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盛江南在心里暗骂自己无耻。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缓慢划过一圈,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对岸灯火。海风灌进胸腔,终于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勉强压了回去。
  她用湿巾认真地擦了擦手指,好像这样刚才那份莫名的冲动就会被抹去一样。擦拭干净后,这才转身回到会场,重新投入应酬之中。
  厅内的灯光比起刚才更加明亮,杯盏声此起彼伏。她一如既往地端着酒,和几家的代表寒暄。只是稍早还只是别人嘴里“和颐陈总”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
  那股熟悉的气息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寸寸侵扰着她的神经,令她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
  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带着熟悉的语调。盛江南抬眼,正好看到齐简臻搂着一位穿了同色系礼服的女人走过来,两人举止亲密,就连眉眼神情都隐约有几分相似。
  想到业内关于齐简臻的妻子的种种传闻,盛江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妻妻相”?
  “Sybil.”齐简臻走到了盛江南跟前,自然地介绍,“这是我的妻子,维氏制药的首席运营官,Zoe周易。”
  盛江南闻言,握上了周易伸来的手,笑得恰到好处:“周总您好,我是森特维尤的 Sybil,久仰大名。”
  周易笑着看着她,又偏头瞥了眼齐简臻,笑意融融:“Iris之前就有提过你,说你之前有在李航手下做项目。今天终于见到了。”
  盛江南笑着侧头看向齐简臻,刚想开口表示客气,便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正缓缓靠近。她下意识地稍稍转身,一抬眼,就看见陈蘅之从人群中走来。她没有停顿,更是从容地甩开几道试图攀谈的视线,直奔她们而来。
  雪松气息压过了原本的香氛,落在了盛江南的鼻尖。
  “Iris。”陈蘅之自然地站在盛江南的身侧,看向面前的两位女人,打着招呼,“久仰大名,想必这位就是你的妻子,Zoe 周总了?”
  她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里也添了几分温和。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润有礼的女人,不久前才在申城当着乙方的面扇了自己堂弟一耳光。
  “陈总您好。”周易自然接话,注意到陈蘅之并没有伸手的意思,只是轻轻抬了下酒杯示意,“早就听 Iris 提起过您。”
  盛江南站在陈蘅之身侧,无论怎么调整站位都觉得别扭。她默了默,本想找个理由先行告退,可刚抬眸,就撞上一道平静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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