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他敢抢试试看。”盛江南抬眸,看了眼身侧的妈妈。
  江春萍失笑,母女两人走到预先留好的席位,和熟悉的客户经理点了头,顺势就在第三排的正中落座。
  拍卖这件事情其实完全可以交给助理来做的,但是江春萍就喜欢在拍卖场和人抬价的事情,所以盛江南也不是第一次陪着妈妈过来了。
  坐在妈妈身侧,盛江南单手撑着图录,视线却漫不经心地四处扫。水晶吊灯从上方垂下,灯光打在会场中央,明亮却不刺眼。她抬头时,隔着那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恍惚中看见了二楼回廊上的人影。
  一个气质出尘的女人,坐在阴影里。
  光线从她的身侧滑过,只勾勒出一点下颌线与颈侧的弧度,她的眉眼被暗光吞掉,剩下一个冷白的轮廓。她的身侧坐着一个女生,似乎兴致勃勃地在同她讲着什么,可她却兴致缺缺,只是低头翻了下图录,动作从容而漫不经心。
  盛江南仰头望去,心头莫名地跳了两下,她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小别墅,她看到那位时的感觉。
  “妈。”盛江南压低声音,靠近了江春萍,“你还记得我之前有和你讲过的,圣诞去了个学姐家的别墅吗?”
  “记得。”江春萍正回复着消息,头也没抬,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怎么,想开了?要爸妈帮你也买一套?”
  “没那个意思,我不喜欢塔桥的天气,买房做什么。”盛江南摇头,视线定在那抹倩影上,“是那个别墅的主人,Hollis Chen,她也在。”
  听到盛江南这么讲,江春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二楼包房内的一抹身影。她回首看了眼身侧的女儿,又看了下那位,笑道:“比想象中还要标致,听说是弯省人?”
  盛江南点头:“嗯,说普通话的时候口音很明显。她看起来好温柔好漂亮哦。”
  江春萍轻笑一声,再次掠过那个方向,语调转淡:“小南,是她不受陈家重视所以才会这样,你不要和她学。爸妈的产业,你哥哥一个人是接不下的,你还是多接触些做实事的人。”
  这种寄予厚望的叮嘱盛江南从小听到大,早听出了茧子,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恰好拍卖会开始。
  前几件珠宝和画,江春萍偶尔举牌,多半是给熟人捧个场。盛江南全程神游,注意力再度放回了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作业上面。
  好不容易等到那块古董表上拍,她坐直了身,兴奋地拽了拽身侧妈妈的袖子。
  伴随着拍卖官的英文介绍完毕,江春萍举牌,语气轻描淡写:“八万。”
  这个价钱对盛家来说不算什么,她们兄妹三人跟在妈妈身边出入拍卖会多次,自然知道妈妈有多么的“一掷千金”。但这块表她确实十分喜欢,为此还是难得有点紧张。
  “11万”、“12万”、“13万”
  数字一点点地叫了上去,不算夸张,但绝对不算便宜。盛江南能够感受得出来,那边的电话席位有人和自己杠上了。她扭过头,小声问:“妈,你心理价位是多少?”
  “你喜欢就行。”江春萍睨了眼紧咬不放的电话席位,笑得从容,“虽然丑丑的,但你喜欢,买贵了也无所谓咯。”
  “15万。”她再度举牌,动作干净利落。
  电话席位那个人确实是和盛江南杠上了,江春萍刚说完15万,对方的16万就跟了上来。
  江春萍出入拍卖场这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较劲。她面色不改,依旧淡淡地举牌:“18万。”
  对于一块百达翡丽的古董表来说,这个价钱已经有点超过了。或许对面的人意识到了这点,也可能是觉得江春萍没有节制,总之,那边的电话席位那人安静了下来。
  伴随着三次确认,槌声落下,周围响起礼貌而疏离的掌声。
  “这价格还好。”江春萍合上图录,“要是那天不喜欢了,回拍或许还有人抢呢。”
  “我不会不喜欢的。”盛江南脱口而出。
  她是真的喜欢。对待喜欢的东西,她从来都有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她不在乎外界怎么说,也不理会旁人怎么想,她只需要知道,她喜欢,这就够了。
  “谢谢妈妈。”盛江南笑着挽上了妈妈的胳膊,笑容灿烂,与江春萍印象里面的乖女儿一模一样。
  想要的东西拍完,盛江南就再次陷入无聊。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看向了二楼的包房。
  那道身影还在,暖色的灯光从下方打上去,刚好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冷白。原本温婉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清冷。
  她的骨相十分优越,鼻梁线条也漂亮的过分,眼尾细长,上扬得不明显,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侧的人好似与她说了什么,她侧了侧头,似笑非笑地觑着对方,然后,那双细长微挑的眼眸,竟懒懒地向下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沸腾的拍卖厅,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只是一瞬间,短暂到盛江南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想,自己应该还没有糊涂到这种程度。可抬眸再看,二楼包房内早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她离开了。
  盛江南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有些空落。江春萍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失神,挑了下眉。
  拍卖会散场,人流从主厅慢慢往外涌。忽然客户经理从一侧走了出来,直奔盛江南而来,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
  母女两人觉得奇怪,看向对方。只见那人捧上了一个信函,连带着还有一根签字笔。
  盛江南觉得奇怪,她先是拿起了那根笔凌美2000,好似是新的,而后才拿起邀请函。
  信函的封面很是正常,可里面的内容却透着不正常。上面用英文写着:今晚19:30,Claridge's 酒店的克拉里奇酒吧。
  而落款上的名字,正是刚刚她和妈妈说过的:Hollis Chen.
  “她邀请你去酒店做什么?”江春萍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盛江南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随手将笔塞进了兜里,她手上捏着这张纸,满目疑惑。
  江春萍盯着女儿,半晌,忽然靠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极突兀的话:“小南,你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你指什么?”盛江南有些莫名,看向江春萍。
  “在塔桥一年了,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江春萍问她。
  盛江南没有犹豫地摇头。
  江春萍的脸色更冷了,语气有些急促地追问道:“那你有喜欢的女生?”
  盛江南想了下,也摇头。
  江春萍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一把夺过那封信函:“不要去了。我们家跟陈家向来没接触,谁知道这帮弯省人在搞什么幺蛾子。这信我撕了。”
  眼看母亲要动手,盛江南却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塞进包里。
  江春萍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就知道她那股拧劲儿又上来了。她神色严厉:“江南,难道你要去?”
  妈妈当时的逼问仿佛仍在耳边。
  盛江南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桌上的那支笔,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小圈,停在手机旁。
  手机屏幕适时亮了一下。
  港城本部发来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齐简臻转发的:陈家二叔的致歉信。
  她看着这页致歉信,心里蓦地一沉。
  陈蘅之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二叔这么正经给她一个乙方道歉?
  ·
  昨日傍晚
  飞机落地松山的时候,北城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水泛着阴冷,与记忆中下雨的北城别无二致。机舱内有人已经在收拾行李,也有人在接听电话。陈蘅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动。
  她的骨头在痛。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刺痛,而是从骨头缝隙慢慢渗出来的钝痛,它争顺着她的肩胛、脊背、膝盖,一寸寸地蔓延。就像是有一群细小的白蚁,正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双臂抱在身前,试图压住那种不适。可雨水连绵,空气潮湿,哪怕早就吞下了止疼药,也只是勉强把疼痛压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疼痛让她无法站立,她只能端坐在位置上,等候着这股猛烈的疼痛一点点褪去。
  “执行长。”有人走了过来,弯下腰,声音极低,“车到了。”
  陈蘅之应了一声,强撑着站起身。步伐缓慢地向外走去,出了机场,风把雨吹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侧。她面色不变,前方的黑伞却已撑开,林柚安排的人迎了上来。
  车门合上,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后座的隔音做得很好,雨声被关在外面。车内只剩下空调轻柔的风,与克制的茶味香氛,以及手机屏幕一下下亮起的提示。
  她没有看,只是淡道:“去见董事长。”
  司机应声,车队从匝道拐入市区。
  北城与港城并不相似,这里的霓虹更加柔软,街道也更加狭窄,就是广告牌的颜色都像是被雨水冲刷过太多次,看起来透着陈旧。
  走过这么多城市,陈蘅之唯一怀念的,居然是那有着恼人冬日的新约克。
  车子很快驶入陈家庭院,院内的灯光全部都亮着,好似在迎接她的归来。雨水沿着屋檐落下来,敲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管家撑着伞迎上来,语气恭谨:“大小姐,先生在书房。”
  陈蘅之没应声,鞋跟踩过水面,声音清脆。待进入老宅正厅后,她才忽地转过身,对管家说道:“让陈启衍来见我。”
  说完,她站在电梯旁,没有再往里走半步。
  管家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上楼传话。
  陈蘅之并未在电梯旁久等,她转身去了自己的书房。
  坐着轮椅的陈启衍被管家推下楼,书房没有开着主灯,只有长桌上台灯散发着幽幽光芒。灯光被陈蘅之调得很暗,除去那张与他十分相似的脸,其余所有的部分都被沉浸在黑暗中。
  抬眸看向陈蘅之,陈启衍的语气平静:“申城好玩吗?”
  陈蘅之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拿着手机,手指不断在上面输入着什么。她完全没有避讳陈启衍,让他清晰地看到,她在整治他的弟弟名下的产业,她在当着陈启衍的面,扇整个陈家的脸。
  陈启衍目光在陈蘅之的冷脸上停了一秒,笑容很淡:“你二叔怎么惹你了?”
  “不如问问你的好侄子陈荀之。”陈蘅之终于抬眸,眼底的冷意在暗影里异常清晰,“他哪来的胆子,敢来招惹我。”
  “你不都已经打了他了吗?还要怎样呢?”陈启衍回应淡淡的,丝毫不认为陈蘅之当着外人的面掌掴自己的堂弟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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