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伴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也能够分辨出来她身上的香水味与雪松叠在一起。甚至,她能够感受到,陈蘅之压抑在平静的双眸深处,那一点点名为“不满”的情绪。
  陈蘅之不满什么呢?不满她刚刚差点在别人面前失态?不满她学会了硬撑?还是不满自己下意识地帮她缓解惊恐发作后的呼吸不畅?
  盛江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好了。”陈蘅之看到盛江南的面色正常了起来,终于低声,“就这样。”
  她没有松开她的腰,只是将掌心稍稍上移了一点,挡住了她与人群之间可能的最后一点缝隙。
  “这只有我。”她忽地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暧昧极了,不该是甲方对乙方说出口的话。
  盛江南眉头微蹙,抬眸想要说点什么,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立场,她默了默,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
  “我很香,你不用担心呼吸不过来。”陈蘅之今天真的是好人上线,她竟有心思在这种场合逗她,语气中都裹上了笑意。
  “谢谢陈总。”盛江南微微垂首,感受着对方的气息,规矩地道谢。
  陈蘅之轻轻地笑了声。笑意极轻,却像一枚小小的石子丢进了某个深水潭里,激起一圈圈向内收紧的涟漪。
  下一秒,她手指微微一勾,顺势捻起了盛江南散落的一小缕长发,指腹在软发上轻轻地滑过,低声道:“盛总,你刚刚是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没有什么,陈总你是误会了什么吗?”盛江南强撑着笑容反问。
  陈蘅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梢轻挑,淡淡道:“这样啊。那或许,是我误会了。”
  “抱歉陈总,”盛江南收回视线,刻意与她拉开半步距离,“我还是需要提醒您一句,项目合作期间,我们双方都要遵守合规要求。”
  “合规?”陈蘅之听到这个词,像是被什么戳到了笑点,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觑着面前的盛江南,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第22章 万恶的资本家5.0
  22.
  电梯抵达顶层时,伴随着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空气瞬间流动起来,混浊的味道被新鲜冷气冲散,继而从鼻腔和肺里退了出去。
  陈蘅之一如往常地站直了身体,收回手,仿佛刚才的接触并未存在过。她在众人的拥簇下率先步出电梯,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静矜贵的陈总。
  盛江南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
  然而,在进入会议室后,她们就发现,原本还算平静的陈蘅之,周身气压低了许多。她将她的不满展露给了其他人。
  一行人都发觉了陈蘅之态度的变化,除了张江。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不知死活,哪怕会议开始,仍旧坐姿松散,说话带着官腔:“大小姐,我们优化了增长预期。您看看大方向就好,细节我让团队后面补。”
  非常明显的敷衍着卖面子。
  齐简臻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怎么抬。盛江南也一样,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微笑。
  陈蘅之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文件,始终没有抬眼。直到某一页,她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慢地抬起头,声调冷清:“张总,这一页的数据,和我收到的预审稿并不一致。”
  张江没料到陈蘅之真能在一堆枯燥的数字里一眼抓出猫腻,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试图含糊其辞:“啊,这个嘛……我们和董事局那边沟通过,觉得报审阶段稍微保守一点,比较方便……”
  “董事局的谁?”陈蘅之没有听他编完,指尖用力,将那页纸直接从文件夹中抽了出来,目光直刺张江,“我怎么不知道,董事局竟然能绕过我这位执行董事,私下召开决议会议?”
  “张总,我想你是忘了,这个 IPO 项目,目前我才是唯一的总负责人。”陈蘅之的声调骤然冷了下来。
  盛江南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下,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蘅之对着下属直接发难的一面。
  张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蘅之会当着外人的面直白地戳破和平的假象。
  上市之际,张江这个CFO自然是动不得的,可若真要撕破脸得罪陈家这位出了名狠毒的大小姐,到底谁会倒霉,张江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生硬:“我……我们内部研讨后,觉得这样更安全。”
  陈蘅之淡淡地笑了下,那种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脊背发凉。她回过头,从左崇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轻飘飘地甩在张江眼皮底下,又道:“张总是说,这个版本,才是你和你的‘背后董事’定下来的最终方案吗?”
  张江原本以为能凭借主场优势绕过陈蘅之,却没料到自己的底牌早已被陈蘅之的人截获。看着那份数据,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额头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如果只是在和颐内部,他大可以凭着老资历糊弄。但坏就坏在,JPM 和森特维尤的负责人都坐在对面。
  投行这帮人会把今天见到的所有事情都写进机密简报,并且会抄送给内部的合伙人与风险团队。一旦被盯上,职业生涯的终结尚在其次,若是日后陈蘅之以此为由控告他“串谋欺诈”,等待他的将是牢饭。
  陈家旁人不一定会如此不留情面,但这位大小姐却很难说。
  张江彻底乱了分寸,声音发虚,连坐姿都变得卑微起来:“陈总……是我们沟通不充分。”
  现在不叫大小姐改叫陈总了?盛江南在心底冷嗤一声,这称呼改得倒是识时务。
  “张总在和颐这么多年,竟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应该。”陈蘅之神色淡漠地合上文件,连带着左崇递过来的那份“罪证”,一并顺手推还给了张江。
  为了维持和颐内部的稳定,陈蘅之选择了不轻不淡地敲打。这点并没有出乎盛江南和齐简臻的预料,两人安心地当着第三方记录员的功能,任由陈蘅之对张江团队一步步发难。
  正午时分,被剥了一层皮的张江变得极有眼色,立刻忙前忙后地为一行人准备了规格极高的午餐。
  比起港城那些常年累月、清淡到有些寡味的粤菜,偶尔一顿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倒很合盛江南的胃口。她完全无视了张江席间似有若无的言语试探,心安理得地与齐简臻一道,享用着这份造型与风味俱佳的午餐。
  酒水被侍应生端上来时,盛江南眼睫轻抬,掠过一抹疑色。下午还要进场工作,中午居然要喝酒?还是高度数的白酒?
  不等她深思,一直表现得诚惶诚恐的张江却突然站起了身。他动作熟练地起瓶,先是躬身想为齐简臻斟酒,嘴里热络地张罗着:“齐总,盛总,难得两位贵客远道而来,这干喝茶水哪能尽兴?我敬两位。”
  做金融的人应酬从来都不少,但盛江南到底没有在内地市场太久,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酒桌热情”略显生疏。倒是齐简臻,她依旧稳坐八方,并未伸手去接那只酒杯,只礼貌地勾了勾唇,声音冷淡:“张总,我司的规矩大,商务午餐可是不允许喝酒的。您应该不希望我违规吧?”
  张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讪讪地收回手。他不敢在齐简臻这种顶级投行的董事总经理面前硬碰,索性转过身,将目标对准了年轻些的盛江南。他拎着分酒器直奔盛江南而来,酒杯几乎要递到她唇边:“盛总年轻有为,这杯酒无论如何得给张某一个面子。我记得森特维尤可没有JPM那么多规矩。”
  盛江南眉头微蹙,拒绝的话刚到舌尖,却因对方突然的近距离靠近而慢了半拍。
  眼看那杯辛辣的白酒就要逼近,一只冷白匀称的手从侧方探了过来,极自然地挡在了她的杯前。
  陈蘅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道:“盛总下午也得去公司核账的。你背后的董事没告诉你,我讨厌人在我面前劝酒吗?”
  张江怔了怔,连声致歉,嘴里“是是是”地应着。
  陈蘅之觉得有些不耐烦,瞥了眼一侧的林柚。林柚见状,唤来服务生,令他们将桌上的白酒撤走。
  短暂的插曲,盛江南并没有放在心上。
  酒气散尽,席间气氛回归了某种虚伪的平静。齐简臻像是暂时剥离了 JPM 那层滴水不漏的职业外壳,稍稍倾向盛江南,压低声音八卦道:“你觉得,这位张总背后到底站着谁?”
  吃饱喝足的盛江南本来有些怠惰,加上早起带来的困倦,令她反应有些缓慢,但当她听到齐简臻说的话后,她那点瞌睡虫顿时跑走。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正在小口小口吃东西的陈蘅之,又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张江,回道:“Iris以为呢?”
  张江敢在陈家大小姐面前这么失态地劝酒,可不仅仅是没眼色这么简单。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齐简臻也不意外,她反而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讲起了陈家:“陈总是大房独女,她还有两位叔叔。她这一辈除了她二叔有一个儿子外,全部都是女性。”
  齐简臻看起点到即止,可却已经将答案告诉给了盛江南。
  在飞机上的时候,盛江南就看到了和颐的核心股权穿透图。和颐医疗董事一栏中,的确有多位陈姓董事,但与陈蘅之名字相似的却只有两位。那这两个人谁是她的堂弟?而她的堂弟,在这个项目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张江是她堂弟的人吗?
  就在盛江南心中思索之际,素来算得上私密上乘的包房门口,却传来一道带着轻挑与戾气的男声。
  “哎呦,真巧耶,大姐姐妳也在这儿喔。”
  男声从入口处斜插而入,一行人不由地将目光看了过去,“来申城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尽一点孝心嘛。”
  来人穿着一身扎眼又浮夸的银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口却松松垮垮的,眉宇间透着股不同于这个包厢正经职场的浮躁。
  几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唯有张江的脸色再度变幻起来,他在陈蘅之与门口的男人之间局促地转换着视线,终究还是诚惶诚恐地站起身,腰弯得极低:“小陈总,好巧。大小姐今天来医疗沟通上市模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男人压根没理会张江的谄媚,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死死地钉在正优雅啜饮冰水的陈蘅之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挑衅。
  “大姐姐,怎么不理我啊?”这位小陈总非常自来熟地拉过空置的椅子,再度逼问陈蘅之,“还在生气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大伯吗?”
  陈蘅之身侧的林柚见状,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目光,声音看似恭敬却冰冷地说道:“二少爷,陈总还在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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