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陈蘅之继续宽慰道,“实在不行,我们还有景晨呢。”
  是啊,实在不行还有外部助力呢。
  盛江南勉强笑了下,点头。可她心里很清楚,陈蘅之会这样说,恰恰说明局势确实有些超乎想象得糟糕,否则,她不会说这种话来安慰她的。
  陈蘅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与陆仲希一道离开。
  伴随着门重新合上,办公室内只剩下了盛江南一个人。
  桌上的咖啡还剩大半杯,显示器屏幕还没有熄灭,上面停着和颐控股临时董事会议程。陈蘅之刚才坐过的椅子还微微偏着,桌面上几份文件被她翻到一半,边角压着一支黑色钢笔。
  是一根与陈蘅之在西营盘送给她的,一模一样的钢笔。
  就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陈蘅之身上的雪松味、咖啡味,以及一点从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水气息。
  这味道很淡,却让盛江南心底的不安变得越发清晰。
  她不由得看向窗外。
  明明是盛夏午后,天色却没有半分明媚,反而白得发灰。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楼下车流密密麻麻,与平日的大城市别无二致。
  恍惚中,盛江南会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在北城,还是回到了曾经的新约克。
  办公室隔音很好,外面的城市声响传不进来,喇叭声、脚步声、风声,全都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可正因为太安静,盛江南反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比一下重,也一下比一下乱。
  她站在原地,不住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合规会议没有失控,memo 也快要完成,陈蘅之已经去了家族委员会,左崇和陆仲希都在她身边,景晨这条线也已经被放进棋盘里。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和相信。
  等陈蘅之回来,相信陈蘅之可以赢;等局面进一步发展,相信陈蘅之会把景晨的势力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哪怕她知道陈蘅之不会输,但她还是忍不住焦虑了起来。
  如果按照一般的商业争斗来说,陈蘅之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但陈家真的好鬼扯。陈启衍竟然连港城元家的元怡姿都敢杀、连住院都不安生要反扑的人,他怎么可能只派陈菽之这么一把钝刀?
  陈菽之是第一步,针对她的合规是第一步,那么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他这么下作,陈蘅之真的能玩得过他吗?陈蘅之为什么不直接撞死他算了?还让他能和死蟑螂一样四处蹦哒恶心人?
  还是说,陈蘅之早就准备好了蟑螂药,要让陈启衍死得透透的?
  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物理消灭一个人类的想法,盛江南的手指微微收紧。当年江春歧会不会也是这样,一步步地做出想要弄死她全家的决定的呢?
  自己现在这样和江春歧有什么区别?
  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慢慢回到办公桌前。陈家的事情,她能做的都做了,不管陈蘅之做了什么决定,她只要支持和尊重就好了。
  点开丽诺刚才发来的 memo 修改意见,盛江南沉下心,开始逐字逐句地调整措辞。每一个词都要替她自己留下余地,也替陈蘅之留下余地。
  修改的地方并不多,很快就处理完了。可文档完成后,盛江南却没有立刻发送。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指尖停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电脑的右上角始终停留着新的邮件提醒,那是她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是:Hollis Chen.
  盛江南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不久前陈蘅之转发给她的,关于四年前的两个人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
  鼠标光标停在邮件上方,盛江南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办公室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在胸腔里。
  明明她一直想知道真相。她想知道陈蘅之为什么会离开她,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害她丢掉了工作,想知道那笔钱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陈蘅之那时候究竟被打成了什么样,又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给她。
  她曾经那么用力地想要一个答案。
  可现在,答案就在眼前,她却忽然有些不敢看。
  盛江南闭了闭眼,片刻后,她先将自己的 memo 发给丽诺,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很快跳了出来。随后,她重新看向那封私人邮箱里的未读邮件。
  咬了咬牙,手指落下,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份很大的文件。
  逃避是毫无意义的,当年发生的一切,必须有一个真相。
  ·
  另一边,陈蘅之已经走进了家族委员会的会议室。
  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倏地低了下去,好像陈蘅之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存在一样。
  这次的参会人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多,长桌两侧坐满了陈家人、和颐的老董事、信托律师,以及几位名义上负责“中立见证”的外部顾问。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文件,纸张边缘整齐,钢笔、录音笔、平板电脑一应俱全。看起来像是一场严肃的治理会议,可空气里却浮着一股陈旧而腐败的味道。
  陈家的上空,这么多年始终萦绕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帮人的神情也一如既往,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眼神冷漠,也有人装出一副关切姿态。可那些关切太假了,假到陈蘅之甚至不必细看,都能知道他们各自在等什么。
  等她向陈启衍磕头认错,或者是,等陈启衍死在她的手上。
  大屏幕上,陈启衍躺在医院病床上。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和胸前都裹着纱布,一只脚也被吊了起来。身后是暖黄色的病房墙面,床边摆着医疗设备,监测仪上的光点规律地闪动着。为了配合这场会议,他甚至专门在浅蓝色病号服外面披了件深色外套。
  看上去虚弱,却又不失体面。
  真是很会演。
  陈蘅之走进来时,屏幕里的陈启衍轻轻笑了下,声音有些哑,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阿蘅,你来了。”
  他说得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但那点慈爱落在陈蘅之的耳朵里,只觉得恶心。
  她没有回应。
  会议室里,却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先是能源板块的人,随后是和颐通信的两位老董事,再之后,陈姑姑的孩子们、陈二叔还有爷爷辈的一些陈家人也慢慢地起身。椅子擦过地毯,发出很轻的声响。
  陈蘅之身后站着陆仲希,她的目光冷冷地从屏幕上口不能言的陆师脸上滑过,而后自然地为陈蘅之拉开了椅子。
  陈蘅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陈启衍一句话赶出陈家庄园的小姑娘了,她早已变得位高权重,就连在场的那些曾经压着陈启衍的老不死们都向她低下了头。
  哪怕这张桌上,那么多人依旧恨她、怕她、想要她死。但那又怎样?
  她只是淡淡扫过那些起身的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后,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看了眼陆仲希。
  陈蘅之坐下后,会议室里的人才陆续落座,陆仲希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左侧,原本属于陆师的位置上。
  屏幕冷光映着陈蘅之的眉眼,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冷淡。她平静地看向主持会议的信托律师,淡道:“开始吧。”


第135章 冷酷的资本家 6.0
  135.
  “开始吧。”
  陈蘅之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那些窸窸窣窣的翻页声都停了一瞬。
  信托律师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地无视陈启衍。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手边的议程,指尖翻过纸张,清了清嗓子,才谨慎开口:“今日临时会议主要有三项事项。第一,陈董车祸之后,和颐控股的临时治理安排;第二,家族委员会收到消息,外界对于陈总个人利益冲突,以及森特维尤合规程序的相关关注;第三,陈家信托项下身份、收益权及投票资格的重新确认。”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没有人立刻接话。
  陈蘅之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搭着平板边缘,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陈启衍这一手,在她预料之内。从医院返回和颐通信的路上,她听到盛江南被合规调查的消息时,就已经猜到陈启衍一定会在家族委员会上发难。
  陈启衍要做的,其实很直白。
  所谓临时治理,是要趁着他躺在医院里,借“风险控制”的名义,把她手里能源和通信板块的单独签署权拆开;所谓个人利益冲突,是要利用盛江南被合规审查这件事,证明她陈蘅之因私废公、判断失衡;而身份和信托资格,才是陈启衍真正想掀开的那张牌。
  她不过是找人把陈启衍撞进医院,算作他在港城找人挑衅自己的回礼。可陈启衍躺进病房后,竟还能顺势把车祸、合规、信托和血统几件事串到一起。
  该怎么说呢?说陈启衍老了老了,终于长脑子了吗?还是说身为他的智囊的陈三叔到现在还在保持着自己的毒蛇人设,以为没人知道他的私下打算?
  陈蘅之的目光淡淡从陈三叔身上掠过。
  陈三叔坐在长桌左侧,神色沉稳,指尖按着一份会议文件,像是真的只是在为陈家和和颐的稳定忧心。可他身后的座位上,陈芝之与陈菽之都在。
  陈蘅之看见她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陈芝之原本坐得有些散漫,察觉到大姐姐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可下一秒,她发现陈蘅之那点笑意似乎不是给她的,而是落到了陈菽之身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转头便毫不掩饰地瞪了陈菽之一眼。
  陈菽之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可在这样的会议室里,她到底不敢发作,只能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悄无声息地往外侧挪了点。
  陈蘅之把这一切收入眼底,眼底笑意更淡。
  真是热闹。
  陈三叔还没死,他的两个女儿就已经忍不住开始互相咬了。
  屏幕里的陈启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很轻,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他像是疼得厉害,眉头微微皱起,身旁的护士立刻上前替他调整仪器。陈启衍抬手示意对方退下,等镜头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才缓慢地望向陈蘅之。
  “阿蘅,今天不是要同你争什么,我们父女之间不该如此剑拔弩张才对。爸爸人都躺在医院了,也不想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家里总要有个说法才行。”他的声音沙哑,好像下一秒真的就要死掉了一样。
  陈蘅之听着他这番虚伪至极的发言,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父女?”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又像听见什么新鲜词似的,慢慢道,“爸爸?”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也有人神色微变。坐在陈蘅之不远处的陈二叔更是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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