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陈菽之这次的攻击,坦白来说,不算高明。她提出的每一个主张,盛江南几乎都能找到反驳的点。私人借款不是项目对价,陈蘅之不是维氏的交易对手,周易才是正式接洽维氏项目的人,森特维尤内部有审核流程,她所有模型、估值和客户材料都有版本记录。
  这些都能解释,也都能防住。
  可如果从后续影响来看,陈菽之这刀又落得恰到好处。她根本不需要一次性解决掉盛江南,她只需要让她进入合规流程,让维氏暂时限制她的客户沟通权限,让森特维尤不得不补充记录。
  陈菽之不需要盛江南一次就死,她只要陈蘅之在会议上露面。
  陈家的斗争里,盛江南不是主角,她只是陈启衍拿来打陈蘅之的靶子。
  陈启衍根本不在乎她在这场局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管她的职业性质如何、名声怎样,对陈家来说,她始终都是微不足道的乙方。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陈蘅之会因为盛江南,影响公事判断。
  只要这个印象被立住,哪怕合规审查最后没有查出实质违规,也足够他拿去家族委员会、董事会、信托会议里继续放大。他要针对的,从来都是陈蘅之。
  想到这里,盛江南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呼吸再次变得困难起来,她不住地调整着呼吸,心理不断地暗示着一切都会好。
  她伸手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下滑,湿滑冰冷的触感让盛江南稍稍回过神来。
  她放下杯子,打开新的文档,准备写补充披露说明。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一下一下。
  盛江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刚准备敲下第一行字,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丽诺发来的消息:「Memo 写完先发我。」
  过了几秒,丽诺第二条消息又来了:「发我私人邮箱。」
  今天是怎么回事,丽诺也变得不丽诺了。在盛江南的印象里,丽诺一直是个非常直接、高效、利益至上的人。她做事讲究结果,也讲究边界,很少会在涉及外部客户与合规的会议上如此明显地维护谁,更不会在会后这样多叮嘱一句。
  可今天,她不仅在会议上替盛江南把话接住了,还让她把 memo 先发到私人邮箱。
  盛江南看着那行字,笑了下,回复:“收到。”
  她又等了一会儿,维氏那边始终没有发来改期邮件。
  这倒让盛江南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这次合规会议结束后,自己与维氏高层的沟通会被立刻暂停,客户侧接口也需要重新排布,甚至明天上午原定的一些项目事项都会被临时调整。可目前看来,维氏那边竟然没有动作。
  是该说维氏太相信自己,还是周易与她背后的股东,已经悄无声息地选择相信陈蘅之?
  但不管怎样,这是个好的现象。
  披露说明写得很快,盛江南没有多余铺陈,只将私人关系、私人借款、项目信息边界与配合审查措施逐项写清楚。她把文件发给丽诺后,顺手再次点开新闻。
  陈启衍车祸的热度还在上升,和颐医院门口的直播画面已经被推上首页。镜头里,医院外停满了媒体车,记者们站在烈日下,身后是警戒线与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画面切来切去,救护车通道、住院部入口、医院外墙上的和颐标志,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清楚医疗不是陈蘅之的核心业务,盛江南简直怀疑她是在给自家医院打广告。
  她退出那个无聊的直播页面,很快又刷到几条新标题。
  「陈大小姐现身医院,全程冷脸未回应」
  「陈启衍车祸后,陈蘅之首度露面」
  「父女关系恶化传闻再起,和颐权斗再升级」
  配图是陈蘅之从医院正门走出,她身边跟着林柚与左崇还有多位保镖,记者的麦克风怼在她的面前,她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向任何镜头。
  这个角度的陈蘅之和刚才盛江南保存照片的角度不一样,盛江南看了几秒,没忍住,又把这一张也截图保存了下来。
  她默默欣赏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评论。
  与上午几乎一边倒的阴谋论不同,现在的评论已经开始分裂。有人说陈启衍活该,有人说陈蘅之太狠,也有人说吃人的豪门终于开始互相撕咬。而更多的,是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开始提起元怡姿,提起她的私生活,提起陈蘅之的血统,甚至说什么“黑寡妇生的毒蜘蛛就是这样无情”。
  盛江南越看,眉头越紧。这帮人在这里带的节奏,要说没陈启衍的授意才真的是闹鬼了。
  人都已经躺在医院里面了,还没有停止继续抹黑陈蘅之与她的母亲吗?陈蘅之把他撞进医院,为什么不一次性撞死算了?反而给了这帮贱.人把他包装成受害者的机会?
  愚蠢的公众根本不在乎前因后果,他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刺激的故事:年迈的父亲,冷血的女儿,不检点的亡母,血统存疑的继承人。于是陈启衍很快就被他们包装成了一个被权力斗争吞噬的“老父亲”,而陈蘅之则成了“不检点”母亲生下的“白眼狼”。
  再往下翻,已经有人开始说女人不该掌权,说豪门女继承人迟早会把家族带垮,说陈蘅之一看就是野心太重。
  盛江南看着那群 incel 发出来的神经病评论,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还毒蜘蛛呢,怎么不说是元怡姿是母螳螂,直接吃了陈启衍这个贱螳螂算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陈蘅之发条消息,手机上却先一步跳出了林柚的来电。
  “Sybil.”林柚的声音温和,没有平时的笑意,多了几分紧绷的感觉,“左崇已经出发去酒店,陈总希望您先不要离开房间,也不要接触任何非我们安排的人。”
  盛江南闻言,微微一顿:“她那边出事了?”
  林柚安静了半秒,回道:“陈总目前安全。”
  盛江南清楚林柚这样人这句话的意思,目前安全,就是局面已经不安全,只是人暂时还没有出事。
  陈启衍的反扑真的开始了。
  “左崇大概多久会到?”盛江南问。
  “15分钟左右。”林柚顿了顿,又道,“陈总让您确认是本人之后再开门。”
  陈蘅之怎么会谨慎到这个地步?
  盛江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盛江南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四年前那些残破的片段。
  那个自称是陈蘅之管家的人、那份所谓授权文件、那句“这是大小姐的意思”。
  “我知道了。”盛江南没有继续追问,挂断了电话。
  房间再次变得安静,可氛围却与刚才截然不同了。盛江南没来由地开始紧张。林柚那句“不要接触任何非我们安排的人”不断在她脑海里回响,而下一秒,合规会议上那句“该地址后续被用于不利于陈蘅之女士的行动”又浮了上来。
  当年自称是陈蘅之管家的人,难道并不是陈蘅之的人?
  那他是谁?陈启衍的人吗?
  隔壁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压低声音说着话从门外走过。那些原本再寻常不过的声音,此刻隔着一道厚重的房门落进耳朵里,竟显得格外繁杂。空调冷气吹在身上,明明温度不低,却让盛江南没来由地觉得脊背发凉。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走廊空空荡荡,店地毯厚重,灯光柔和,一切都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可盛江南知道,外面已经不一样了。
  15分钟后,左崇的视频打了进来。屏幕上,她坐在车内,脸色一如既往:“盛总,我在楼下。两分钟后上来。”
  盛江南看着她,点了点头。可在看到左崇进入电梯后,她忽然问:“Hollis 现在在哪?”
  左崇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视频背景变成了她房门外的走廊,盛江南才挂断电话。她打开房门,看见左崇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保镖。
  “盛总,陈总目前在和颐通信。”左崇这才回答。
  她不是和颐能源的 CEO 吗?怎么跑去和颐通信了?盛江南眉头轻轻一挑,没有多问,只迅速收拾好电脑,拎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随后跟着左崇往外走。
  “她怎么让你接我过去?”盛江南又问。
  陈蘅之身边那三个人,说是助理,但都在和颐体系内占据着极重要的位置。林柚负责日常与对外协调,陆仲希是幕僚长,左崇的职务则更具灵活性。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左崇并不总在陈蘅之身边,可见她的工作本身就有很强的独立性。
  现在这种局面下,陈蘅之身边肯定更需要人,可她偏偏把左崇派来接她。
  左崇似乎并不意外盛江南会问这个问题。她按下电梯,转过头,语气平平地回道:“与林总、陆总相比,我的身手更好一些。”
  这是什么回答?
  左崇顿了顿,又补充:“陈总说,如果您问为什么接您过去,就告诉您——她想见您。”
  不要面无表情说这种话啊!真的好可怕!
  盛江南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版本的陆仲希,实在没控制住表情,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左崇看到她这个反应,淡淡勾了下唇角。
  电梯一路向下,左崇的手机就没有停下来过。她没有避讳盛江南,却也没有主动解释,只是不断地用简短的语句回应:“收到。”、“不接受媒体采访”、“法务团队行动等通知”、“董事名单发我”、“陈总稍后回复”……
  盛江南站在一旁,听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眉头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冷,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清晰。
  到了地下停车场,酒店的安保比她来的时候多了一倍。几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电梯口附近,其中一辆车门已经打开。盛江南上车前,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拿着手机对着这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左崇已经抬手示意。
  那男人立刻收起手机,转身就想走,却被左崇的人按在了地上。
  左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对身边人淡声吩咐:“结果在我到公司前汇报上来。”
  车门合上,盛江南看着身侧的左崇,忽然觉得,陈蘅之身边也算得上卧虎藏龙。
  北城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街面上还残留着昨天雨后的湿痕。车子驶出酒店时,盛江南看到路边便利店电视上正在播放着陈启衍车祸的新闻。
  画面里,主持人表情严肃,下面滚动字幕以繁体字写着“和颐集团获将召开临时董事会议”。
  红灯停下时,旁边一辆出租车司机也正在听广播:“据悉,陈家家族委员会成员已于今日中午陆续抵达北城,外界关注陈蘅之女士是否将接管和颐控股核心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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