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症(穿越重生)——咿芽

分类:2026

作者:咿芽
更新:2026-08-26 17:38:15

  身体如刀绞,疼痛的部位在胃还是在心脏?身体疲软下来,他发昏地朝秦非伸手,如愿被对方用力拥进怀里。
  “我不想……我不想你忘记我,又不想你难过,我该怎么做呢……”
  好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郁气浓厚深重,渗入血液堵住全身毛孔,让每一下呼吸形同刀割。
  他用掌心贴着秦非胸前的衣料,想要攀扶住秦非肩膀,仅剩的力气却只足够供给行动到一半,宣布告罄。
  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快要飘出沉重的躯壳,意识迟却于身体遗落。
  空白的世界里双耳嗡鸣,他恍惚迷蒙,听见自己的微弱的声音:“那就别记太久吧,照顾好自己。”


第40章 
  白色。
  到处都是白色。
  所见之处皆是茫茫雪白。
  他飘荡其中, 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听不见声音, 感受不到冷暖,被囚困在这片无穷尽的怪异领域, 头脑和视觉一样空白, 甚至……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姓名。
  我是谁?
  我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看自己的双手, 颜色很淡,能见度很低, 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吹不散的浓浓雾气。
  别无选择继续前行, 朝模糊的方向, 风推着他走,感受不到疲惫和困意, 怎样都不费力气。
  这里似乎没有尽头。
  当他以为自己将会一直这样没有停歇地走下去时,目之所及,于万顷茫然中出现一个黑色小点。
  越靠近, 黑点直径越宽, 变作一拳, 一团, 一人大,陡然开始扭曲, 同时产生强劲吸力。
  未知的恐惧令他试图抵抗,但身体太轻太飘, 又令他在下一秒放弃抵抗,顺从地被吸进去。
  天旋地转, 画面闪烁,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睁开,周围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在一片斜平的山坡,周围树木茂密,当中青草葱翠,石碑林立。
  他来到了一座墓园。
  并且就站在送葬的人群里。
  新碑已立,头顶乌云汇聚,严丝合缝遮挡着阳光,让漆黑的碑面更显得阴沉,坚硬,冰冷。
  有那么一刻,他剧烈地头晕眼花,误将碑面看成了倒竖的棺材,而他站在旁边,一不小心就要跌进去。
  有些可怕,他默默后退一步,眼睛不再盯着墓碑,转而打量起周围的人。
  很多人,男男女女都很年轻,还有一个小孩儿,他们看不见他这个不速之客,一致地红着眼眶,含着眼泪,几个女孩落在后面泣不成声。
  他挨个辨认他们,发现一个都不认识。
  被这股压抑的氛围感染到,他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不舒服,想再退开一些,把自己这个外人摘出去,动动脚步却发现无能为力。
  仿佛受到一根透明绳索的牵制,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墓碑周围,以墓碑为圆心,半步不过五步的圆形内。
  无奈,他不再去看哭得最凶的几个人,视线飘开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对墓碑触手可及的位置,黑色西装,站立时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
  这让他产生些微的好奇。
  忍住对墓碑的恐惧,他往前迈了两步,跟男人并肩而立,探头取看男人的表情。
  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五官清隽,面容苍白,眼睑低垂着,目光直勾勾盯着墓碑,眼神冷漠,空洞,木然。
  心脏仿佛被用力攥了一下。
  他怔住。
  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左胸腔的位置,仍旧是雾蒙蒙的,会直接穿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他有心吗?
  有的话为什么摸不到。
  没有的话,这种被攥住心脏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晚,人群逐渐离去,到最后,墓前的空地上,孤零零只剩下了站在最前方那个男人。
  男人已经维持这样站立很久,让他不得不怀疑男人跟他一样,感受不到长久行走或者站立的疲惫,不会冷,不会饿,不会累。
  但一定不会和他一样触摸不到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东西。
  所以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了他的肩膀,渗进去,将一片布料染成深色,重复循环,络绎不断。
  雨越下越大了,他看得着急,张口喊快回去,没声音,于是下意识想去拉他。
  双手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蓦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开着空调,拉着白色的滤光窗帘,窗户没关严密,风在两片窗帘交接处吹起缝隙,隐约可见窗外层叠远山。
  有些刺眼,他缓了好一会,等瞳孔适应光线了,才能将一双眼睛彻底睁开。
  后脑枕着松软的枕头,身下是绵软的垫子和床单,轻轻动一下指尖,可以将被子边沿结结实实抓紧手里。
  和梦里的虚无缥缈不一样,他回到现实。
  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美妇人,纵使穿着简单盘发随意,面容也因连日忧虑略显憔悴,依旧不掩气质风雅,和煦矜贵。
  “昭昭,我们昭昭醒了是吗?”
  生怕吓着他,对方将本就温柔的声音放的更轻:“能听见妈妈说话吗,可以的话眨一下眼睛,告诉妈妈好不好?”
  妈妈,这是他妈妈?
  意识仍在混沌中盘旋,彻底剥离还需要时间。
  他不能思考很多,但不妨碍他理解对方的话意,然后缓慢眨了眨眼。
  泪水从妇人眼中滚落,她掩住双唇,泣不成声:“总算是……总算是醒了,我的宝贝,总算没事了。”
  对方双肩颤抖不止,哭得很厉害,他看得难受,想要伸手去安慰她,无奈僵硬无力的身体行动迟缓。
  好在有另一双手及时搭在妇人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手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白净的男人,眉眼和女人七分相似,一样的气质和煦,让他感觉无比亲切。
  他注视着男人良久,嘴唇动了动,一声嗫嚅脱口而出:“哥……”
  其实还没有把人认出来,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叫,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叫完自己先愣住了,因为伴随这个称呼,出现了另一张脸和眼前的男人发生重叠,只是那张脸在他认知里很模糊,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很小,完全是唇形和气音的组合,但是男人已经听见,眼神更柔和了几个度,弯下腰摸他的脸:“我在,我们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接到呼叫铃,几位医生匆匆赶到,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给出可以让两位陪床人员放心的结论:“这次是真的醒了,没事了。”
  妇人红着眼睛连声道谢,不放心地追问后续照顾中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进行事无巨细的记录。
  病人本人却没有欣喜,只有困惑,仰面望着守在身边的男人:“为什么说,这次……我之前也醒过吗,我,不记得……”
  他恢复了一些体力,但因实在太久没有说话,声带也需要恢复,所以声音很哑,吐字艰难。
  “不算醒。”男人在他床边坐下,重新帮他将被子掖好:“只是睁着眼睛,不肯和我们交流,对我们说的话也没有反应。”
  听起来无法理解,他又问:“我昏迷了很久吗。”
  男人:“快半年了。”
  “啊,半年……”他喃喃:“竟然,这么久……为什么呢?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不记得了吗?”
  男人握住他的手,替他回忆:“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你离开宠物医院要回家取东西,路过河边时为救一只失足落水的猫,自己不慎掉了进去……”
  跟随对方的娓娓陈述,潜藏体内的某个开关被打开,记忆如洪流灌注,将空洞已久的大脑瞬间填满。
  记起来了,白思昭,他叫白思昭,二十六岁,家住城南上锦城,职业是一家大型宠物医院的主治医师。
  上半年开春,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他上班匆忙,将工作手机遗落在家。
  返回去取时路过河边,看见一只怀孕的母猫被小孩驱赶掉进河里,他着急去救,却失足踩空,也掉了进去。
  不会游泳的人落水就慌,只记得水很快漫过他的头顶,灌入眼耳口鼻令他狠狠呛了几口,之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没想到这一昏迷就是好几个月。
  眼前的男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白思誉,方才的妇人是他们的母亲,赵锦思。
  赵锦思很快去而复返,跟着进来的还有收到他苏醒消息临时从公司赶来的父亲,白岷乔。
  因为他的昏迷不醒,父母亲连日担惊受怕,劳心劳神,乍见消瘦不少,白思昭深感愧疚,涩意直冲鼻腔:“爸,妈。”
  “哎,没事啊昭昭,没事。”
  白岷乔牢牢握住儿子伸出的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爱他的人千念万念,落到最后都只剩一个最质朴的念想,祈祷他平安。
  而爱意包裹是催生软弱的温床,白思昭听完更觉眼酸,吸了吸鼻子,小声连说对不起:“怪我太鲁莽,让你们担心了。”
  “既然知道错,以后不能这样了。”赵锦思比刚才缓过来不少,有心责备,又舍不得对他说句重话。
  两相矛盾,最后成了无足轻重的嗔怪,接上嘘寒问暖,连番问他晕不晕,饿不饿,躺久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什么。
  昏迷状态下续命全靠输营养液,白思昭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
  认真感受一下,说不上来究竟是饥饿,还是单纯不适应被营养液维持身体机能的感觉,他折中:“想吃小馄饨。”
  想吃就立刻给买,怕外卖送来太晚,送到不新鲜,白思誉特意下楼一趟,驱车往白思昭最喜欢的那家馄饨店打包外带,
  回到医院,白思昭已经在爸妈的搀扶帮助下去卫生间完成简单的洗漱,回到床上摇起床头靠坐着,小桌板都摆好了。
  白思誉看得发笑:“哪里来的小学生在等食堂放饭。”
  “你家里来的。”白思昭回答,端正坐好,拍拍桌面催促:“老师放饭。”
  馄炖很香,他吃得很慢,期间父母和白思誉就在旁边安静陪着。
  等到快吃完,白岷乔回公司继续上班,赵锦思也被白思誉劝回去休息,病房里就剩下兄弟两个,白思誉收拾好垃圾和桌板,扶白思昭重新躺下。
  “或者想出去出吹吹风?”白思誉问:“给你准备了轮椅?”
  白思昭小幅度地摇头,其实刚醒过来是有些精神不济的,吃饱之后不济得更明显,粘枕头就犯困,眼皮沉重地问:“哥,那只猫呢?救上来了吗?”

热门